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像做了个很长的梦。
迷迷糊糊之中,我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在一间陌生的房间里,天很黑,屋子里没有别人。我头有些晕,于是强行坐起来,不料喉咙一阵刺痛,咳嗽两声之后,我发现脖子上还残留着被掐的青紫痕。
一瞬间清醒过来。
啊,我想起来了,是沧澜,他要杀我。
头微微有些疼,估计是喝了清露酒的缘故,这时候,门突然被推开,屋外的月光倾泻在门口,我默默抬头,看着月光下漆黑的轮廓,还有他身上带着的特有的香味。
是月息。
“你醒了。”他顺势走进来,声音并没有多大起伏,却含着一丝嘲讽,“若非蓬莱岛有我的族人,把你带回来,恐怕你已经被蓬莱岛的毒气毒死在那里。”
“这是哪里。”
“我老家,东华境。”他回答。
原来是回到狐族了。
“谢谢。”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然而面对我的客气,月息倒是愣了一下,他侧着身子,看了我一眼,停了停,继续说道:“云洛已经被斩首,可并没有找到沧澜的身影,你见过他了吧。”
动了动手指,我望向他,因为习惯了黑暗,所以渐渐能够看清他的容貌,以及那双带着疑惑的紫色的眼眸,我想了会儿,说道:“不,我没见过他。”
“我说过,别对我撒谎。”皱了皱眉,月息斜睨过来。
“我真的没见过他。”
听我这么一说,月息突然发火,过来冲过来,狠狠拉住我的前襟,将我逼在墙角,“我对气味很敏感,你瞒不了我。”漂亮的桃花眼,就连生气也带着诱惑人的妩媚,我笑了笑,而他看见我的笑,更为恼火,不由得对我大声道:“你身上的伤是他弄的吧?他去哪里了?为什么你要包庇他?”
望着他焦躁的神情,我耸耸肩,摇摇头,再一次静静地回答道:“我没见过他。”
的确,我并没有见到我认识的沧澜,最后醒过来的,是个对我来说,陌生又熟悉的人。
然而我的答案并不能让月息满意,他继续狠狠抓住我,在我面前仰着下巴,咬牙切齿地道:“如今龙族陨落,已然绝后,你包庇他也是无济于事,天帝已经对所有龙族下了诛杀令,若他被找到,只有死路一条。”
说完这话,他松开了我。
我不禁咳嗽两声,月息见状,从袖子里拿出一个锦盒放在桌上,皱着眉,不悦开口说:“这是莲心丹,可以助你恢复身体。”
“莲心丹?”我奇怪望过去,看着那枚锦盒。
“是长生莲结出的莲子做的。”他说完这话,就走了。
而我看着那盒子里的莲心丹,发起了呆。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要吃就吃,别白看,莲心丹是我狐族的秘药,十年才能炼制一颗出来,这颗莲心丹是月息少爷好说歹说从长老那边要来的东西,外人想看一眼都难!”
我扭过头,是铃,有些惊讶。
“惊讶啥,我也不乐意看你,要不是月息少爷让我来照顾你,我才不来呢。”一身白衣的铃端着水盆不情不愿的进来,嘴里满是抱怨,还瞪了我几眼,给我倒了一杯滚烫的茶水,“还不快吃下去,莫不是让我喂你?”
望着那滚水茶,我无奈一笑,这小子,看来对我成见很深,估摸着是记着上次的仇。
吃了药,我想出去透透气,铃看见,立马过来拦住我,喊道:“你不许出去!”
“这是为何?”我奇怪道,“我只是想出去走走,透透气。”
他一边叉腰,一边用圆鼓鼓的眼珠子看着我,“月息少爷叮嘱我要好好看着你,我不会放你出去的。”
“我这不是没事么。”我抬起手,扭扭身子,示意自己好了。
然而铃已然不肯离开,鼓着腮帮子冲我嚷道:“你是唯一修成人形的长生莲,狐族上下对你好奇的很,从早上外边就被围得水泄不通,幸好这里是月息少爷的住所才不敢进来,你若是出去了,会打扰月息少爷的。”
我有些无语,道:“那我小心些,不打扰他。”
“你要是不想打扰他,就安静待在这里。”铃生气说着,白了我一眼,转过身,小声自言自语道,“明明就是月息少爷的长生莲,不留在他身边,你还想去哪里?还想害他被人背地里嘲笑不成?”
“喂,我听到了。”我无奈地摇摇头,叹口气,看着铃,或许是有些无聊,我不由问道,“他会被人嘲笑?”
月息的身份高贵,谁敢笑他啊?
也许是猜出我的想法,铃回头看着我,有些生气,又有些不甘心地说:“每个狐族成年之后身上都有长生莲印记,只有月息少爷没有,他原本可以继承狐主之位,可就因为你不见了——”说到这,铃咬了咬嘴唇,眼眶一红,别过头不理我了。
怎么长生莲还和狐主挂钩了?
看着小狐狸铃不理人,我知道他是真的不高兴,也明白他是为了月息才会这样,于是叹了口气,我小心过去戳了戳他的手臂,说道:“我不见了,不是还有别的长生莲么。”
“每只狐狸刚出生就会用自己的第一滴血浇灌莲子,然后长生莲就会记得他的名字,一辈子守护着他,所以每只狐狸一生只能得到一颗莲子。”抹了抹眼眶,铃怕我不信,小心翼翼从领子里拿出一颗白色的莲子,“这是我的长生莲,上面还写着我的名字呢。”
我低头看去,上面的确似乎是由血写了一个“铃”字。
说完,他将自己的长生莲放了回去,遂又十分生气地鼓嘴问我:“你明明是月息少爷的长生莲,为什么要拒绝回到他身边呢?”
“呃,这个”
该怎么说?
我的确毫无在狐族的记忆,从我记事开始,我就在鱼跃山了。
更别说,我记得月息。
在我陷入沉思之时,铃突然抓住我的胳膊,睁大圆圆的眼珠子,凑过来对我说:“不过你现在都回到东华境了,以后就留在月息少爷身边吧!若你肯留下,我就一辈子跟在你身边伺候你。”
闻言,我干笑,反问道:“那铛怎么办?”
“你这么贪心?我还不够,你还想要他来伺候你?!”他嫌恶地白我眼。
“哎呀,我就是个贪心的人,你还不知道?”戳了戳他的鼻子,我哈哈大笑,愣是把他气得满脸发青,跺脚跑出去了。
而望着铃出去的身影,我渐渐收回笑容。
过了会儿,我回到屋子,小心翼翼从怀中取出那枚已然散发着光芒的护心鳞。
“臭小鬼”
轻轻的,宛如叹息喊了一声,我握紧护心鳞。
这个臭小鬼,毫无预兆的出现,把我的生活弄的一团糟,然后就这样走了,真是不可原谅。
还有那个男人,突然说自己是沧澜的一半灵魂?
开什么玩笑呢。
难道他俩早就合着算计我?
说不定,那天沧澜说我耍流氓,也是在骗我呢。
真是越想越生气。
不行,我一定要找到他,问个清楚!
我深吸了口气,看着自己的手,闭上双眼,暗暗下定了决心。
是夜,我主动找到了月息。
微风之下,他负手而立,白衣环佩,身上的气味依然充满着甜蜜的气息,我原来觉得奇怪,不过现在想想,他身上的气息,大约就是与我之间的关联吧?因为月息说过,这世上,只有青帝和我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
青帝是生灵之神,自然能闻到,而我,曾经受过他一滴血。
觉察我的到来,月息的脸色不变,自从上次被我数落之后,他对我的态度稍显冷漠,风吹起他的发丝,落在高挺如白玉的鼻子上,深深的,带着魅惑的桃花眼眸有些漫不经心地望向我,他问道:“何事。”
我也不跟他掰扯,直截了当地问:“你说我是你的长生莲,是或不是。”
“没错。”他回答,似乎觉得有些奇怪,微微转过身来,蹙额问,“你怎么问这个。”
我没回答,又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已经位列仙班。”
“对。”
“若我依附在你身上,是不是也能很快成仙?”抬起眼,我直视着他的眼睛。
紫色的眼眸看着我,一动也不动,许久,他看出我的意思,冷淡地笑了笑,说道:“你想靠我早日摆脱妖籍,我可以答应你,不过一旦成为我的长生莲,就要永远被我束缚住,从生到死,都只能是我的东西。”
“我知道。”我闭上眼,深吸口气,再次睁开,“但是我需要变强,你也需要我,不是么。”
月息对我的执念,其实无关感情,他要的,只是完整的自己,以及唯一可以变成人形的长生莲的我,这样的他,就有资格在狐族立足,甚至能争取到狐主之位。
而我,需要变强。
我不想再那么无能为力。
眉毛微微一挑,月息看着我,许久,他弯唇笑了出来,依然是只留于表面的虚假笑容,然后他冲我伸出手:“既然各取所需,何乐而不为?”
我看着那只修长的手,毫不犹豫抓了过去。
对,何乐而不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