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亚捂着肚子,一手拖着那只塑胶棒,艰难的扶着走廊上的扶手前行。这条船的人似乎都走光了,刚才他们闹出了不少的动静,却没有人过来查看。但格鲁显然是专门来查看他,如果许久不回去复命,迟早会有人来。他只能逃离储藏室朝相反方向逃去。
记忆中,他似乎处于游轮中下层,他不敢朝上走,只能慢慢向下层挪去。羊水滴滴答答的顺着腿缝滴在地上,他走过的地方都留下一滴滴水迹。舒亚知道自己不能再拖下去,他要想个办法离开这里,否则再次被抓时他不敢想象还会发生什么。
腹部开始一阵一阵抽痛,这种疼痛比以往都要绵长强烈。有几次他不得不停下来休息,肚子里那团肉已经开始往下坠,拖慢了他行进的脚步。
“不要生!至少不要在这里!”舒亚心中不断默念。以他少的可怜的女人怀孕常识来说,他记得羊水破了也要有好几个小时才会真正生产。如果他能找到逃离的方法或许还有生机。哪怕最坏的情况,他可以坚持到乔奈德来救他,这个时候父亲再可怕也比不上萨鲁曼的百分之一。
这时,邮轮外有强光扫过,舒亚吓了一跳,连忙缩起身体藏在黑暗里。他看见远处有快艇朝他们驶来。
是乔奈德吗?舒亚心脏开始砰砰狂跳。
快艇很快靠近游艇,停在船尾,好几个全副武装的人从快艇上跳上了船。
舒亚看不清他们的面目,直觉上这里面没有像乔奈德的身影。他打开手边空着的房间门藏了进去,看着那些人越来越近。
“快!快!”凌乱的步伐伴随着催促声从走廊里穿过,舒亚瞥见跑在最前面的人手上提着一个行李箱。
他们很快就消失在走廊尽头。舒亚心里的不安感更加强烈了几分。
果然,当他再次踏出房间朝既定方向走出去还不到五十米,上层甲板就开始穿来乱哄哄的声音。
“搜!他肯定没走远!”
“这里有水渍!是不是那家伙的?”
“快追!”
舒亚暗骂不好,加快了脚步。只是一慌乱,他肚子痛得更加强烈了!
“妈的!”他忍不住骂了句粗口,一下跪在地上捂住肚子。腹部一阵阵抽痛让人无法忍受,他紧紧咬着嘴唇,用塑胶棍子支撑着强迫自己再次起身。
这样不行!他在阵痛中强迫自己冷静。大脑拼命的运转,这时他目光扫过了船舱的玻璃窗,再次落到船尾的快艇上。
以他的位置离船尾很近,如果他从船侧的应急梯下去,可以很快到达船尾部。如果他咬咬牙,跳进快艇,是不是就有一线希望了?
现在没有时间犹豫,他打算放手一搏,挪动脚步朝应急楼梯方向走去。反正逃不出去的下场比死亡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宁可搏命一次。
“喂!”他边走边对着肚子自言自语道:“你要是真想出来就保佑我一次,不然大家都玩完!知道吗?”
乔奈德和萨鲁曼还在僵持中。乔奈德瞥了眼手表,距离萨鲁曼的人离开船不过五分钟的时间,只是这五分钟是他人生中度过的最漫长的时间,每一秒都是煎熬。而萨鲁曼看起来胸有成竹,牢牢抓着那只该死的遥控器,满脸戏谑的盯着他。
乔奈德松了松领带,觉得还是不爽,索性一把扯掉,扔在地上。而萨鲁曼依旧处惊不变,连眼皮都不曾动过。
这老东西这么淡定,是不是还留着什么后手?乔奈德有些背心发凉。最糟糕的是他的目标:舒亚,连根头发丝都没看到。结果倒是他为了让这个老狐狸放松警惕,刚才送上的是真正的魔盒。现在看起来,自己在第一场战役上就输了一局,还被困住,有些得不偿失。不过乔奈德心中还有底气,他人手众多,超过这个苟延残喘的老家伙千百倍。现在他的人应该已经上船搜索和包围这里,就等着他的命令,这些人里有狙击手。
想到这儿,他心定了定,目光聚焦到窗外。走廊里空荡荡的看不出异样。不过他经过训练的耳力还是在四周寂静的空气里听出了增加的呼吸声。
萨鲁曼看出他的神色有变,挑衅似的举起手里的遥控器说:“我劝你不要妄想!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提前按下这个小东西!”
乔奈德将目光重新聚焦到萨鲁曼白如鬼魅的脸上说:“你让人把魔盒就这样送走,不怕我给你的是假货?”
“那么你给我的究竟是不是假货呢?”萨鲁曼裂开嘴,又露出森白的牙齿反问道。
乔奈德冷冷哼了一声,目光朝游艇外飘去,外面一团漆黑,只有游艇自身的灯光忽闪忽闪的。他盯着黑如墨汁的海面忽然心中一紧,有些东西似乎一下捅破了黑暗。
“不对!”乔奈德忽然向前迈了一步,阴沉的瞪着萨鲁曼说:“你的儿子们不可能早就离开了。我的情报一直说你们在一起,来之前我就监控过这片海域,所有大大小小的船只上岸都被我的人搜过。老东西,他们肯定还在海上!对不对?你的人是要将盒子送给他们,他们肯定就在附近!老家伙,你是在和我拖延时间!”
萨鲁曼保持着笑容的脸色稍稍一暗淡,但是很快就恢复如常说:“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乔奈德,你始终是要和我待在这条船上,什么也做不成!”
“你错了!”乔奈德觉得自己抓住了机会,他舒展眉心说:“知道我和你的区别吗?知道为什么林家一脉单传但还是毅力不倒吗?老混蛋!因为我永远都不会只有一种准备!”
萨鲁曼一怔,随即脸色突然涨红说:“你在魔盒上做了手脚?不,应该不会,我明明仔细检查过!”
“的确没有,亲爱的叔叔!不过我想你应该听过一只部队的名称:水鬼!”乔奈德重新恢复了优雅的神态,面露微笑的说。
萨鲁曼顿时脸色发青,水鬼部队是一群熟悉深潜的雇佣兵,他们可以从水下跟踪水上的目标近百海里。他们并不属于林家的私人武装,而是独立的武装公司,想不到乔奈德下了大手笔。不过,萨鲁曼还不算慌乱,他还有王牌!就算水鬼跟踪他的手下找到另一艘船又如何,他还有舒亚!那个马上就生孩子的男人!如果乔奈德敢动他的儿子们,格鲁会按照约定用舒亚做挡箭牌。这是他破釜沉舟的最后一博,而且他瞥了眼墙上的钟。约定好的接头时间要到了。神秘先生的人会来取走盒子,那之后,儿子们就会开船逃离这片区域,而他还能用舒亚为杀手锏,和乔奈德继续谈判。
想到这里,他伸向手里的对讲机。
乔奈德一直在看萨鲁曼的脸色,发觉他开始阴晴不定,不似刚才那么沉着,便知道自己踩到他的忌惮之处。不过,对于水鬼他有些顾忌,毕竟那些杀人不眨眼的家伙和他亲自调教的亲信不同。一旦正面交锋,他们拿舒亚出来挡枪,事态就会失控。他虽然唬住萨鲁曼,但不到万不得,并不希望水鬼真正出手。
两个男人在不到十米的距离里各怀鬼胎的揣测对方的心思,猜度对方什么时候亮出底牌。
舒亚艰难的走向床尾,身后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们就像猎狗一样在一间间船舱搜索他的足迹。很快,目标近在咫尺!他奋力的冲跑了两步,旋开了船尾的舱门。
狭长的应急楼梯弯曲盘旋在床尾,只能容得下一个人通过。他脚下是黑墨一般的海面,海水扑打在船体上发出哗啦啦的声音。那艘快艇就在正下方的位置,他只要走下去,跳到甲板上,翻过护栏就能落在快艇上。这对平常的他来说整个过程可能不超过一分钟。但他现在即将临盆,肚子里孩子的脑袋几乎挤进了宫口,只要稍稍用力,他就能探出头来。就在这样的情况下,他需要走下楼,再作出翻身的动作跳下半米高的护栏。舒亚不能想象这个艰难的过程会有怎样的痛苦,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夹紧双腿和阴穴,以超人的意志力强迫自己走下楼,先完成第一步。
“在这里!不要让他跑了!”身后的叫喊声已经到了应急出口的门口,舒亚不再迟疑,他快步的向下跑去,一口气竟在几秒钟内下到一半楼梯。这时大门被撞开,他的一个叫拉齐的叔叔带着两个手冲了出来!
“在哪!快来人!找到了!”拉齐对着身后喊道,然后举起枪对准舒亚说:“贱货!你再敢往前踏出一步,我就崩了你!”
舒亚并没有停下脚步,一点一点朝下挪去。
拉齐气急败坏的瞄准了舒亚,他想抠动扳机,却又牢记着父亲和大哥的警告:“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杀他!”
拉齐犹豫了几次,还是收起了枪对着手下吼道:“愣着干嘛!追!”
两个手下向舒亚扑了过去。
也就是这时,海面上泛起一阵诡异的涟漪,拉齐定睛看去,发现周围的海浪正在发生了变化,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下面钻出来。他皱起眉头,重新将枪口对准了海中。
舒亚的双脚已经沾到了甲板,腹痛也到了几乎难以忍受的地步,他身上少的可怜的那点破布几乎被冷汗浸透,贴在身上更加刺痛了皮肤。但他不敢停歇,身后有人扑了过来,他使出全身的力气对那人挥出手里的塑胶棍棒。身后的人始料不及被击中了脑袋,发出嗷一声惨叫,但另一赶下来的人马上又扑过来。
眼见舒亚就要被扑倒在地,海下忽然有个黑色的影子蓦地窜上了甲板,刚好和扑过来的手下打了个照面。双方都是一愣,还是黑影反应快,抬手就给了那人一梭子子弹。
噗噗几声闷响,手下头颅开花,应声倒地。被舒亚打中脑袋的同伴一见这一幕,连忙放弃舒亚端着枪冲黑影而去。只是他还没来及?板机,已经被从脑后飞来的子弹打穿了眉心。短短几秒,两个人已经死亡,这让观战的拉齐吓了一跳。更让他恐惧的是,原本空无一人的甲板不知何时已经站上了十几个身着奇怪的黑色装备,浑身湿漉漉如同水鬼一样的男人手持重型武器虎视眈眈的看向他的位置。他惊惧的大叫:“快来人!快.啊!!”他叫出声的瞬间,十几发子弹已经朝他射了过来。拉齐只觉得腿部剧痛,然后他连滚带爬的朝身后的门撞去。
舒亚也被眼前的一幕吓得目瞪口呆,他卷缩在角落里,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引人注意。随着不断有人从四面八方跑过来,新上船的水鬼们和萨鲁曼的手下们互相开火。枪声大作,撕裂了寂静的夜空,四溅的火花在舒亚身前飞舞,他紧紧捂住了自己的绞痛不止的肚子。
必须逃走!必须!他用尽全力让自己站起来,在一片枪火的包围中坠下了船弦。
萨鲁曼死死盯着手里的对讲机,沙沙的噪音声从听筒中传来,半天却没有人的声音。他开始紧张,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这是他事先试验过无数次的对讲距离和机器,在没有电波干扰和暴风雨的情况下,不可能发生无法通话的故障。然而现在的事实就是这些机器毫无反应。他心中咒骂一句,抬头看向对面的乔奈德,后者也在注视着他,眼神里颇有深意。萨鲁曼心中愈发紧张,从他和乔奈德共处一室时起,现在才真正的发觉事情可能会超出自己的控制。但他依旧洋装镇定,毕竟现在手握炸弹遥控器的人是他,乔奈德想活命还得和自己谈判。
也就是这时,不远处的海平面上闪耀出点点星光,时不时还有血红色的光芒升腾而起。萨鲁曼捏着遥控器的手开始不自觉的颤抖,那方向就是另一艘隐藏着他的儿子们和舒亚的游艇。
“你”萨鲁曼发出的声音也不再平稳,开口时声音早已嘶哑得难以辨认。
乔奈德自然也看到了变化,他知道情况不妙,面上却开始挂上嘲弄的笑容说:“如何?现在停止你这些小丑一样的行径还不迟,我可以绕了你的儿子们!”
萨鲁曼面如死灰的盯着他,一字一字的说:“不可能,乔奈德,我不信你敢怎么样,实话告诉你,你的小宝贝儿也在那上面,我的儿子们如果少了一根头发,我发誓当着你的面将你的小杂种从他妈的肚子里拖出来!”
“呵呵!嘴硬对你没有好处!”乔奈德看到他终于变了嘴脸,心中一阵快意。同时,他也知道自己等待的时机很快要到了!他不动声色的调整了自己的站姿和角度,思索如何转移这老家伙注意力。
“现在,你看看周围!”乔奈德指了指四周。门外的窗户玻璃上出现模模糊糊的影子,似乎已经有枪口对准了里面的人。
“我的人包围了这里!”他说:“你逃不掉的。就连你藏起来的那艘船很快也在我的控制中!放下你手里的东西,我们还可以谈判,叫你儿子把舒亚给我,我马上离开这里,让你们走!”
萨鲁曼的目光如同吐出信子的毒蛇一般注视着乔奈德,然后缓缓的举起手里的遥控器。
乔奈德心中一惊,下意识又后退了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