完事後，陈凛将楚宁抱了回去。

    一路走回去的时候他才发现，楚宁竟然被拖了那麽远，想起来他又开始发狠。

    要不是抄了近路，哪里会经过刚才那个地方，他是远远听见熟悉的声音，又看见两个人在扭打，这才追上来，撞开门的时候心都快跳出来了。

    楚宁怎麽老是遇到这种事情其实他也知道，怀中的人不管是个性还是气质，总是高雅里头带着点脆弱，远远看着，觉得他高高在上，等接触了，又觉得好像随时都会碎掉。

    他想把他捧在手心里好好的温柔对待，却又发现其实这人固执的可以，可是又实在是太笨了，连他的心意，他们的心意都不懂，於是才有了冬城君那样荒唐的事情，可也因为这样，他才知道一向柔软的春城君，也有那样心狠手辣的一面。

    怀中的人动了一下，陈凛低头去看，发现楚宁苍白的胸口露了出来，上面一片红点，衣服已经不能穿了，他只好给他披上自己的外套，这样看上去有些春色无边，陈凛不由自主的伸手去盖好衣服。

    「快到家了。」他低声对着睡着的人说到。

    转了个弯便到了，陈凛将楚宁背在背上，在门口旁边翻了翻，从花盆底下找到钥匙，觉得有些好笑。

    楚宁就是，转世了都还带着春城君的习惯，有锁的地方，附近一定找的到钥匙。

    开门进去之後他打量了一下，他已经很久没来了，这才发现房里多了很多东西，都是冯瑞的，这个认知让他的心又沉甸甸，万分不舒服。

    他真的不知道，自己在楚宁的心里究竟顺位第几。

    有时他以为自己拥有了楚宁的全部，可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却又发觉那人早已是别人的，而他的怀中却空空如也——楚宁是投在别人怀里的。

    他从来都一直是爱着楚宁的，连和李鸣舒在一起的时候也是。

    真能放手，又何必跟他落入轮回道?他也不用这麽痛苦了。

    或许感情这种东西本来就是，注定不能从人愿的，他如此，代理冬城之位的风神亦是。

    「楚宁」

    一室宁静，在这样凉透的心情里，陈凛的叹息於是碎了一地。

    楚宁醒来的时候有些发懵，过了一会儿，才骇然大叫一声，发觉声音有些沙哑。

    「啊!」他抬起手来遮住自己的眼睛，就那麽一下子，眼泪又掉了出来。

    陈凛他他强暴自己

    忽然间他又倒抽一口气，那些画面断断续续的又回到脑海，猛地想起了陈凛对他说的话。

    ——是你要我救你的

    ——你听清楚了，我救你，以後就是你欠我的

    楚宁倒在床上，下体有些疼痛，可和之前的经验比起来，这次好了很多，陈凛对他很温柔了。

    他痛哭失声。

    他不要陈凛离开，陈凛离开了。

    他希望陈凛救他的时候，陈凛却来救他了。

    可他不要陈凛和李鸣舒在一起，陈凛却又不听他的。

    这样翻来覆去的在希望和失落里滚着，滚出了一身伤来，他实在不知道为什麽自己要这样折腾自己，他都快要失去希望的时候，陈凛又拉他一把，楚宁简直觉得自己在针尖上头跳舞一样，先是一点刺刺的疼，最後却疼到骨子里。

    陈凛愿意救他，那样救他

    那样肮脏的救法陈凛都愿意，不顾一切，可是为什麽独独是李鸣舒这个人，陈凛不愿意顺了他的心?

    陈凛在客厅听到声音，走进来看，倚在门口看着床上的人捂着脸哭，并没有上前去安慰。

    楚宁後悔了，於是陈凛阴恻恻的看着他。

    「陈凛」楚宁背对着他，大哭着，并没有发现门口站了人。

    他哭的越来越大声，「陈凛不要走」

    门口的人猛然一震，才发觉自己误会了什麽。

    难不成他以为自己走了吗?

    「楚宁。」他开口唤了一声，就看见那人消瘦的背颤抖着，哭声煞然停止，楚宁腾的一下从床上坐起来，然後又抽气倒回床上。

    陈凛只觉得很想笑。

    非常想笑。

    实在是很想笑，於是捂着嘴噗嗤一下大笑出来，心情愉快。

    楚宁在床上红着眼眶看他，抿着嘴，不敢说话，也不知道他在笑什麽。

    他笑了一阵，才走过去坐在床边，把楚宁搂在怀里，让他躺在自己的腿上。

    「别哭了。」柔情似水的安慰他，「谁叫你刚才那麽大力，会痛吧，还疼吗?」

    楚宁委屈着点头，抓着陈凛的衣角。

    两个人刚发生完那样的事情，他实在不知道要怎麽去面对，也不知道该用什麽表情去看陈凛，於是只好红着眼看他，沉默着，还不时的抽泣。

    陈凛倒是没有觉得尴尬，他当然不觉得，他想这麽做想了几辈子了，自然不允许楚宁有後悔的念头。

    他没有风神那样狂傲的心，可以不顾楚宁的意愿强迫他。

    但不代表他不是自私的，但是对着楚宁，他无法狠心强迫。

    「记不记得那些事情?」笑完了，他便这样问，楚宁看过去，陈凛脸上没有一丝笑意，甚至有些冰冷。

    楚宁犹豫着，还是点了点头，陈凛便满意的笑了。

    「你要我救你的，别事後再来对我摆出被强迫的表情。」

    楚宁的身体僵硬着，枕在他大腿上的头怯生生的移开了，实在无法理解陈凛突如其来的态度，於是又眨了眨眼，嗫嚅着：「我没有」

    「那你哭什麽?」陈凛恶意地，故意忽略刚才在门口听见的。

    他其实真的在怕，怕楚宁会後悔。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麽他们之间就真的完了。

    「我只是」只是以为你走了——可他说不出口。

    「只是什麽?你以为自己很委屈吗?」陈凛那张英俊的脸阴沉着，一字一句都毫不留情，「别傻了，我救你才委屈吧!又不是自愿的。」]

    楚宁一阵愕然，脑中闪过几秒钟的空白。

    「什麽?」他不太确定刚才听见的，又问了一次，他杵在床上，有些发傻。

    陈凛恶狠狠的将楚宁推开，站起身来背对他，任他呆愣在床上。

    「你听到了，何必再问一次?我喜欢的又不是你，怎麽会想跟你发生这种事情，你觉得委屈，我比你更委屈。」

    又说：「少在我面前哭哭啼啼的，看了就烦。」声调冰冷，听不出情绪。

    楚宁颤抖着唇，吐不出一句话来。原来陈凛这样委屈，这让他情何以堪?

    那句「我喜欢的又不是你」彷佛回音似的在耳边挡了好几次，如雷声轰隆隆的在作响，以至於他觉得头晕目眩。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断掉的指片都长回来了，有些凹凸不平，但医生说以後就好了。这才想起，那时究竟是为了甚麽神智不清，厕所里的事情。

    楚宁只觉得自己被掴了一巴掌一样，顿时说不出话来。

    陈凛发觉身後的人一直没声音，纳闷着转过去，看见那人垂着头，在扳弄自己的手指，细软微长的头发落在脸旁，遮住了他的表情。

    有那麽一瞬他以为楚宁会哭出来，可那人只是诡异的安静着，甚至连眼眶都没有泛泪。

    「现在是怎麽回事，不说话，让人觉得你可怜?」陈凛还不肯放过他。

    楚宁像是被什麽东西刺到一样，缩了一下，才抬头看他，有些乾涩的问：「要说什麽?」

    好像说什麽都不对，他只好沉默着。

    说甚麽都比安静好——可陈凛没这样讲。

    楚宁动动嘴唇，陈凛见他要开口，一颗心便提到胸口，彷佛在喉咙跳动，喘不过气来，「谢谢你救我。」然後，迅速的落到胃里去，像是云霄飞车一样，从顶端跌到谷底，来回不过不到一秒。

    他不是想听这话。

    陈凛几乎要怒吼。

    说什麽都好，他可以骂自己为什麽说这麽过分的话，他可以拉住自己的衣服哭喊着为什麽这样对他，可他不能，不能用这种语气来谢谢他，他谢谢他!

    妈的!

    他妈的!

    他以为自己做了那麽多，楚宁多少知道了自己的感情。

    「你说什麽?」陈凛的脸已经完全冷了，罩上一层冰霜。

    「谢谢你救我。」楚宁皱着眉，「我知道你不是自愿的，可我也我也不是故意要让人下药，其实那时你不用委屈自己的，你可以打电话给冯瑞。」

    陈凛的脸阴鸷着，楚宁顿了顿，头重的跟灌了铅一样，抬不起来，没发觉站着的人脸色难看至极。

    「对不起都是我连累你」

    楚宁忍着音调，才没让它听起来很抖，眼泪啪搭啪搭的掉在手上，马上被他擦在被子上，他不想装委屈，他没有想装委屈，可他就是想哭，可他真的觉得委屈。

    「陈凛你跟我发生这种事情不舒服的话你我不会去烦你跟李鸣舒，我不会跟他说的，你们一样会很好的」

    说到後来，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抖，最後终於听不见了，只剩下空气里头难耐的几声呜咽，让沉闷的气氛更添哀切。

    楚宁抽着鼻子，盯着手，眼前一片雾茫茫的。

    手掌心全是泪水，他抹抹脸，摊开手心，那边有些深色的疤痕，那是图书馆了时候弄伤的。

    楚宁忽然从床上跳下来，往陈凛扑过去，猛烈的踢打着。

    「你走，你走开，我以後不会烦你!」

    陈凛任他摇晃着自己，无动於衷，似笑非笑。

    「什麽永远都不会离开我，骗人的我以後不会相信你!」他嘶喊着，推着那人，有些无力，可依旧没有放弃。

    「你走」

    「我不相信你，你都骗我的，生日的时候也是，都骗人的!」

    「以後」楚宁颓然跌坐在地上，大声的哭泣着，陈凛高高在上的看他，「反正我常常遇到这种事情，图书馆里头、走在路上都可以被强暴」

    他忽然呵呵笑了起来，「以後你就让我被人强暴好了，谁要你救，呵呵我才不稀罕，强暴我的人都比你好，呵呵」

    陈凛胸口一紧，极度的愤怒，他看见楚宁倒在地上，痛苦的弯着身子，可还在笑。

    「我才没求你救，我都那麽脏，才没差几个人来上我，他们是这样，冬城君也是你们都是，哈哈」

    陈凛猛然一震，瞪大了双眼，他走上前去一把拉起躺在地上的楚宁，楚宁不断的笑着，「你想起什麽了?」他大声问。

    「呵呵冬城君也比夏城君好，陈凛我跟你说，我喜欢夏城君，可他喜欢吊着我，故意对我很好，其实他才不喜欢我」

    楚宁神智不清的样子让陈凛忽然惊慌起来。

    他根本没想起什麽，楚宁这样子，根本就是被他逼疯了。

    「我喜欢他可是他不喜欢我，冬城君才喜欢我哈哈哈!」

    楚宁真的疯了，他狂笑起来，眼泪淌了满脸，笑得浑身发抖，哇一下吐了出来，陈凛抱着他，任他将秽物吐在自己身上，也不避不闪。

    谁知道楚宁呕了几口，猛然一震抽蓄，跌在地上，陈凛蹲下去想抱他，只听见「哇!」一声，脸上一片的温热，不是秽物。

    他颤巍巍的伸手去摸，楚宁又吐血了。

    他抱着楚宁冲出去，连鞋子都没穿，一路冲到医院，在急诊室门口大喊着，所有的人都被他一身血吓到了，他怀里的人竟然一直呵呵的笑。

    「精神科的医生也来!」陈凛一边大吼，护士跑来了好几个，压住楚宁乱动的四肢。

    楚宁哈哈大笑，「花似雪，花似雪，哈哈!」陈凛甩了他一个耳光，还是没能阻止他的胡言乱语。

    「闭嘴，什麽都没想起就闭嘴，你这疯子!」护士拉开他，陈凛怒吼着，「你给我闭嘴!」

    「我不和夏城君一起，我去喜欢冬城君，他对我很好的」一下子又吐了好几口血，护士转过去对陈凛大吼。

    「先生你让开，你让病人情绪失控!」

    「什麽情绪失控，他根本就是疯了!」陈凛走上去想再甩他一个巴掌，护士终於发怒了，几个人联合起来，将他按在椅子上。

    陈凛在椅子上，被好几个人按着，还是不安分，一边咆哮。

    「你快点想起来!你给我想起来，妈的!」连警卫都来了，要把他抓出去，「什麽冬城君，你给我记着，是我夏城君，我不准你和他一起!」

    於是，陈凛便被压着去看精神科医生，连楚宁一起。

    冯瑞来的时候，陈凛一看见他，就揪住他的衣领，拳头一个一个往他身上打，「你看看你这人渣，连学生都要反咬你一口，」他在门外的时候听见那个金发男人的话，气都出到冯瑞身上，「你让楚宁差点给人强了，你知道吗?啊?你说啊!」

    陈凛心中一团混乱，冯瑞差点让楚宁给人强了，可他让楚宁疯了。

    冯瑞将他推开，转身想去病房，陈凛又从他身後将他推倒，拼命的打他。

    「你做什麽!别以为你是我学生我就不敢打你!」冯瑞翻身一跃而起，两个高大的男人在病房外头的走廊打了起来，护士长赶忙过来，又叫了警卫。

    这一番闹腾下来，陈凛被当成的拒绝往来户，再也不能进病房看楚宁，冯瑞恶狠狠的瞪他，看着他被警卫拖走，还一直大吼。

    「楚宁会这样都你害的，你他妈有种就别和他在一起!」

    旁边几个人都倒抽了一口气，惊讶的看着冯瑞，可他却不当一回事，转身就进了病房。

    病房里头很安静，楚宁已经睡着了，躺在床上，脸色红润，大概是发烧了。

    冯瑞看着床上那个清秀漂亮的人，有些舍不得叫醒他，护士在他进房的时候说过了，神智有些不清，需要服药。

    他忍不住伸手去摸摸他的脸，热烫烫的，果然是发烧了。

    正思忖着要不要按铃的时候，门忽然被推开，护士走了进来，看见他正露出担心的表情，於是便说︰「没关系，刚才吃了退烧药了，还给他打过针，等会儿就退烧了。」

    冯瑞点点头。

    他在床边坐下来，护士便离开了，正要伸手去把楚宁的被子盖好时，床上的人却忽然睁开眼睛，看见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老师。」随即便阴恻恻的歛下表情，冯瑞愣了一下。

    「怎麽，身体不舒服?」

    楚宁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来抓住他，抓的非常用力，让冯瑞都觉得有些疼了，於是他皱了一下眉头。

    倏地想起了护士说的话，有些神智不清。

    他不知道楚宁发生了什麽事情，这时也忍不住想起了刚才陈凛对他说的那些话，可仍旧是一头雾水。

    「那人是谁?」楚宁的声音没有情绪，手指都泛白了。

    「什麽?」他不由得向前去安抚楚宁，拍拍他的手背，「怎麽回事，你发生什麽事情?」他问的很慢，怕楚宁又会失控。

    已经第二次这样了，第一次在图书馆里找到他的时候更糟糕，连话都差点不会说。

    他有些担忧，楚宁的脸色很难看，泛红着，似乎有些愤怒。

    「你给人家写了什麽评语，害他不能上校?」楚宁现在的神智算是清明，见到冯瑞就想起了那件事。

    其实是，他睡着的时候梦见太多事情了，总是穿插着几个人的面貌，陈凛的，那个恐怖的黑影，还有几个名字。

    春儿、夏城君、冬城君。

    那些莫名奇妙的事情串成诡异的梦境，让他不由得睡不安稳，可又觉得似乎是非常重要的事情，非得想起来，於是脑中更加混乱。

    冯瑞愣了愣，一时还想不起来是什麽事情。

    他教过太多学生，写过太多评语，他写评语通常不太留情的，好的就是好的，不好的他也照写，可能因此得罪了学生。

    脑中电光石火的窜过一个人，他想起来，因为他的评语不能上校的，似乎是有那麽一个。

    「怎麽了，他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