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西沉的阳光将几个人的身影拉长到路边的长椅上。这个季节的这个公园内是不该有多少人气的,因此当这几个人出现在树荫下时,一条流浪狗在长椅边好奇地注目着。
但紧张的对峙气氛最终吓跑了它。
这几个人分为两派。右手边有四个黑衣装束的高大男人,其中为首的人穿着灰色西服,戴着黑框眼镜,镜片后的小眼睛射出似笑非笑的凌厉的光来,俗称“一看便知是坏人的龙套男”。
而另一边的一个青年孑然一身,衣着打扮透露着前卫的时尚感。
这名青年摘下墨镜,“田前先生,写这种信的就是你么?一点创意也没有。”左手上握着的白色信封已经被捏烂了。
“哪里,鄙人只是想和珑野先生谈笔生意而已。”
“我已经跟你的秘书说过了,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那可不一定。贵社旗下的俱乐部在这一片地带已经混不开了,身为头牌的珑野先生应该早点为自己的未来考虑考虑。你还年轻,大可以再红个几年,在那种小地方埋没了多可惜啊。不如投靠我,我会让你成为日本.1的。”
“田前先生吹牛都不打草稿的吗?如果没什么重要的事,我可要告辞了。”说完便要转身。
“珑野久作!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们都很清楚,‘’是因为有了你才撑到现在。要想跟我们竞争可是要付出代价的!既然不能把你挖过来”田前挥了挥手,身后的手下立刻抽出了刀子,“那就只能把你毁掉了!”
珑野久作在打手的威逼下慢慢后退,那几个人都把手中的刀耍得明晃晃的。
“别怕,只不过是在你的脸上划个几刀而已,完全不会痛的哦!”
虽然向后跃躲过了直冲面门而来的刀刃,但不自觉伸出的手上却留下了长长的一条血痕。珑野捂着流血的手背退到了草坪上。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珑野久作。”
“我拒绝。我跟田前先生这种有恶趣味的人实在是处不来呢。”
“那就休怪我无情了!”
这必然是个英雄救美的好时机,但蒙难的“英雄”迎来的却不是“美人”的相助。
“还不住手的话,我可要报警了哦。”
第一声
来者的声音意外的清丽,珑野不禁联想到夏日的风铃。
原来他还有这等美妙的声线
“谁啊你?别多管闲事!”で,正准备着这样的发言的田前转身,看到的却是一个穿着帽衫,身材可称之为娇小的男子等等,背着画架?
“走开!没你的事!”一个打手率先向来人喊道。可那名背着画架的青年完全没有退却的意思,他甚至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
“还不住手的话,我可要报警了哦。”他又说了一遍,脸上的表情堪称淡定。
“你小子找死啊!”
那个被惹怒的打手捋高袖子威慑着走上前去。他本以为他手中的刀可以把他吓住,可那青年居然只是仿佛无奈地叹了口气,身上背着的拿着的乱七八糟的画具“咚”地一声掉落在地。
而后,那名鲁莽的打手眼前的世界旋转了起来。
旁观的人都惊讶地睁大了眼。刚刚这名看似娇小的男子使出的是不折不扣的空手道的招数,修长的腿毫不拖泥带水地将打手踢翻在地。众人看到他躺在地上吐出了两颗被血染红的牙齿。
田前的脸色异常的难看,震惊完了之后他发觉自己是被羞辱了。“可恶,给我解决他!!”
应着老大的呼喊,两个手下举着刀向着画具青年刺去。珑野回过神来,猛然起身扑倒了其中一个,可是另一人已经来到画具青年的面前。
糟了!快逃啊!!
珑野内心的话没有应验。他看着那人敏捷地躲过了刀刃,一个转身绕到对方身后,再施以回旋踢,轻松取胜。
珑野久作已经完全呆住了。什么呀,怎么看也有空手道黑带啊
打倒了对手的青年转向珑野这边,后者撞上了一对明亮而纯洁的眼睛。
田前气急败坏地在受伤手下的催促下离开了,他最后一眼瞪住了坐倒在草坪上的珑野久作。
看来我惹上了一个麻烦的家伙
“你的手,流血了。”
刚刚解救了珑野的青年脸上挂着可惜的表情在他面前蹲下身来,小心翼翼地捧起了他的手查看伤势。他的动作非常温柔。
“我给你包扎一下吧,我家就在附近。”他说,又抬起头来认真地观察着珑野的面色。
被盯了许久,珑野才回过神来,“啊,谢谢你救了我。”
只是简单的谢谢,珑野期盼的最多只是一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可是眼前的这名男子,脸上的震惊并不比刚刚看到他熟练地使出空手道的珑野脸上的少。
“声音”
“唉?”
这是怎么一回事?他的“救命恩人”的眼里居然有了湿润的感觉。刚刚蹲着的他,现在仿佛失去了支撑一般跪坐在了珑野的面前。
“怎么了?”
“你的声音”
一直只是默默看着你的我,在那天有幸与你有了交集。
但这样的邂逅,也许是我曾想过的最糟糕的了。
不过也不坏。
就是那么一句话,我想我已经打开了你的世界。
珑野对这个家的第一印象就是充满了艺术气息,墙上挂着的和墙角堆着的都是油画,随意却不失整洁。虽然坐落在小高层公寓楼内,但朴实无华的房间却依旧明亮而开朗。
“雪渡さん?”珑野叫着在家门口的门牌上看到的名字,名字的主人已经端来一个药箱。
“坐吧。”雪渡指指客厅的沙发,然后打开药箱取出了纱布和双氧水。他的动作很心不在焉,珑野可以感觉到他时不时瞥过来的视线。
“雪渡さん是个画家?”珑野问道,乖乖伸出手让雪渡清洗伤口。
“没只是会画而已”雪渡埋着头,柔顺的褐色头发盖住了脸颊。他看上去和自己一样年轻,但是行为举止却要成熟得多。
过了一会儿,仿佛是基于礼貌,雪渡反问道,“珑野君是做什么的呢?”
“嘛,我的工作,说白了就是逗人开心吧。”这里珑野故作轻松地笑了几声,但随之而来的伤口的疼痛却让他又咧了嘴,“雪渡さん轻一点”
“对、对不起!”雪渡一紧张,手中的棉签掉了下来。他赶紧捡起丢进垃圾箱,然后又取出一个新的棉签。可是他的动作,到这里却停止了。他低着头,看着手里带血的棉絮。
“雪渡さん,为什么对我的声音那么敏感?”
对方沉默着,双肩在微微颤动。
“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听到这问句的雪渡摇了摇头。
没有?不会的。还是,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这样想着的珑野,却被口袋里传来的振动吓了一跳。他摸出手机,接了起来。
“珑野久作!你死到哪里去了啊!你看看现在都几点啦!!”
是死党陆源的声音。“真对不起,我刚刚遇到了点麻烦。”
“麻烦?喂,不会是田前那混蛋吧?!你现在怎么样啊?”
“我没事。叫经理也小心一点,田前很不好惹。”
“我知道了。你现在在哪里?我来接你。”
“不用了,我就在附近,马上就去店里。就这样。”
珑野挂了电话,抬头,却看见面前僵硬地坐着的雪渡,又是那种表情。
他在听。他在听我的声音。
似乎明白了什么,珑野微笑着说,“雪渡さん要不要来看看我工作的地方?”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自信,珑野知道他不会拒绝。
“那个,雪渡さん有没有人告诉过你,这件外套是女式的?”
雪渡偏过头来,有些疑惑地看着珑野。他身上披着的黑色绒外套,有宽大的衣领设计,在这之上雪渡又加了条灰色的围脖。不过本来就是个很中性的人,这样的打扮居然非常合适。
“没有听到”雪渡诚实地回答道。
珑野转过头去做的呼喊“卡哇伊~”的表情被路过的人诧异地围观了。
“珑野君,这就是你工作的地方吗?”
从小巷口走出的两人,面前是浓得化不开的灯红酒绿。
这里是新宿,晚上的新宿,东京最繁华的地方之一。白天饱受着各种工作生活压力的人们在夜色的掩护下,到这里寻找着释放。行人来来往往,其中不绝有钱人家的小姐和贵妇,荡漾在牛郎们谄媚的话语和眼神之中。
这就是我工作的地方。不管你喜不喜欢,我想让你看到。
雪渡的眼中多的是惊奇。“简直就像是到了另一个世界”
“很不可思议吧?明明只隔了一个街区,但这一边和那一边的景色完全不同。白天宁静的公园和街道,晚上喧闹的娱乐场所。对,简直是另一个世界。”
分隔了你我的两个世界。
路上的行人大多是女性,而站着不动却去招惹那些女性的,便是男公关们。他们允许在店门外招揽女顾客。偶尔有乘坐着香车宝马来的便是贵妇人们。如果能够攀上一个富婆,对于一个男公关来说是很重要的事情。
并肩行走着的两人在这样一番景色中显得多少有点格格不入。此时对面有几个年轻小姐,像是发现了什么宝物似地直冲这边而来。
“久作~~”令人酥软的娇媚声音先人一步到达了珑野的面前。他对疑惑不解的雪渡尴尬地笑笑。
“久作~~怎么不理我啊~~”几人中为首的穿着价格昂贵的大衣的女性在珑野面前站定,而后一双纤细的手已经搭上了他的肩。
珑野收起了笑容。他抓住了女性的手腕,把她的手从肩上移开。
“哎?久作?”
“什么久作啊久作,我不认识你!”说完嘟着嘴巴把头一别。
“讨厌,我是由里酱啊~~怎么了啦久作~~”自称由里的女性抱住了珑野的手臂左右摇晃着撒娇。
“昨天晚上你为什么没有来?我可听人说,你在别的店里和别的男人喝酒哦!”
由里显得有点紧张,但那也只是一秒钟一闪而过的神情而已。“哎呀,你怎么能听别人瞎说呢!我最喜欢久作你了~~”
珑野摆出一张纯良的脸,“真的?”
“当然啦~霍拉,这个送给你~~”由里从名牌包中取出了一个精致的小盒子,“这可是新款的哦~跟久作你最配了~~”
盒子里装的是价值不菲的名表,珑野打开看了一眼便笑颜逐开,但嘴上去却傲娇地说,“嘛,真苦恼啊那就,原谅你好了”
“哈啊~久作真可爱~~”犯了花痴的由里好一会才注意到旁边的雪渡。“啊咧,这位是?”
“啊,这是雪渡さん,雪渡啊”
“山梦。”雪渡说道,与其说是介绍自己的全名,不如说是为尴尬的珑野解围。“雪渡山梦。”他又重复了一遍。他看着珑野重复了一遍。
山梦
“哈啊~难道是你们的新人吗?好可爱~~”
“不是啦,只是我的一个”面对突然对雪渡来了兴趣的由里,珑野只好再次使出“蹭得累神功”,“哼,随你怎么想啦,我才不在乎呢”
“啊~久作你不要误会嘛~~我晚上就去店里了啦~~不过现在要和姐妹们一起吃饭,你要乖乖等我哦~”
“嘛,好吧。不许迟到哦。”
在傲娇状态保持了三秒小心回望的姿态后,珑野像是终于完成了任务一般回到了正常值。
“珑野君?”
“嗯?”
“你演技超好的。”
“谢谢夸奖”不知道该不该高兴的珑野看了一眼手中全新的名表,上面的时间让他一下子石化了,“糟了,我迟到了”
。
在创立之初是喜欢夜生活的女性们最常去的地方。这家牛郎俱乐部,它的人气在新宿虽说不是最好,但却是排行榜上的常客。可是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在没落是不争的事实,因此常常有别的店的大人物们看准时机前来挖墙脚。他们表面上是生意人,但背后都有黑帮撑腰,田前就是其中一个。在他们的威逼利诱之下,不少男公关选择了易主。店里营业额的下滑开始越来越势不可挡。]
但是,不管条件有多诱人,珑野久作没有接受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身为的头牌,他是能够在新宿存在下去的保障。虽然只是治标不治本,但他只能坚持。对他来说,这里有诸多他不可舍弃的东西。
还有人。
此时两人正站在“”的店门前。店头海报恐怕是最吸引人眼球的地方,上面都是“”里最受欢迎的男公关。在美男子们诱人的脸蛋和身材下,无数的女性们光顾了这里。
贴在最显眼位置同时也是最大的一张海报上,一个身着白色西装的青年透过镜头和脖颈上层层白色的羽毛向现实世界窥探着。他也许没有别人英俊帅气时尚,却唯独他散发着让人不可抗拒的气场。
“雪渡さん,怎么样?”珑野看到对方正望着自己的海报,便问道。
他很期待地看到了雪渡微微张开的嘴,这种表情他在无数的女客人脸上见到过。
但是我唯独在意你的评价。
“好恶心。”雪渡皱了皱眉头说道。
门口的服务员看到颓废的珑野久作走进来的时候,心里猜想会不会是被经理骂了。
玻璃大门被推开,店内炙热的灯光如同潮水一般涌了出来。店内的场景与别的店对比的确算是萧条的,但老板依然在用心的维护这里的一切,这从整洁而毫不吝啬的华丽装潢就可以看出。
“欢迎光临,公主,你是来求得什么答案的呢?”
面对形形色色向自己鞠躬作邀请状的男人,雪渡非常配合地掩到了珑野背后。一看珑野带来的居然是个男的,他的同事们立刻吹起了揶揄的口哨。珑野心里偷笑着,拉起雪渡来到角落的吧台。穿着酒保服的陆源悠一(<<不是小静静哦~)正在擦一个高脚杯。
“喂,久作,等你很久了哦。”
“怎么了?”
陆源挤挤小而有神的眼睛,珑野已经差不多明白他的意思了。他转身,果然看见了一个美妇人,吸着卷烟正高贵地走过来。她身后尾随的三名男公关看珑野的眼神好像他就是救世主一样。
无论在哪种领域都是成功女性的菅原南吐出一阵烟雾,冷笑着说道,“真当自己是大牌么,居然敢让客人等那么久?用这段时间我都可以去别的店里找很多更漂亮的了。”
“别的男人怎么会合您胃口呢?南夫人明明只要有我就够了。”珑野摘下吧台花瓶里的一支玫瑰举到菅原南的面前。
“哼,还是一如既往地自意识啊,珑野君。”
“您不正看中我这一点么?”
不动声色地接过玫瑰,菅原南靠在吧台上继续吞云吐雾,“好无趣啊,给我唱首歌助兴吧。”
“我可不是那么容易使唤的,南夫人。”
菅原南轻笑一声,猛地将珑野拉近,让他的下巴枕在自己的肩上。“我再点你三个月的名,这个条件怎么样?”她耳语道。]
珑野看似满意地微笑,单腿跪在地上,牵起菅原南的手施以吻手礼,“,”(<<384我对不起你)
看着走向酒吧舞台的的珑野久作的背影,陆源不禁感叹,“不愧是头牌,对付不同的女人要用不同的招数,果然专业啊哎,你觉得怎样?”
陆源拍了拍已经安静地坐在吧椅上的雪渡,对方像受到了惊吓似地回过头,但却没有说什么。他的眼神一直只在台上的珑野身上。他开始唱歌了。
珑野没有选他钟爱的热烈的曲风,他唱的是一首慢节奏的抒情歌,歌声婉转动听。
只见你一眼,却仿佛爱了你一生。
你的样子已经深深镌刻在了我的脑海。不是最美,却是我所钟爱。
不管对谁献媚,只有你真正在我眼中,仿佛我只看得到你。
听到了么?听到了么?
我的心声。
他的眼神游离在吧台的方向,他看到菅原南满意的微笑。但他真正在乎的,是同样正目不转睛望着他的雪渡。
是曾经的恋人的声音吗?还是其他什么重要的人呢?
我不管。
现在你听到的,是真实存在的我的声音。
半年前看到你在公园作画时的身影后便不可自拔的我的声音。
“喂,你。”
菅原南入座在雪渡身旁,后者仍然沉浸在头牌男公关的歌声之中。
“我刚刚见久作带你进来的,你是他什么人?是他物色的新人么?什么嘛,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雪渡像是终于注意到了菅原南的存在,稍显木讷地转过脸来。]
“哼,不是挺好的一个男人嘛,我对你有点兴趣了呢。”
“南夫人,在我唱歌的时候居然和别人搭讪,真过分啊。”
听到台上传来的珑野的声音,菅原南收起了原本还算和善的微笑,“今晚我要他和你一起陪我。”(<<阿姨你要3么==)
珑野已经丢下话筒从台上走了下来,“南夫人,他只是我的一个朋友而已。”
“我说了我要他陪我。”
识时务的陆源从吧台后绕过来,抓起雪渡的手臂想把他带离现场。而是雪渡一点不合作地甩开了陆源的手,“你做什么啊!珑野君,为什么不唱了?”
珑野惊诧地看着他,雪渡的眼神里没有任何做戏的感觉。
“呵,真是有趣的孩子啊。”
“南夫人,我说过了雪渡さん只是我的朋友,他不属于这家店。”
“雪渡?他姓雪渡么?嗯,新宿姓雪渡的人应该不多,很快就可以查到了吧?”
“菅原夫人!请你不要再骚扰他!”
“骚扰?”雪渡好像才明白过来自己身处的状况,“珑野君,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雪渡さん?”
一些客人和牛郎都开始围拢过来,这里的情况似乎正在朝令人咋舌的方向发展着。
“雪渡さん,你怎么了?”珑野专注地看着雪渡,任凭菅原南在身后大声地说出“难不成是个傻子?”此等胡闹的言论。
而雪渡山梦,面对眼前那么多人,以及担忧到眉头紧皱的珑野久作,终于像脱力了一般放下了警惕的耸起的双肩。
沉默了片刻,他抬起头,只看着珑野一个人。
“对不起,珑野君,一直没有跟你说清楚”
“雪渡さん?”
“珑野君”雪渡又露出了第一次珑野看到他时的那双湿润的眼神,“我的耳朵我的耳朵听不到声音。”
周遭都是震耳欲聋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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