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加入篮球队！”

    肖昊生硬地站起身，低头抬手，任酒杯叮叮当当的撞击声清脆又响亮地晃动在自己耳边。篮球队训练后就召集了所有空闲的人来饭馆聚餐，庆贺一下今年队伍里多了不少新鲜血液。

    肖昊原本不想去，但霍凯在他肩头拍了拍，他便下定了决心。在胆战心惊地生活了许多年后，被路奕铭软化掉心中最冷漠的部分后，他也不想再封闭自己，做一个孤僻冷硬的怪胎。

    简单吃了几口饭，篮球队的新人就开始先给学长们敬酒。有些能喝的直接拎瓶子就去了，哥俩好似的搂肩搭背，说得豪情万丈，就差扯嗓子高歌一曲了。不少人想跟霍凯拼酒，这个总是笑得散漫的篮球队队长也来者不拒，不一会儿醉意就浮上双颊，在肖昊过来敬酒时还笑呵呵地张开双臂，轻轻抱了一下低头诺诺的学弟。

    “也去跟你副队长喝一杯吧。”

    霍凯对他低声道：“他人不坏，就是性子有些直。你进来第一天他就挺关注你的，说你基础好，培养一下将来是个出众的前锋。”

    肖昊勉为其难地点点头，瞥见副队长大笑的脸，握紧了酒杯。不一会儿篮球队的新成员都挨个敬完酒了，唯有肖昊只敬了队长霍凯一杯。肖昊意识到如果自己再犹豫下去，很可能会遭到其他前辈的不满。

    “马学长，我、我敬你一杯！”

    他腾地站起身，因为过于僵硬，动作幅度有些大，桌椅被撞出叮咣一声，口齿还有些结巴。一桌子人的视线唰地移了过来，肖昊心里发毛，马副队长也一脸惊愕，一时没反应过来当前的情况。

    霍凯在一旁笑道：“老马，没看见学弟要跟你喝一杯吗？”

    马副队长如梦方醒，忙道：“哦，哦！来，肖学弟，干了！”

    肖昊深吸一口气，认真地说：“今天训练的事，对不起，马学长，我不是故意扰乱规则，也不是想故意顶撞你的。我这人……还有点不习惯集体训练，有什么做的不到位的地方还请你多多包涵。”

    这话是他跟路奕铭学的，以前两家在一起年终聚餐，路奕铭就特别会说这种正经话，把他爸妈哄得眉开眼笑，两眼放光。

    马副队长似乎也很意外又高兴，倒了满满一大杯啤酒，大手一挥，豪气地说：“没事，学长今天也不对，说的一些话不过脑子，你别介意啊！这样吧，咱俩各干两杯，就算过去了！干！”

    他自然地伸手想去拍肖昊的肩，只听“咣当”一声尖响，感到对方的手碰到自己，肖昊手指一抖，酒杯突然掉到了桌上，啤酒洒了一桌！

    “诶，好险。”

    霍凯眼疾手快按住了滚动的玻璃杯。其余人目瞪口呆，肖昊的脸红一阵白一阵，正想转身逃开，突然听副队长笑道：“酒还没喝呢！桌子脏了就擦一擦，再给我们的肖帅哥倒上一杯！”

    盛满啤酒的玻璃杯再度递到自己手上，这次没有意外，两人都一鼓作气地喝空了杯子。酒桌上的气氛热络起来，仿佛刚刚的小插曲再正常不过，根本没有人放在心上。

    肖昊被副队长这么一宽慰，感动之余胆子也大了起来，开始挨个跟球队的学长敬酒。大概是看出他拘谨，每人的态度都很友善，结束一圈后肖昊双眼发直地坐回原位，内心还沉浸在莫名的满足感和兴奋感中。他突然想起了初中篮球队的同伴们，那些与他亲密无间、一起在球场奋战过的朋友，在他自我封闭的时间里，大部分已经杳无音信，再无来往。

    酒过三巡后，有人开了一箱新啤酒，嚷嚷道：“下面我们来灌队长了！队长酒量惊人，大家都加把劲啊！”

    一群人顿时兴高采烈地嚷嚷开了，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肖昊看得出霍凯有些醉，但唇边的笑意却更深了，散漫的目光下有种难以察觉的魅力，不由自主就能吸引他人的注意。他一杯接一杯地喝，扶着额头轻笑，被众人灌得面色酡红，双眼迷离地擦了擦汗。

    “喝得挺开心的啊。”

    这时，一个似笑非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令包间里半数的人当即噤了声。肖昊疑惑地看去，见门外站着一个高挑俊美的男子，眼神犀利，嘴角似有若无地上扬。

    在那男子后还有一个人，肖昊望见那个熟悉的身影，不禁站起身，叫道：“阿铭！”

    “我说是谁啊，隋会长来了。”

    马副队长像是习以为常，对霍凯身边的肖昊说，“肖学弟，麻烦你坐到那边，给会长让个位子。”

    肖昊点点头，巴不得去和路奕铭坐在一起。两人一靠近就听不太清周围的动静，仿佛世界坍缩在彼此的双眼中。路奕铭在桌布下悄悄握住了肖昊的手，十指扣紧，用指腹搔肖昊手背的纹路。

    另一边，隋川还是一张似是而非的笑脸，说：“学生会工作结束得晚，本来想带学弟来这家饭馆吃个饭，没想到桌子都满了，只能拼一下。待会儿的账我们一起付，各位不介意吧？”

    路奕铭偷偷跟肖昊说：“其实外面还有好几张空桌子呢。好像是听说你们今晚在这里聚餐，特地过来的。”

    隋川看了看头晕目眩的霍凯，将半杯啤酒挪到自己手边，笑道：“又灌你们队长啊。他压根就不能喝，几杯的酒量为了你们在硬充大头。你们要是想喝，不如我替他喝，保准能让你们尽兴。”

    饭桌上的气氛有些尴尬，虽然隋川发话让他们灌自己，但没有人真敢举杯去跟这位学生会长对拼。肖昊看得出隋川的存在令许多高年级的学长感到拘束，尤其是副队长，似乎都不敢往霍凯身边靠近。隋川将笑眯眯的视线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说：“你们怎么不吃了？还剩这么多菜呢。”

    “你来干什么啊，你。”

    这时候，一直迷糊着的霍凯突然抬起手指，不客气地戳了戳隋川的脸，令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月的活动报告不是交了吗？你该吃吃，别打扰我喝酒。”

    隋川转过头，笑意深深地望着霍凯醉醺醺的脸：“我可猜你都站不起来了，霍队。”

    “谁说的。我还得去趟厕所。”

    霍凯懒洋洋地起身，打了个酒嗝，对剩下的队员们笑着说：“你们继续喝继续吃啊，隋会长来了也别拘束，他奈何不了你们什么。他让你们灌你们就使劲灌他，有我在呢，使劲怼。”

    众人笑了起来，没再起哄着喝酒，三三两两聊起天，偶尔夹一筷子饭菜。霍凯走了，隋川不过坐了一小会儿就起身道：“我去看看他，看那醉相怕是都爬不回来。奕铭，你多吃点。”

    路奕铭应了一声，然后和肖昊面面相觑。这时，餐桌上有学长问：“肖昊，这个小同学是你朋友吗？”

    肖昊还没来得及回答，路奕铭已经进入了状态，目光炯炯，口齿清晰，浑身充满了从进入学生会起就自带的社交气场和语言天赋，和篮球队的众人谈得热火朝天，不一会儿就熟悉得能称兄道弟。他言行有度，态度和善又大方，跟那些老队员聊篮球和NBA球星聊得头头是道，见解独特，有些知识甚至比肖昊懂得还专业。篮球队众人畏惧隋川，对隋川带过来的这个小学弟倒是相见恨晚，一帮大老爷们劲头又上来了，拉着路奕铭要喝酒划酒拳。

    肖昊想这帮豪气冲天的学长这回可是栽了，路奕铭喝酒不上脸，而且天生酒量惊人，尤其擅长不露声色地灌酒。很多情况下就是，原想灌路奕铭酒的人往往自己喝得最上头，还能被对方一番话说得眉飞色舞，心花怒放。如何喝最少的酒获得最多的情谊，这一点路奕铭简直是宗师里的宗师——起码在肖昊眼里是这样的。其实社交不难，难得是不露风头、不抢别人的风头又能把自己展示得恰到好处。肖昊原来觉得路奕铭这种八面玲珑的个性有点烦人，现在只剩下钦佩和爱慕，仿佛突然被对方身上某种无形的魅力击中，心脏又热烈地跳动起来。

    路奕铭举杯笑道：“肖昊一直跟我说篮球队的学长们很好，球技也精湛，不愧是获过地区赛冠军的队伍。我这个室友就喜欢打球，练习也刻苦，常常在训练后还到操场单独练习，说既然加了这么厉害的球队，也该磨炼球技，为队里维持多年的荣誉做一份贡献。”

    “哈哈，哪里的话！肖学弟本身就很优秀，来了个有能耐的新人我们都高兴坏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热络。不过一会儿，路奕铭已经咣咣灌倒了两人，自己倒还神清气爽，未见虚怯，虽然是个大一新生，做事却比很多高年级生都周全老练。在摸清所有人脾气后，路奕铭心思一转，开始暗地帮肖昊自然而然地加入其他人的谈话中，刻意又无意地调转了聊天的风向，让其他大一新生一同参与进来，聊起了低年级也能畅所欲言的话题。

    又过了十分钟，已经完全无需他带动气氛，肖昊已经能和其他人嘻笑谈天，脸上露出了开朗的笑意，还能随着他人起哄。路奕铭心满意足地看了肖昊一眼，说自己去上个厕所，暂时离开了包间，深吸了一口室外清冷的空气。

    小昊身边都是很好的人，只要他能敞开心扉，其他人也会待他以同样的友善和真心。

    路奕铭愉快地想着，为了防止自己对肖昊再度产生不可控的溺爱之心，打算在包间外晃个十分钟再回去。

    他走到饭馆偏僻冷清、还算干净的卫生间，打算洗个手，突然听到隔间里传来轻微的呻吟声和碰撞声，还有奇怪的水渍声。

    “……”

    路奕铭尴尬地红了脸。那抽插连绵的水声他一听就明白了，有人正在隔间里做爱。他没了洗手的心思，刚想撤离现场，忽然在那破碎的絮语中听到了熟悉的轻笑。

    “……小洞洞挺痒的吧，吸得我都拔不出来……一喝酒就这么骚，我怎么敢把你留在那帮人里面……你们篮球队今年我看招了好几个挺精神的男生，我们的霍学长是不是又意乱情迷，想去勾引学弟了啊……”

    是隋川的笑声和说话声，随后又是唇舌纠缠的声音，听上去挺辣，估计两人都是接吻高手，一边亲一边干，哪边都不闲着，涌出的全是啾啾唧唧的淫乱水声。路奕铭紧张地看了看卫生间的门，确认没人会进来才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抱着对隋川和霍凯关系的一丝好奇，继续在门外偷听。

    “……呵，我哪有会长你骚啊……今天穿的比基尼又是什么时候买的，我怎么不知道……哈哈，还是带钢托的？后面屁股这里露得这么多……你不怕只穿衬衫遮不住啊……”

    【——比基尼？】

    路奕铭瞪大双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呆若木鸡地掏出手机，正想搜索比基尼有没有男士款，霍凯迷蒙的声音传了过来，说什么胸罩上的褶皱很漂亮、绑带三点式很性感、下次想看你穿那条丝滑的酒红色礼裙，里面穿蕾丝花边的热裤……等等。路奕铭脑中发懵，清醒过来后才发现自己知道了隋川隋会长身上的一个惊天大秘密。

    “……”

    那一瞬，路奕铭突然觉得此地不宜久留，不仅因为这里是隋川和霍凯的做爱现场，还有隋川的秘密。他不清楚一旦自己知道得更多，会不会见不到明天的小昊。

    “嗯……再快一点……”

    后面传来粗重的喘息声和更凶猛的顶撞声，臀部结实清脆的响动啪啪传来，像猛兽交媾时纵情的宣泄，隔间门被撞得咣咣作响。

    “呼——”

    直到跑到了饭馆门外，瞪着双眼呼哧呼哧喘息许久，路奕铭才从理智崩塌的边缘清醒过来，心脏恢复了正常的跳动。他呆呆地望着川流不息的街道，慌乱过后一股炽烈的狂喜又从心底涌上，令他恨不得仰天大喊，振臂高呼！

    霍凯对肖昊没“那个”意思，原来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