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五十一

    金色魔光没有回答他的挑衅，而是再次变换。薄薄的光幕将卷轴名单搁置在后方，剩余的变成一股粗大的光束，直射向顶端上那个遥远的天穹，和黎明的光芒合纵在一起。低沉的咒语像从地底传来，震动着地面，就连石壁也跟着颤动。薄雾中的来自地上的点点亮光在咒文中不断地更加闪耀，光芒覆盖的区域也随之扩大，缭绕的阵法图形交错成一团一团，从地上浮起，飘荡在空中

    正在回收魔力的炎火脸色即刻苍白，支撑不住跪倒在地。金色的藤蔓从地上破土而出，禁锢住他的手腕脚腕。他咬牙想要幻化回原形，然而额上淌下层层汗水，却根本不见一丝征兆。

    不不可能绝对绝对不可能

    这些魔光，已然不是魔光！而是彻彻底底的仙术！

    一只冰冷的手忽然按上炎火的肩膀，那些致命的侵害被阻断了，少年低吼一声，火焰烧毁金色藤蔓，长龙取而代之，遨游天空。

    吼——

    炎火怒气腾腾地喷出龙息，用长尾扫荡肆虐在周身的金色的浮光，红色的火焰像一朵又一朵莲花，落入金色的海洋。

    炎碧宸脸色再也没有之前的轻松。他一跃而起，飞身跳入深渊之中，岩浆的绝对魔力隔绝了对于魔族中人来说宛如毒素的金光，可他自身也在持续不断的下降。高速的下降扬起他的黑发，徘徊飞舞的亡灵鸟们也像嗅到到血腥味一般，铺天盖地的朝他奔袭而来，转眼间，少年整个人就被灰色的巨大羽翼缠绕其中。

    亡灵鸟们抬着他开始缓慢的升高，活生生的魔体是他们最喜欢的食物。吸光魔体的魔力之后，它们还会霸占那具血肉之躯，侵蚀他的心神，鸠占鹊巢，寄存在魔体之内，产下后代，直至幼崽孵化，魔体无法承受亡灵之气，爆体而亡。

    看到这一幕火炎大吼一声，吐出一道汹汹火焰，朝着深渊飞去。亡灵鸟们感受到了敌意，加快了速度，最终还是被火龙从外缠绕而住。

    亡灵鸟们痛苦的哀嚎出声，开始拼尽全力地想要逃脱出去。火炎可不会让他们如意，回转身子，血红的眼眸嗜血无情，张开大口，一下就吞进最外围的三只。

    “别乱吃东西。”当上身的亡灵鸟被打扫干净后，炎碧宸睁开眼睛无奈的看了看正拖着自己飞翔的魔灵，嘱咐了对方一句，忽然露齿一笑，指了指最中央浮空的金色光芒。

    火龙载着他悠然前行，弥漫全空间的仙气对他们再也没有之前的影响，可当一点点接近深渊中仙气最浓郁的地方时，火炎还是止步了。

    炎碧宸揉了揉他的脖子，撇下一句“没关系”和“在这里等我”，站起身来，纵身跳下。

    金色的光芒越加浓厚，每一滴，都是致命毒素和侵害。炎碧宸的黑发从发尾开始变焦，就连白皙皮肤上的红晕，也退得一干二净。

    仙魔两族互为天敌，彼此的力量从本源上就互斥，哪怕只是一道小小的伤口，治愈所要花费几倍于己身相同力量造就的相同伤口。

    刚才已经证明了相同力量条件下，硬拼的结果。而现在，是要重复一次之前的行径？

    “愚蠢。”

    低沉的男声嘲笑讥讽，金色光芒中，一双冷凝的眼似乎在静静注视。

    炎碧宸却在笑。他笑的灿烂，笑的胜券在握。他朝着眼前的卷轴伸出手去，金色的屏障散发出耀眼的光，可他还是一点点握起手掌，直至金光一丝丝消匿，而卷轴和契约书，也结结实实的落在了他的手里。

    火炎飞下，少年跳上火龙，懒洋洋地寻了个相对舒适的地方窝下身子，这才将卷轴和契约书扔进了随身空间里面。

    金色静默了几瞬后，突然光芒在一瞬内暴涨到极点。深渊内飞舞的亡灵鸟们纷纷掉落下去，被死寂的火焰吞噬了躯体。游走藏匿在空气里的亡灵们尖叫着被灭去形神，地上那些原本闪着亮光的晶石，也在忽亮忽灭中，成了废弃的普通石块

    炎碧宸用刚才办事残余的力量展开一层结界，深红色的结界颜色，并不是他惯有的紫色。然而金色的仙气，却对它毫无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安然落地。

    “我说过，我要的东西，我一定会带走。”

    焕然一新，从里到外都充满纯然仙气的空间内，少年对着暗淡下去的金色光团傲然笑道。

    “你确实很出乎我的某些意料。”依然是低沉优雅的男声，但是这一次，却不是来自于深渊中央，而是来自域眼的入口。

    “运用深渊的空无之力，来破解对你而言致命的仙术。看来这么多年来，你还是有些长进的。”

    “喂，您哪位啊？”

    炎碧宸转过身，用小拇指掏掏耳朵，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待看清来人后，又切了一声，口气更加敷衍和不爽：

    “把自己裹得跟个仙界的圣妇一样，你是有什么心理阴影，还是有什么心理创伤？”

    面前的男人身材高大，一头黑发披至腰间，清一色的暗色长袍遮住了身上除了脸之外的所有地方，而就连那张好不容易露出的脸，也被半张面具遮去了，只露出个下巴和嘴唇出来。

    浩然的仙界之力从他身上传来，和刚才那团金光如出一辙。

    对方忽然沉默不语起来，只是站在那里，目光越过空间，直直落在少年身上。炎碧宸被他看得别扭，又不能贸然走人，只得在那继续浪费口水：

    “你色眯眯的看什么呢？就算你真的是仙界圣妇，我也不会因为看了你两眼就娶你啊”

    “呵。”

    男人才收回目光，又向他迈步走来。明明全身上下普通到极点，可一举一动却又偏偏蕴含着无法言明的优雅与高贵，明明拥有强大的仙界之力，可却没有丝毫压迫和威胁，而是安稳如山，却让人不敢有丝毫小觑。

    ——这是个厉害角色。

    炎碧宸警觉地选择了最佳防御姿势，眼眸沉下来，也不再嬉皮笑脸轻笑怒骂。事实上，他此刻处境并没有看上去那般轻松

    刚才一战，虽然并没有明显外伤，但力量的消耗和连日来的疲倦，都让他并未处在最佳的战斗状态。而眼前这个来自仙界的强大对手，巅峰状态下他或许可与之一战，但现在，只几眼，他就知道自己

    必败无疑！

    未战先言败，真是耻辱！炎碧宸握起拳头，却不得不耐心静待。

    “你不会畏惧，却会紧张，真是很奇怪呐。”男人忽然止步，轻笑出声，“放心，我不会杀你。”

    “会紧张有什么稀奇？”炎碧宸翻了个白眼，右手悄悄抚上身后的仅有的一把匕首，“看到美男，我的心就会扑通扑通乱跳，叫嚷着要上去把他扑倒的，这难道不是正常的生理反应吗？”

    “你刚不还说我一定是个有心理阴影的丑八怪？”面具下那形状优美的嘴唇翘了翘。

    “你自我感觉太良好了吧！”炎碧宸像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用看白痴的眼神看过去，“我是想到我家美丽的小野兽而想马上再把他扑倒做上个几百次。”

    “不是你大叔。”

    “说到美丽的小野兽，我倒是有点印象。”男人涵养极好，并没生气，他优雅地坐上由空气里金光聚化而成的华丽宝座，慵懒地靠上椅背，“是不是身上有着图腾纹身，眼神极美，又有点小凶悍的那只？”

    炎碧宸心中一跳，微眯起眼来：“你眼花了吧，小野兽我炎真多的是呢。”

    “哦？”男人无奈地看向他，又笑了，“既然如此，那想必你不会介意同我一起观看这只的表演了？”

    一面巨大的双面镜子在空中浮现，和圣光满溢，明亮异常的这边不同，镜子里的世界被碧青色的幽光笼罩，一声沙哑难耐的呻吟从镜中传出，像电流一般，窜过少年的脊背。

    麦色的肌肉结实饱满，布满暗青色的纹身，色情而又狂野。一只白皙的手掌正从男人喉颈抚摸而下，向那古铜色的肌肤涂抹着半透明色的液体和膏体。饱胀的胸部，沉甸甸的好似雌体才有的丰满与性感，可又有雄体的力量与坚硬。那弧度几乎是完美的，覆上手掌，可以轻易地将最坚挺最柔软的部分抓捏其中，然后用指尖和指腹摩擦揉弄深褐色的乳珠上用来溢出汁液的缝隙。淡淡的乳白色从另一只手掌中的指缝流出，被粉色的舌头在凸起的圆滚肚皮上舔舐干净。几个月的身孕让那里曾有的腹部肌肉消失了，取而代之，是像西瓜一样向外鼓涨的肚皮。除此之外，男人身体上的其它肌肉也是让人赞叹不已的。大臂的肱二头肌，前臂的屈指肌、肩背上的斜方肌、背阔肌、前锯肌那些覆盖在骨骼上的肌肉们随着男人的呻吟和痛楚牵扯出紧绷饱满的线条，包裹着薄薄一层白色布料的臀部向上不住翘起着，紧俏结实的肉丘勾勒出一条神秘的幽谷，白色的布料扭结成一条细细的布条，卡在其中，最终逐渐隐没

    那具糅合着雄性与雌性、强大与脆弱的肉体在镜中难耐地骚动着，他在四只手掌的爱抚下不断地挣扎，力度却小得像是欲拒还迎的邀请与诱惑。他发出低哑忍耐的呻吟，不断的拼命喘息，高挺的胸部上下起伏，带动着点点清透的液体滑落胸部之间深邃的沟壑他咬着下唇，曾经布满小口被少年治愈的干涩的厚唇，再次遭受相似的折磨，从伤口中蔓出些许血丝

    这是那安腾权，确确实实的那安腾权。

    而且，是只有他炎碧宸见过的那安腾权

    “魔之炎真的战士，古板而禁欲，无趣至极，虽然力量强大，却偏偏又能繁衍生子。矛盾得让人没有办法不去怜爱。难道不是吗？”

    淡然优雅的声音，调笑暧昧的语调，偏偏一字不差地说中炎碧宸曾经有过的感叹。正是因为那人明明对情事抗拒厌恶，但是却可以忠诚到献出身体忍受蹂躏和侮辱这两者之间存在的关系和差别，他才会征服了一次又一次，仍觉得意犹未尽。

    就这样从肉体上折服他，用欲望淹没他，攻占他的灵魂与心灵，将他从里到外，彻彻底底的据为己有。这将是一件多么愉悦且快乐的事情！

    他日复一日乐此不疲地朝着这个目标前进，眼看着路程已经过半，却没想到，自己的猎物竟然落到了别人的手里！

    这是对他炎碧宸的侮辱！也是对他的挑衅！

    少年咬紧嘴唇，怒火烧心，面部表情也不自觉的狰狞起来，整个人朝外散出黑暗压抑的魔压。

    “——你有什么目的？！”

    他一字一句质问。

    “目的？”男人轻轻一笑，挥手散去镜子，从椅子上优雅起身，“如果无聊想找你玩玩也算目的话，那就是了。”

    “好！那我就陪你玩玩！”

    话音落地，炎碧宸飞身而起，火焰撕裂空间，砸向四周，熊熊烈火燃成一线，轰隆一声，又猛然暴涨，一条巨龙飞升窜出，朝着男人奔袭而去。

    头如马首、角似鹿茸、准似狮鼻、眼如虎睛；

    足像鹰爪、项同蛇颈、腹像蜃腹、鳞犹鱼精。

    炎碧宸的契约魔灵，是上古魔物的遗脉，是魔界魔灵的王者！

    烈焰、羽箭、流石，被巨龙的身姿缠绕汇聚，而巨龙在空中摇曳翻转，大口猛吼，发出高昂激烈的龙啸之音。

    身着朴素长袍的男人静立原地，嘴角含笑，似乎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火焰之海淹没了他的所在，巨龙在嘶吼，古老的空间开始摇晃，巨石坍塌，尘土飞扬。

    然而，一瞬之间，一切都回归原点，绝对的寂静像是吞噬了刚才的所有声音与画面，巨龙消失了，火焰破碎了，就连弥漫在空气中的死灵气息，一丝也没留下。

    戴着面具的神秘男人将手收回宽大的袍袖之中，又轻轻理了理衣服。他的脚下，半跪着的黑发少年，浑身鲜血，狼狈不堪。赤红色的长剑哐啷一声掉落在地，静默几瞬后，猛然突变显形为巨大的龙身。

    火炎痛苦的蜷缩，剧烈的翻腾，与两人的静默形成对比，终于，在它又一次用尾巴将石地打出深坑后，巨龙消失了，金发的俊秀少年浑身伤口地出现，呕出一口鲜血，随即便悄无声息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声东击西。”男人弯下腰，伸手抚摸上炎碧宸的头发，“好孩子，真是很聪明。”

    炎碧宸咬牙，连呼吸都开始不稳，他跪在地上，体会着力量被冻结、干涸、痛苦一点点蔓开的感觉。

    “可惜，不能正确地评估敌我力量，选择合适的行动，从一开始你就错了。”

    炎碧宸金瞳猛然抬起，直勾勾地盯视着面前的人，咧开嘴嘲弄道：“你比我强，我承认。可是我人品比你好，不会说这些屁话。”

    他邪气一笑，虽然满脸血与土，却依然得意洋洋：“你根本就不打算放过我，我逃也是白逃，不如撞撞运气，说不定还能将你暴打一顿泄愤出气。”

    “真是不饶人的嘴。”男人笑，可笑容还没完全展开，炎碧宸突然矮身一翻，敏捷异常的朝后闪去，退出了男人的攻击范围。

    一把短刀横亘在男人脖间，背后有人冷冷沉声道：“别动，否则，你就考虑重新换具肉身吧！”

    面具下的人静默了一秒，随即坦然而笑，看向斜前方正将自己魔灵抱起，割腕喂血的少年：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炎碧宸闻言头也不抬，看着火炎艰难地咽下自己的血，便默运术法，用手抚上他的躯体，帮助他消化恢复。

    “你的味道，实在是太熟悉了，仙界三殿下——重光。”

    炎燎冷笑一声，手中匕首往前一推，立即，那毫无防护的脖颈上就浮现一条细细的血痕。

    “哦，我该说许久不见吗，亲爱的阿燎？”

    重光只是懒懒扯了扯嘴角，如同来人猜到他身份一样，他也猜到了对方的来历。甚至连猜都不用猜。因为那味道实在是太熟悉太熟悉了

    “你要找我叙旧的话，相信我们之间有很多故事可以说只是，不知道你们中宫大人等不等得及？”

    细长的黑色眼眸撇了一眼不远处已经将自身魔灵收入空间的少年，重光仍如胜券在握，不急不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