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玉冷香》第二章
“噗通——”一声,溅起银亮的水光。
姜履霜飞快的跳进水里,很快活的样子。
“……他动作太快了。”路歧人有些遗憾,“我什么也没看清。”
姜履霜见岸上的路歧人呆坐着,一歪头,像是在思考,马上道:“哦——你身上有伤,不能下水。”
随即展颜一笑,似乎很得意,轻快的说:“那你只能看着我洗了!”
在边塞,沐浴确实算得上一件珍贵的事。
“看来他很喜欢洗澡。”路歧人默默记在心里。
路歧人看着他身体赤裸的部分,眼眸一深,道:“以后还有机会。”可以一起洗。
“这机会可不多,塞上水源匮乏,喝口水都难。”他垂着眼,玩似的慢慢沉进水里,只露出半个脑袋,忽而抬眼,看着路歧人,眼里闪过一丝狡黠,亮晶晶的,道:“你过来,我跟你说个事。”
路歧人便扯着缰绳靠近,待看他要说何事。
“听说娘们在水里都爱互相拍着水嘻戏,我们也来试试?”
“我下不了水,如何与你一同嘻戏。”路歧人倒是很配合的接下了他的话茬。
岂料下一刻姜履霜使了内力,猛地一抬手,顿时水面炸开,涌起一圈水波,路歧人吓了一跳,被溅了一身水。
马儿受了惊,尖声嘶叫往回逃,路歧人忙抓紧缰绳,险些摔下马来,夹了夹马肚,那马却根本不听使唤,撒了疯似的狂奔。
只听后头一声哨响,马儿渐渐慢了步子,转了马身,不情不愿往回走。
路歧人擦了擦脸,头发湿了大半,身上还滴着水,远远就见着方才那作弄的人笑得畅快。
“你还是个孩儿吗?”路歧人看着他,眼底藏着浅浅笑意。
“确实有意思,怪不得姑娘家喜欢啊。”姜履霜笑道。
路歧人离他越来越近。
眼里是他的模样。
他立于水中,月光从头顶倾泻而下,仿若水中仙子。
面庞在莹光下投下淡淡阴影,身上的水珠顺着肌理缓缓淌下,融于及腰的水面中。
路歧人没有回应,眉目温和。
姜履霜在水中游来荡去,最后擦洗一番,岸上的路歧人当真如他所说,骑在马上看着他洗。
姜履霜并不介意,也乐得别人看他干他爱干的事,神清气爽正要上岸,路歧人却没有移开眼的意思。
“路兄当真是爱看我赤条条的模样?”姜履霜望着他道。
路歧人便道:“是了。正是如此。”
“以后你夜里来我营里找我,我爱裸着睡觉。”姜履霜真诚的说,一边神情自然上了岸。
仿佛他刚才的问话就是字面意思。
眼见着姜履霜浑身赤裸,下身臀部都看的分明,路歧人忙别过脸,扭了马身。
“这可是个好机会,刚洗过,干净!”姜履霜一面更衣,一面逗弄他。
“……”
“走吧!”姜履霜心情大好,上了马。
二人便一路回了营。
姜军营帐。
姜履霜下了马,又将浑身湿着的路歧人接下来,搭手扶腰间,忽听着路歧人闷闷的一声痛哼。
姜履霜顿了顿,看着他,道:“你伤口裂开了。”
路歧人摇摇头,道:“没有。”
姜履霜突然凑到他的颈窝里,嗅了嗅,顿时二人呼吸相闻,贴得极近,路歧人仿佛能闻到他身上未散去的水露气。
心头又是一阵乱跳。
原本在岸边就有些激动的下身又有了抬头的趋势。
“一股血腥味。”姜履霜一脸“你居然骗我”的表情,埋在他颈间怒道:“方才你怎么不说?”
路歧人没说话。
姜履霜对着旁边牵马的小兵道:“把大夫弄醒,来我营里看伤。跟他说,来的比我们晚,马上砍了他。”
“你跟着我走。”说着握住路歧人的手肘往营里拖,一脸烦躁。
心想路歧人是不是个傻的,伤口裂开还跟着自己到处走,自己浇的他浑身湿透。
心头蓦然涌上一股内疚,躁意更甚,抓着人的手更紧,路歧人有些痛,忍了忍,道:“我痛惯了的,这点痛算不得什么。”
“你闭嘴!”姜履霜被激的又是一怒。
姜履霜很多年没有内疚过了。
他向来随心所欲,任意而为,身边转着的人不是惧他就是向他献媚。
事实上,他先前带着路歧人出来,不过是拿他作个替死鬼。
昨个接到消息,知三皇子派了几个杀手潜藏在自己营里。
今儿底下人向他献了个能打的,有意讨好他,这人却受了伤,要死不活的,一看,竟生的阴柔俊美,便决定将计就计。
夜里带了他,临时放出野外宣淫的消息,果见跟出了三个人。
随意哄骗让他听自己的话,那人却应了他。
心道这人怕不是个傻的。
那活该短命了。
他下了马,正要潜进草丛,埋伏敌人。
而那人手上捆着缚绳,眼上蒙着眼罩,光秃秃坐在马上。
他留这人可不是为了让这人逃的,这人若是要逃,身下的马没他指令马根本不听这人使唤,他逃也逃不了。何况又被蒙住眼,手上被绑着,敌人放箭他只能坐着被活活射死。
他准备趁着敌人斟酌着,向路歧人放箭之时,猛然射箭,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路歧人不过是被拿来做个活靶子。
谁知这人居然说要帮他,还蛮力挣脱了手上的绳子,摘了眼罩。
便只能和他联手对敌了。
心里感叹,傻人有傻福,这话没错了。
心里有了奇怪的变化,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涌上的怪异是什么。
大概……
就是兄弟情吧。
反正姜履霜拿他当自己兄弟了。
灭了三个敌人,带他到自己最爱的地方洗了个澡。
他没带任何人来过,路歧人是第一个。
也许是被那人对他莫名其妙的信任给吸引了。
路歧人,可能真的有毛病。
一身伤咕咚咕咚冒血,还要和自己去“找乐子”,说不痛。
敬他是条汉子。
两人前脚刚踏进帐子里,后头连滚带爬来了大夫。
大夫吓得浑身打抖,跪下磕头,嘴里凄凄切切喊着求殿下饶命一类的话,姜履霜道:“得了得了,赶紧给我娘们看伤!”
“……”路歧人觉得帐子里气氛有些凝固,不自在的咳了一声。
那小大夫一脸惧容,战战兢兢抬起头,看了看路歧人,为难的对着姜履霜道:“殿下……小的出来的急,没带那种……药。”
大夫在营里待的久了,营里确有士兵之间起了龙阳之兴,做的太猛,伤了身子的也有。
姜履霜一愣,反应过来却是被生生气笑了,“你这泼才脑子里尽是些什么东西?他旧伤裂开了!给他重新上药!”
地上跪着的大夫声声道是是是,连忙爬起来给路歧人治伤。
路歧人的绷带被染的血红,略略有些湿。
大夫拆时,绷带与皮肉黏在一处,看着便叫人觉得生疼,从始至终路歧人不过轻轻皱着眉,一声痛哼也不闻。
姜履霜却是眉头越拧越紧。
好不容易拆了旧绷带,大夫便开始上药。
室内一片安静。
“你给我轻着点!搓澡呢?”只见姜履霜翘着腿,对大夫指手画脚。
“是是是。”小大夫赶忙应道。
不多时,姜履霜又怒了,“你这么慢得涂到什么时候?抹胭脂啊这么大半天还在上这一块!”
“……是……”大夫欲哭无泪。
终于上了药,绑了绷带,大夫又说了些忌讳,姜履霜叮嘱他一天来看伤十次,少一次打断他的狗腿。
大夫应了,哭丧着脸出了出了帐子,眼里闪着晶莹的泪光。
路歧人默默看着大夫走出营帐,良久才收回眼。
心里暗道,姜履霜对这大夫说了不少话,是有些喜欢他么?明天挑个刺,换个大夫来。
门边站着的的侍从欲言又止,虽然路歧人是殿下的禁脔,但总也不好待在殿下帐子里一整夜。
终是上前一步,开口试探道,“殿下,这位……路大哥,是……安排在殿下帐子里,还是卑职另起营帐?”
路歧人听了,站起身来,预备跟着侍从离去。
姜履霜却忽然欺身过来,压着路歧人肩膀,凑近了,故意暧昧的在他耳边说道:“我的娘们不跟着我睡,跟着谁帐子里睡呢。”
路歧人闻言,明知他是想让自己睡个好床,助于养伤,心上却仍止不住跳了跳。
士兵利落的道了一声是,便退了出去,还特意拉了帘子。
姜履霜笑得高兴,正解到最后一层亵衣之时,看着坐在床边检查伤口的路歧人,勾引道:“想看吗?”
“想。”路歧人平平看着他,面色不变。
“啧。”姜履霜放下手,正直道:“娘们儿家家一天到晚不要想这种东西。”
“……”路歧人心里竟然有点甜蜜。
说罢姜履霜便躺倒在床,像春卷似的滚到床里边,满身稚气。
路歧人一一吹了灯,便才解了衣裤,与姜履霜躺在一张床上。
床很大,姜履霜躺在里侧床缘,怕自己压着路歧人伤处。
路歧人由是感到,姜履霜也是会照料人的,虽嘴上不说,心里其实细得很,不禁心上一暖,淡淡的笑了。
浓重的黑暗里,路歧人终于得以有充裕的时间思量起自己的处境。
他本应在沙场报国杀敌,却被掳去作了战俘,在最不该儿女情长的时候动了心。
他爱上了敌国的皇子。
实是有辱武将门楣。
作为一个俘虏,姜履霜待他实是很好,悉心照顾着。
自己竟然也很听他的话,相信自己在这安生几日,他会放自己走。
可心里可耻的念头却悄然滋长,诉说着不愿离开,想待在姜履霜身边更久一点。
不禁臆想着姜履霜是不是……
是不是也有一点点喜欢自己呢?
他想着,侧过身子,向着姜履霜,在一片暗色里辩识着姜履霜的模样。
一时万般柔情,涌上心头。
遇上姜履霜,确是一件幸事。
“偷看我干什么?爱上我了不成?”姜履霜忽然说话了,着实惊着了路歧人。
姜履霜语带笑意,声音略有些困倦。
“……”路歧人在夜色的遮掩下渐渐红了脸,面上仍然岿然不动。
“呦!”姜履霜笑出了声,得意的侧过身子,撑着脑袋,道:“我乱说的。竟被我一语道破天机。啧,神算者,姜履霜也。”
“……睡吧。”
听出路歧人声音里有一丝裂痕,姜履霜浑身都是劲,他对时不时刺激一下自己这位“兄弟”很有兴趣。
“是不是觉得睡觉的我也英气逼人?”
“连呼吸都好听的让人目酣神醉?”
姜履霜随口瞎掰。
他也知自己生的好,别说是姑娘家,就算是汉子,看着他都难免有些愣神。
不想,路歧人却轻柔道,“嗯。”
路歧人当真是这么觉得的,也不介意承认。
姜履霜听他居然认了,还挺正经,随口骂了句不知廉耻便翻身睡了。
翌日清晨。
姜履霜在睡梦中皱了皱眉,便睁开了眼,坐在床上,叫了侍从给他更衣。
更衣毕,恍然对侍从道:“路歧人呢?”
“回殿下,路公子天未亮便出去练武了。”
“带我去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