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五十二
那安腾权将手中的双刀收回鞘中,拉起挂在脖子上的毛巾,胡乱一抹,擦干净脸上的层层汗水。
已经到了傍晚时分,钟声回荡在培训所里,归鸟扇着翅膀,一只一只从武斗室的外面的空地上展翅飞上天空。
武斗室偌大的一楼大厅空荡荡的,这是个难得的节庆日,培训所里的炎真族少年们大多都欢欣异常的在昨晚就奔回了家中,只留下一部分因回家路途太过遥远而选择留在培训所里的预备生。
而在这群留校的人之中,那安腾权也是彻彻底底的异类。其他人要不结伴去城里游玩,要不在宿舍呼呼大睡,只有他,这个在炎部第一培训所里的被称为“武狂”的习武狂人才会连一天的假都不给自己放。
从清晨天蒙蒙亮,到现在夕阳西下,少年一直待在武斗室三层的单人训练室里闭门不出,专心修行,早上是每日的魔力修行,下午是练刀,每一个时辰休息一刻钟,如此反复,精准的宛如钟表。
将刀收回体内,那安腾权在训练室附带的淋浴间里快速冲了个澡,换上早上带过来的干净衣物,便挎着放着臭烘烘衣服的竹娄走出了武斗室。
回到宿舍,那安腾权习惯性地推门而进,却在下一刻微微蹙起眉头。
只见平日里被他打扫干净的地板上乱七八糟丢着好几件衣物,最后一件的亵裤已经碎成了两半,而亵裤的主人,他的室友,此时此刻正趴在书桌上,双腿大开,被身后的男人握着腰猛干。
扑哧扑哧的肉体淫靡声十分响亮,桌子也微微晃动,被压的少年压抑着喘息,呻吟,听到开门声,支撑着鼓足力气,扭过头朝对面的冷面少年软声叫道:
“那安一起来爽么”
古铜色肌肤的高大少年仿佛闻所未闻,只是将竹娄里的脏衣物拿出,放到木盆里,换下靴子,穿上竹制的拖鞋,就直直朝刚刚进来不久的大门走去。
“你就是那安腾权?那个第一培训所里出了名‘武狂’?”
就在他要推门而出时,正在少年身体里抽插的另一人略感好奇的叫住他。
那安毫无表情地回头,说话的人拥有一头和自己妹妹颜色很接近的蓝色长卷发,五官秀雅温润,脸上的表情却一点也不像沉浸在肉体感官中,反而说不出的平淡,而那双盯着那安的碧蓝色的眼眸里则浮出几丝兴趣。
“你身材不错。”对方见他不说话,大大方方地用色情的目光扫过他裸露在外的胳膊和被皮革紧紧包裹的臀部,伸出舌头舔了舔,“小朗一直说2个人太无趣了,我也这样觉得。你持久力应该很棒,看样子那根也会很粗很长,来吧,很期待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加快抽插的速度,在话音刚落的时候,猛地往前狠狠一撞,小朗尖叫出声,全身颤抖着射精,攀上了高潮顶峰。
“好好品尝我的味道吧,小骚货。”蓝色头发的少年趴下去,又往前顶了顶,笑嘻嘻地贴在小朗耳边低声道:“喜欢哥哥的东西吗?我可记得你们快要中期检查了,要不我多射点给你,免得你又擦边过”
“帮帮我我要泉哥,我要”小朗低声啜泣着,身体一片红晕,扭过头,反手伸出双臂搂住身上的人,两人吻在一起。
哐当一声,门被狠狠地关上。灼钧泉一边安抚着身下的人,一边颇有些郁闷那人就这么走了?难道他的魅力值下降了?
那安腾权冷着脸端着木盆向宿舍一楼的清洗室走去,一路走过,各种呻吟和喊叫声以及淫词浪语冲进耳朵,让他烦不胜烦。
往日正常训练还好,偶尔放一次假,训练所里便整日整夜都是这些声音。精力旺盛的少年们乐衷于彼此慰藉,实力弱的可以借此获得快感和一些力量,实力强的可以在同伴身上发泄,魔族人的天性和常年的训练所生涯造成了他们对性异常的开放,就算是一向以严谨自治出名的炎真,也不能例外。那种完全恪守古老的战士守则的人,已经越来越少了。
那安腾权却恰恰是那严格遵守那被同龄人称为“老旧派思想战士守则”的人。
清洗室内,已经有一人在那里了。他一头黑发用发绳束起,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正挽着袖子在池中洗着衣物,清洗剂弄出的泡泡因他的动作飞溅起来,飘在空中,连同着清香而扑到那安面前。
“怀昭。”那安腾权低低出声,坐到他旁边,把脏衣服扔进水池里。
“诶,腾权,你怎么又没回家?”怀昭抬头,用沾着清洗剂的手背蹭了蹭粘在额头上的刘海,很有几分欣喜的叫道。
“父亲不许。”那安腾权回到,没有抱怨,表情音调都没有变化,但是怀昭就是听出了那暗藏在冰冷外表下的几分黯然。
“部主大人也是希望你在培训所好好修习,成为这一届最优秀的毕业生呢。”怀昭十分善解人意,“不过上次战争听说部主大人受了伤,你肯定很担心吧,我可记得你从上个月就开始盼着放假了”
那安默不作声,默默洗着手中衣服。除了怀昭所说的理由外,他其实更想回去看看爹爹。他上次见到他已经是两年前了,这两年来,他没回过一次家,就算他家离培训所不过半个多时辰路程,他见到自己亲人的次数也远远低于那些家在近郊,甚至更远地方的预备生要少的多。
“呐,没关系,这不我也没回家嘛。洗完衣服你来我房间,我们下下棋,还有上次的魔咒书,第二册我找到了。”
怀昭朝他微微一笑,显然住在他隔壁的人很清楚的知道身边朋友有房间不能回困境。
“真的?”少年猛地转头,眼睛有些发亮。
黑发少年嗯了一声,点点头:“卡列进城去参加游行了,今晚你可以睡在他床上。嘿嘿,好开心,又可以和腾权你通宵下棋啦!”
“嗯。”那安腾权应了一声,开始专心洗衣服,内心些许郁闷在不知不觉间消散的差不多,一想到待会就可以和友人下棋闲聊,不知不觉下压的嘴角也微微弯了起来。
怀昭将他的细微变化收在眼底,不由地也翘起嘴角,开始轻轻的哼歌,一边哼,一边将手里的泡泡搓的更多。
这不过是那安腾权整整十二年培训所生涯里自从遇见怀昭之后普普通通的一日。后来,十七岁时,炎部第一培训所这一届的毕业生全部按照毕业成绩被分配至相关部门殿堂之中。那安腾权因修魔进入第四阶化魔、武技达到第五阶“青色魔体”而名列第一,直接被那安靖灏破例招入第一殿第一堂,成为当年全炎真甚至全魔界一时议论热点。
炎真族的这些新入军战士被称为绿色战士,寓指初出茅庐,经验不足。他们需要在各大军部度过两年的观察期,这两年中,他们作为最低阶的战士,参与一些危险度较低的事情。在两年观察期过后,这些新鲜血液会被被派往边境驻扎戍守,跟随经验丰富的战士学习历练,此时至之后三年,称为修行期。三年后,会根据各人表现,重新调整所属军部、殿堂甚至职位,这才是最终每个炎真战士的归宿。
那安家长子在五年之后,再次回到炎部第一殿,职位晋升三级,统领下属第一堂。与他一起调入的还有修魔武技平平,但治疗术达精通级别的怀昭,以及武技各项都可谓出色,且还有独特修魔天赋-引飓的灼钧泉。
这三个人是炎部第一殿的主要战力,在三十年的大小战争洗礼中,他们率领第一殿成了炎部毫无疑问的精锐。他们执行着最危险、最机密、最难以完成的任务,每年人员折损率高达一半,即使这样,还是有源源不断的战士申请加入。他们是日渐腐败的炎真军部里最具上古遗风的战士,而那安腾权,更是被称为“荣光”。他对自我武技永不满足的追求、毫无疑义绝对服从上级命令的一贯作风、严加遵守战士守则从不违反的洁身自好,都让他隐约有了炎真战士第一人的趋势。
魔界历6775年,北卢战役全面爆发,自从上一次大战之后,这是第一次魔界与仙界如此大规模的正面交锋。炎真族毫无意外地成为了抵抗仙族的核心力量,无数战士从炎真被派往前线,那安靖灏被委任为这场战役的总元帅,全盘掌控一切调兵遣将。当时很多人都认为,上一次大战中仙界战神的殒命,让这场对决的结果不言而喻。而事实却是,三个月内,两族还僵持不下,战况呈现了胶着状态。
当时刚执行完任务的第一殿全员接受领命,即刻加入战争。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那安腾权刚刚换上干净的衣物,准备去探望已有数年未曾见面的爹爹狱麟。而他的妹妹那安和黎一听到这个消息,立刻扁了扁嘴,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很是怨念的道:
“哥哥你才刚回来,就又要走。那些仙族真是太讨厌了!你可得好好教训他们才能为我出这一口气啊!”
那安腾权闻言不禁失笑,他们朝着另一侧走去,路过一处院落时,却突然停下来脚步:“景麟进步很快啊。”
蓝发少女也感受到了盈满院落的魔力,不由努努嘴,看了自己兄长一眼:“他整天闭门不出,只晓得修魔练武,就是个疯子。”
“你可不能这样说你二哥。”那安腾权颇有些无奈地点点她的额头,似是想到什么,眼神微沉,“他天赋极高,未来不可估量。就连父亲也一直都对他很是期待。”
那安和黎不以为然:“二哥进阶第五阶,都是被父亲在武室虐出来的。他要再不升阶,怕是会死在里面罢。”
那安靖灏醉心魔道,已近成痴,这在炎真人尽皆知。有这样的父亲,他的儿子们的日子可想而知。那安腾权当年进入培训所训练,每月都会有专人记录他的修魔练武的进度,若是达不到那安靖灏的要求,自然有相应的处罚。而那安景麟因为身体原因无法进入培训所,但那并不代表他的日子会好过多少。
不过对于性情最似那安靖灏的景麟来说,这种外人看来的酷刑,很可能他自己倒是甘之如饴。
那安家宅占地极大,长子居住的殿堂本就偏僻难寻,而作为那安靖灏的侍君,狱麟住的地方更是偏远。兄妹二人走了好一会,才寻到远离众人,藏在重重花木之间的荒凉小院。
这院子只有狱麟一人居住,毫无下人服侍。因此两人刚刚踏入院落范围,高大挺拔的金发男人便从门内走出,逆光站在那里等待两人。
那安腾权视线落过去,只一眼,便觉眼眶发热。他和他聚少离多,自从被带离他身边教养,这么多年,平均下来也得三五年才见上一次。
他和他记忆中并无二致,时光在他身上几乎没留下任何痕迹,还是那张银色的面具,还是那双冷然无波的双眼,但是那双长眸,在看向迎面而来的儿子时,悄无声息地染上了一些温暖。
“狱麟爹爹!”那安和黎甩开那安腾权,飞快地跑过去,“你身体不好,快回屋子里去。”
“没事,今日暖和,属下想在外面坐坐,劳烦小姐担忧了。”他拒绝了对方的搀扶,脚步缓慢地走到院外的石凳上,目光根本没有动过,只是静静地落在越来越近的那安腾权身上。
“爹爹”那安腾权走到近旁,忽然双膝着地,朝狱麟跪了下去,他深深地垂首,短短几个瞬间,声音已然哽塞。
“我听说了你的战绩,很不错,腾权。”
极尽相似的下颌上,几乎没有血色的唇微微弯了弧度。他伸出手来,犹豫了一会,还是无声地覆上了那安腾权黑色的长发上。
那安和黎站在一旁看着两人低声说话,不时揉揉眼睛,防止眼泪流下来。就这样看了一会,她抿了抿唇,默默地转身离开,将独处的空间留给他们二人。
察觉到那安和黎的离去,那安腾权从地上站起,坐在了狱麟对面:“若非小妹帮我,我怕是见不了爹爹。”
狱麟没有答话,只是握上儿子的双手。
那安腾权不由一颤,那双粗糙的手掌极其冰凉,他甚至都可以察觉出身体主人在竭力克制的微微颤抖。他心下了然,将对方手掌握得更紧,目光随意一瞥,便毫无意外地看到狱麟脖颈上一连串的吻痕和些许青紫的痕迹。
“爹爹您是不是又”他迟疑着、不想开口、却不得不问出口。
狱麟闻言惨然一笑,笑容僵硬而生涩,答案已不言而喻。
“这样下去您会受不了的!”那安腾权低声吼出,手上猛然用力,关节咯吱作响,剑眉狠狠皱在一起,黑眸紧盯着狱麟,“我去跟父亲说!无论如何,我都不能再坐视不管!”
“不。”相比于那安腾权突如其来的怒火,狱麟十分淡然,他摇摇头,“主子的决定没有人可以更改。”
“爹爹!”那安腾权被这一个不字弄得怒火更盛,“够了!这么多年,他早该收手了,也早该明白,这个方法行不通!我和景麟只是个意外,不可能再有了,除非他想害死您!”
“你不明白,正是因为有你和景麟,他才绝不可能死心。”狱麟苦笑。
那安腾权咬牙低道,“仙与魔的力量天生互斥,毫无进一步融合的可能,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让我去说服他,爹爹,求求您!”
“腾权,你还不够了解主子。”狱麟拉过他的手,抚摸上自己的小腹,“这是第七个成形的胎儿了。”
黑发男人一脸震惊,他丝毫没有想到眼前的人已有身孕,那魔力波动太过微弱,若非手掌覆盖上去,根本察觉不了。而这也从侧面说明了那腹中生命的弱小与脆弱。
“我以前的身体,根本无法受孕。后来,我生下了你和景麟。我以为这就是终结,可是我这身体,在失败了一次又一次后,成功的次数多了起来。您不了解主子有多么执着,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他就永远不会停下这个实验。”
“您是父亲的伴侣!您不是为了给他这样折磨而存在的!”那安腾权紧握双拳,牙齿咯咯作响。
“不,在主子眼里,我唯一的价值,就是这个。”狱麟绿色的双眸无所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