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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思明的算盘

    陆讨的目光变得有些茫然,缓缓氤氲起一层水汽。

    彼此的胸膛紧紧相贴,心脏循规蹈矩的震动变得清晰有力,一下一下,像是两颗磁铁,要突破灼热的胸腔,本能地朝着对方靠近。久旱的情感也得到滋润,干裂的唇在湿润的吻中得到慰藉,陆讨微微合上眼,有些沉醉于这个由卫吾含主导的吻。

    卫吾含轻轻抬起她下巴,吮咬她柔软唇瓣,合齿一错,就是一粒细小血珠沁出,又即刻被她舔去。陆讨闷哼一声,唇瓣虽被卫吾含咬破,但细微的痛感算不得什么折磨,浅浅的咸甜味道反倒让她心痒难耐地仰颈索求更多。

    卫吾含指尖轻轻沿着她颈项的曲线往下划,若即若离地点触,酥痒之感令陆讨有些颤栗。高烧初愈加上面对卫吾含的刻意撩拨,让陆讨的意识少有地朦胧起来。卫吾含的手落在她胸口,握住胸前不算丰满的一团软腻,报复般用力揉挤。

    陆讨对她突如其来的粗鲁对待猝不及防,肩膀一弹挺起胸来,险些出声,却被卫吾含严丝合缝地堵住了嘴。隔着柔软的衣料,卫吾含的手指熟稔地找到了陆讨的乳尖捻住,长久未被抚慰的稚嫩一点格外敏感,刺痒酥麻从胸前扩散的同时,小巧的乳头也迅速硬立起来。

    陆讨低低哼出一声鼻音,皱着眉,伸手勾住卫吾含的脖子,张口吮住卫吾含的舌尖,想往里吃。

    爱欲的滋味一旦尝过,就容易上瘾。卫吾含未曾出现的时候,陆讨连抚慰自己的需求都很淡薄,这种不含情的欲望,她已然没有闲暇的心思去纾解,纾解完也无法产生什么满足快慰。

    陆讨第一次自慰,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那会儿她已经在青帮中崭露头角,不知她女儿身份的兄弟们约她出去纵情享乐,喝酒,赌钱,玩女人。

    前两项她几乎就没推辞过,陆讨酒量好,向来酒醉三分醒,赌性洒脱,输赢从来不撑持,但在玩女人这方面却不参与。一方面她不能暴露自己,另一方面,她算是在锦升长大的人,早些时候,锦升甚至不用打着茶楼的招牌做这样的营生,性欲宣泄何其赤裸,她看多了薄情寡义的交易,对出卖肉体的女人难免有几分悲悯。

    直到有天帮里一个交情不错的弟兄赎了个女人回来,青帮上下张罗着操办喜事,那兄弟平日里骂骂咧咧的一个人,在新娘子面前哑口无言红了耳根,手脚都不知该如何安放,被弟兄们好一阵取笑。陆讨也跟着闹,等半夜热闹结束,回了她独居的小房子,她手里捏着人手两颗的喜糖,盯着艳红发亮的包装纸出了很久的神,

    两天后是她轮休的日子,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侧身躺在床上,床头灯昏黄的光照亮一隅,陆讨丢了手里的酸唧唧的情色读本,将被子夹在腿间,不自觉地绞紧了长腿。她辗转了半晌,深深呼吸了一下,迟疑地将手伸进了内裤。

    陆讨的第一次来得又急又快,她想着些淫词浪语,敏感的神经地专注于陌生快感,她生涩地将手指按在腿间的细缝里轻轻拉锯,不过几个来回,身体就本能地绷紧了。仅存的理智压抑着喘息,她本能地加快了手上动作,耳畔恍惚听见了细弱的蜂鸣,那声音近得像在她脑中摇铃。她低低呻吟了几声,预感到什么似的绷紧了身体,潮热的甬道突来一阵抽搐,痉挛似的颤抖一阵,涌出一股热烫的淫液来。

    她第一次高潮,疲惫迅速吞没了她的意识,她在余韵中飞快地入睡了。

    但从那以后,快感变得一次比一次乏味,她习惯了高潮后的疲惫,连助眠的效用也失去后,她就对这种抚慰冷淡了。

    直到陆讨遇见了卫吾含,确切来讲,是她爱上了卫吾含。

    沾染了情爱的欲念像是成熟的蜜果,散发着诱人的甜香,陆讨不知为何会回想起初次高潮的快感,已经失去兴趣的东西变成了陌生的勾引,撩拨得她整个人由内而外地灼热起来,她恨不得将卫吾含吃下去。

    这么想着,陆讨也已经这么做了,她含着卫吾含软烫的舌尖细细品味,卫吾含顺从地在她口中轻轻搅了一圈,又忽然抽离,似是不欲与她纠缠。陆讨有些费解地睁眼看着卫吾含,卫吾含抬手,两根手指轻轻在她脸颊拍了拍,压低了嗓子以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二当家,你睁眼看清楚这是在哪里。”

    陆讨眨了眨眼,微微侧首,舌尖舔了舔卫吾含的手指:“月姐她们在外面,而且一点动静都没有。”她修长的双腿绞紧了磨蹭,腿间是冰凉滑腻的濡湿之感,有些难受。

    卫吾含唇角勾起一个危险的弧度:“也是,我怎么能忘了,陆二当家是在大街上都能发情的人。”

    陆讨被她盯得心中一凉,人还没哄好,她不敢再放肆,可躁动的情欲不甘平息,将她吊在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浑身难受。陆讨伸手委屈地拽住卫吾含的袖口,眼巴巴地看着她。

    卫吾含不为所动,转手将掌心贴了贴陆讨的额头,陆讨被她撩得面色潮红,体温也有些上升。“二当家病还没好,这又反复上了,得好好休养才行。”话落抽走了手,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冷透的茶,留陆讨独自在床上磨皮擦痒地哀怨乱蹭。

    一杯冷茶入口,卫吾含将自己心头的燥热降了温,冷静下来,最后带着一丝快意地瞥了陆讨一眼,转身往外间走去,陆皖月和周袁却没在,不知何时就离开了。卫吾含明白她们二人不想打扰她和陆讨,心中五味陈杂,无声摇了摇头,又回到里间,一抬眼便看见陆讨光着两条腿站在桌子面前举着茶壶灌水喝。

    卫吾含轻轻咳了一声,陆讨身形一僵,放下茶壶,回头看了她一眼。

    陆讨笑了一下,落在卫吾含眼里,莫名觉得十分干净单纯。这样的形容用在陆讨身上实在有些违和,卫吾含移开视线,将这个想法甩开。陆讨倒是十分自觉地垫着脚尖跳回床上去,枕头竖起来垫在身后靠住,用被子把自己裹严实了。

    一时间房间里安静得出奇,卫吾含坐到桌边,侧首同陆讨对视,一言不发,在这沉默的视线交织中,她们默契地抛弃了一切思虑,就这么以目光珍惜地抚过对方的脸孔,时间流逝宛如凝滞,又宛如飞逝,微妙的情绪在心底盘升,千丝万缕地勾结在一起,整颗心被温柔充盈,甘愿沉溺于水。

    天色已经黑尽了,外间忽然传来开门的动静,是陆皖月和周袁回来了。卫吾含一怔,思绪迅疾回笼,回头看了一眼,周袁已经走进里间来。

    “你们就这么干坐着?”周袁夸张地表达着自己的错愕,又忽地笑了。

    “这位是?”陆讨至今还没同周袁打过交道,将头探出来一些,视线在周袁和陆皖月之间来回打量。陆皖月没说话,顾自走到桌边轻轻拍了拍卫吾含的肩,像是在安慰她什么。

    周袁倒是毫不掩饰自己对陆讨的兴趣,径直奔到床边坐下,她穿着一身颇为宽松的青色旗袍,左腿往右腿上一叠,翘了个豪气的二郎腿。“我?我叫周袁,久仰大名啊陆二当家。”

    陆讨也不甘示弱地瞪着她,视线被周袁架在鼻梁上的一层薄薄的眼镜片阻断,本能地觉得这是个不好相与的角色。

    卫吾含暗自看了一眼那厢幼稚地开始较劲的两个人,回头同陆皖月告辞:“月姐,明早上我还有个会,我就先走了。”

    陆讨闻言立马抛了周袁看向卫吾含,神色坦率地流露出一丝不舍,又眼巴巴地去看陆皖月。

    陆皖月接到陆讨的求助信号,握着卫吾含的手,“含含,不再多坐会儿?”

    卫吾含笑着抽手拍了拍陆皖月的手,“月姐,我是真的有会议。”

    陆皖月也不好再留,也不掩饰,当着卫吾含的面,给陆讨递了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大小姐。”陆讨也顾不上什么了,靠着床头,只露了一个毛茸茸的脑袋顶着一头凌乱的头发在被子外面,“我头发长长了。你还帮我剪吗?”

    周袁别过脸,生怕自己下一刻就笑出声来。

    卫吾含动作一顿,回头看她,故作冷硬地绷着脸,“我该帮你剪吗?”

    陆讨认真端详她的神色,会心一笑,继续问:“我的外文课,你好久没有抽查了。”

    半晌,卫吾含垂下眼,认命般叹息了一声。陆讨便知道她终于心软了。

    “月姐,再见。”卫吾含起身离开,陆皖月送她出门去,陆讨没再说话,只目送她离开。

    “回神了二当家,人走远了。”周袁悠悠道。

    陆讨没理她,一直看着陆皖月出去带上了门,才收回目光,然后猛然凑近扣着周袁的脖子将她按在墙上,面色不善地看着周袁:“你是什么人。”

    周袁后脑被她撞在墙上,有些晕眩,轻轻敛眉沉吟着缓过劲来,才笑着露出好整以暇的神态,陆讨掐得并不紧,但却足以让她呼吸滞涩。周袁仰着头费力道:“陆二当家你变脸如此快,我有些不明白了”

    陆讨脸色微沉地看着她,她们僵持着不说话,半晌,估摸着陆皖月即将折返,陆讨冷哼一声,愤然甩开周袁。

    周袁捂着脖子呛咳几声,笑着摇了摇头,“你和她还真像。”

    陆讨冷眼瞥过去,看着周袁,“和谁?”

    周袁道:“都像,像卫吾含,也像陆皖。”

    “陆皖?”陆讨危险地眯眼,又重复问了一次:“你到底是什么人。”

    周袁避而不答:“我是什么人,陆皖清楚就可以了,你不用知道。可别小看你的月姐啊,论世故论手段,她不一定比你差。只是她不像你,不想搅和这潭浑水而已。”

    陆讨冷冷地看着她:“你既然知道她不想沾到这些东西,就别把她拉下水来。不管你是什么人,出于什么目的,你要是敢动她,我不会手软。”

    周袁反唇相讥:“噢,即便是为了卫吾含,你也不要她的援手?”

    陆讨黑着脸哼了一声:“我会处理好这层,不劳你操心。”

    周袁笑起来,还没等她开口,门口已经传来陆皖月的脚步声。陆讨冷冷地横了她一眼,警告周袁不要多嘴。周袁也懒得跟她计较,只起身走到桌边,心平气和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陆皖月进屋,敏锐地察觉屋里气氛有些不太对劲。她眉头一敛,看看周袁,又看看陆讨,心里大概猜到点什么。

    陆讨倒是自觉,起身穿了衣裤。

    “小讨儿,你做什么?”陆皖月问道。

    陆讨道:“月姐,我好得差不多了,这就回去了。”

    陆皖月皱眉道:“含含刚走,你高热才退,今天在我这儿睡?”

    周袁露出个不乐意地表情来,巴巴看着陆皖月,被陆皖月回瞪了一眼。

    陆讨已经穿戴好,走过去抱了一下陆皖月:“不了,有人不想看见我,我还是不留下来给你添堵啦。”陆讨语气有些酸。

    陆皖月闻言又看了一眼周袁,周袁无辜又委屈地瘪瘪嘴,没说话。陆皖月也没强留,送陆讨到门口,她靠着门,目送陆讨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

    背后忽然凑近一个温热的胸膛,修长的手锁了门,顺势将陆皖月揽在怀里,掌心不安分地贴在陆皖月平坦的小腹摩挲。

    陆皖月打了一下周袁的手,周袁没有躲开,反而将下巴垫在陆皖月肩上,低低道:“陆皖,你刚才委屈我了”

    陆皖月耳根一麻,握着周袁的手腕,身体有些绷紧,僵硬道:“受着,不容你反驳。”

    周袁闻声一笑:“大家不都说锦升茶楼的月老板长袖善舞八面玲珑吗?怎么我只看见她刁蛮任性。”她说着,将陆皖月打横抱起,走进里间,将她放倒在床上。

    陆皖月挑衅地看着她,眯起眼睛,手指压在她唇上:“不喜欢,我没拦着不让你离开。”

    周袁含住她指尖吮了一下,闷闷笑着:“哪儿的话,我就喜欢你这样,喜欢得不得了”她伸手解了陆皖月领口的盘扣,陆皖月仰颈深深呼吸,轻轻闭上了眼睛。

    夜已深。

    -

    “大小姐,这是本月的财务报表。”秘书将一份资料放在卫吾含桌前,卫吾含正批着另一份文件,等她签了字,抬起头来,秘书才继续道:“赵家基本已经收拾干净了,收来的产业里没有大的人事变动。”

    卫吾含接过财政报表来看,点了点头。

    “另外,青帮陆二当家约您下午三点在法租界河悉西餐厅见面,您的打算?”秘书试探着问。

    卫吾含目光一凝,问道:“什么理由?”自上次在锦升茶楼一见,已过去七天,其间陆讨没来见过她,她也没主动邀约。一方面陆讨刚回来,应当堆积了不少事物需要处理,另一方面,赵家一切刚刚交接到她手中,虽然都已是成熟的运作系统,但卫吾含也亟待将之详细掌握。

    “赵家收来的产业里有不少对外出口的项目,大多是从青帮管理的码头出货的。”

    卫吾含沉吟片刻,应下了:“行,你安排行程。”

    下午一点,卫吾含还没处理完公司的事物,陆讨却先来找她了。

    “大小姐。”秘书敲了敲门,站在门口,卫吾含没有抬头,疑惑地“嗯”了一声,听秘书继续道:“陆二当家来了。”

    卫吾含一怔,叹了口气:“她要等就让她在下面等。”说着暗自摇摇头。

    秘书战战兢兢应了声,下了楼,对在大堂无所事事瞎逛的陆讨露出一个礼貌而遗憾的微笑:“陆二当家,卫总现在还在忙,卫总已经答应下午三点来赴约,当然,如果您不介意,卫总说您可以在大堂等她处理完。”

    陆讨笑得很是灿烂:“没问题,我在这里等就可以了。”她随手抽出一份当天的报纸,坐到大堂角落的靠椅上看起来。

    一个小时后,卫吾含终于下了楼,已经等得百无聊赖的陆讨几乎第一时间就察觉了她的身影,视线立刻黏在她身上。卫吾含自然察觉了这一点,她目不斜视地下了楼,秘书跟在她身边汇报着最后的工作安排。

    如今卫吾含已经能自如的应对公司的一切,丝毫不见青涩地给出决断和交代。她吞掉赵氏产业的举措,即便并未让人诚心信服,但也不容小觑了。陆讨看着她,心里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感觉,她看见了卫吾含的成长。某方面而言,或许还是她一手促成了卫吾含的成长。那种既想要她单纯又想要她成熟的复杂心情再度萦绕心头,她放下报纸,起身朝卫吾含走去。

    “关于下午的行程,陆二当家正在等您,您需要单独乘坐一辆车吗?我之前通知了陈伯,没意外还有十分钟左右就会到公司。”秘书询问道。

    陆讨走近时正听见这一句,连忙道:“我有开车来。”

    卫吾含终于看了她一眼,只是潦草地一瞥,便回头对秘书道:“没事,我跟陆二当家一辆车去就可以了。”

    “几点派车去接您?”

    “不用管我。”卫吾含接过秘书手里递过来的包,转而看着陆讨:“二当家,走吧?”

    陆讨笑了一下,先她半步往外带路。

    她们一路到了陆讨停车的地方,卫吾含才发现,今天阿空竟然没有跟着陆讨一起来。

    “阿空呢?”卫吾含随口问道。

    陆讨沉默了一下,瘪嘴道:“你都不问问我吗,第一句竟然是问阿空。”她说着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卫吾含坐进去,陆讨才绕到另一边上了车。

    “你有什么好问的。”卫吾含嘴上不饶人。

    陆讨发动了车,夸张地叹了口气:“天可怜见,我竟然还不如阿空。他有别的安排,未来一段时间都不会跟着我了。”

    卫吾含没再追问,她不是没有察觉过阿空看陆讨的眼神总带着点微妙的情愫,但她一直没有说,陆讨的底细阿空知道得太多了,陆讨对阿空有多少信任,她不得而知,也不便插手。现在看来,陆讨已经做出了决断。

    “大小姐,你真的不打算理我啊”陆讨开着车,没有看她。

    卫吾含沉默一阵,忽然道:“我过不去心里那道坎,陆讨。”

    陆讨侧首看了看她,卫吾含靠着椅背,低着头,放任视线落在一片虚空,没有焦距。

    “我总会想到我在酒店房间里被街上学生游行的呐喊吵醒的那一刻,那样突如其来的变故,你让我成为最后一个知道的人。”卫吾含沉重地闭上眼,仿佛再度置身那喧闹之中的苍白,喃喃低语。

    “说相信我已有觉悟的人是你,用尽手段将我摘出来的人也是你。我不明白,我该怎么做才是对的?”

    陆讨将车停在路边,转头愕然地看着卫吾含。

    “后来我想通了,我首先得做我自己,我想假装没有你的存在,但是陆讨——”卫吾含抬头与陆讨对视,伸手指了指心口,“这里、整晚整晚痛个不停,我拼命告诉自己,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我得撑着,我不能看着你被算计就算计了”卫吾含咬牙切齿地说着,泛红的眼眶中盈满水光,顷刻便滚落一滴晶莹的泪。

    陆讨没让她再继续说下去,她捧住卫吾含的脸颊,痛惜而温柔地吻住她颤抖的唇瓣。

    柔软微凉的触感紧密贴合在一起,卫吾含闭着眼,哽咽着将苦涩的泪水往下咽,陆讨轻轻将舌尖抵进她口中,仿佛能与她共享那份酸苦。

    她们交换了一个苦楚的吻,却在这个吻中弥补了缺失的抚慰。

    三点,河悉西餐厅二楼的单间里,陆讨与卫吾含各自陈述了目前的资源。

    “关于赵家进出口货物的情况,你现在了解得如何?”两人坐在一张圆桌之前,陆讨严肃询问道。

    卫吾含大致猜到她想说的是什么,赵家手里的产业必然不如他们所公开的那样单纯,背后的暗链陆讨或许掌握着比她更多的资源。卫吾含道:“明面上的所有财产基本被我掌握,至于不在明面上的产业,我就没有线索了。”

    “瓷器丝绸之类的出口货,或是进口的舶来品,这些都不是问题,关键在于,赵家关系到一条从法国进口药物的链线”陆讨说着沉默下来,视线与卫吾含相融,看到了她强硬的态度。陆讨叹了口气,继续道:“你突然截断了这条资源,算不上是祸事,万一被日本人反向查证,反而会置事态于危机之中。况且我虽与赵四爷先前有过合约,可上次赵少垄的生日舞会举办前,赵四爷就来与我将合约终止了,我因而知晓他已经变节。而我牵连的关系过于复杂,他没能探清我的底,不敢轻举妄动,便维持了一个表面和平的假象。眼下你将他一锅端掉,我作为运输方,与货源方已有了一定的交情,但这条线,下游不可或缺”

    陆讨言已至此,目光带着点哀求的意味看向卫吾含。卫吾含定定与陆讨对视,并不出声。

    陆讨干涩地吞咽了一下,沙哑道:“你就非要逼我亲口问你接不接手是吗。”

    卫吾含抿唇,握住陆讨的手,察觉她掌心有些潮湿,便轻轻捏了捏陆讨的手指。

    “好”陆讨深深呼吸了一下,终于下定了决心一般,反将卫吾含的手紧握,“我亲手将你拖进沼泽,从今往后,荆棘满丛也好,污名唾骂也罢,我要你陪我入地狱,我们一起,不得善终。”

    卫吾含闻言眼中流露出一丝欣然,她起身绕至陆讨面前,伸手将陆讨的脑袋抱在柔软腹部,轻轻蜷缩着身体,作出一个宛如保护一般的姿态。紧紧地,像是要和她融为一体:

    “陆讨,你要记住,我对此甘之如饴。”

    -

    时值入秋,一场雨一场凉的天气让人心中无端生出萧瑟之感,动荡的时局仍旧未得安宁,前线的战机瞬息万变,牵一发而动全身,而以上海为画布的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也仍在无声蔓延着压抑的氛围,没有任何人敢掉以轻心。

    所有人都在暗中警惕卫吾含的入局,她不鸣则已,一鸣则太猝不及防,不仁的手段带着点鲁莽的意味直击七寸,让人一边想看她不断搅局得到怎样的惨烈下场,一边警惕她将利齿对准自己,毕竟,谁背后没有点把柄呢?

    然卫吾含宛如投进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溅起水花,漾开涟漪,却又在层层叠叠的波动散去之后回归宁静。她貌似收起了闪着寒光的利爪,像只敛藏锋芒的猫,垂下眼睫掩过碧色的竖瞳,不动声色地舔弄着锋利指尖的鲜血,露出人畜无害的表情。

    一如既往的一个清晨,卫吾含坐在办公室里处理文件,接到了一通来自胡思明的电话。

    “卫小姐,我胡思明。”

    卫吾含举着电话听筒,闻声微微一凛,平静道:“久违了,胡先生。”

    “嗯,我想卫小姐应该还记得我们之间的交易?”胡思明稳健低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有些失真,带着点让人揣摩不透的情绪。

    卫吾含道:“自然。胡先生慷慨给我提供了援助,我也不会让胡先生失望。”她说着,眉头却轻轻皱起,她先前推倒赵家,借用了胡思明的门路探查消息,作为交易,她答应日后仍代替她父亲,为青帮提供政界的绿色通道。

    胡思明语气中带上一点笑意:“卫小姐果然爽快利落,那今天下午四点,卫小姐能否来一趟洋泾滨码头?我们讨论一下日后的合作条件。”他虽是问句,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卫吾含没有迟疑:“可以,那到时候我就来叨扰了。”

    “哪里的话。”胡思明客气地同她随口寒暄两句,结束了通话。

    卫吾含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半晌,才沉默着将听筒按回电话上。

    卫吾含有些犹豫,胡思明的语气在她听来总觉得有些怪异,她到底该不该告诉陆讨这件事?思虑良久,卫吾含还是决定先将事情按下,待下午同胡思明见了面,了解了情况再告诉陆讨不迟,毕竟胡思明和陆讨之间的关系有些敏感。

    四点,卫吾含准时出现在洋泾滨码头。

    此时正雾蒙蒙地下着小雨,灰暗的天空云层堆集,码头传来渺远的鸣笛声,岸边停靠着巨大的货轮,长年累月风吹日晒的劳力工人们黝黑的脸颊上坠着水珠,不知是雨是汗,沉甸甸的货物压得他们不得不佝偻着腰身,步履艰难地将一箱箱货物卸下。

    一个半大孩子走到卫吾含面前:“卫小姐。”

    卫吾含撑着把黑伞,转头看向来人,少年的穿着打扮很像阿空。卫吾含道:“是。”

    “当家的有请,跟我来吧。”少年没有撑伞,冒着雨也丝毫不在意,眼睛也不眨一眨,浑身带着年轻的冲劲和朝气。卫吾含深深呼吸了一下,握紧伞柄,跟在他身后,一路绕行到东头偏僻的一间码头仓库门口。

    那少年先一步跨进门去,卫吾含将伞立在仓库门口的地上沥水,小心伸手将门推开几分,警惕地朝里打量着。

    瘦长的仓库里左右分立着不少人,却安静得出奇,显得气氛有些凝重。仓库顶棚悬着灯,照亮尽头的人。

    胡思明坐在最里面的一张八仙桌前,端着个茶盏。陆讨站在他身后,正将一只胖茶壶托在手里,缓缓给胡思明奉茶。

    卫吾含迟疑一瞬,进了仓库,左右数十道目光纷纷落在她身上,是探寻,是好奇,也有不屑。卫吾含沉着稳定地往前走,寂静的仓库只能听见她的脚步声,和陆讨倒茶的水声。

    “大当家。”卫吾含走到近前,打了声招呼,又缓缓侧首看向陆讨,“二当家。两位久等了。”

    “卫小姐,坐,不用这么紧张,你父亲和我们合作过很长一段时间,合约我想你也已经看过他生前手里保留的那一份,现在也不会有太大更改。”胡思明抬手示意她在对面坐下,卫吾含便也没忸怩,大方坐下了。

    “是,以后还要仰仗青帮的照顾,希望我们彼此合作愉快。”卫吾含客气道。

    “良取,给卫小姐也倒杯茶啊。”胡思明意味深长地回头看了陆讨一眼,陆讨笑了笑,取了茶杯注了热气腾腾的茶水,递到卫吾含面前的桌上。“大小姐,请。”

    卫吾含点头致意,并未流露出什么异样的神情,心底悄悄却松了一口气。陆讨当着胡思明的面称呼她为“大小姐”而不是疏远客气的“卫小姐”,这一点就让她明白胡思明并不是来找茬的。

    “那,闲话暂且按下不提,我们先处理完正事。”胡思明挥手,一个青年将拟定好的合同拿上来。卫吾含直视着胡思明的眼睛,若有所思,胡思明言下之意,就是还有其他事情要和她谈了。她想到站在一旁的陆讨,心里有些打鼓,面上却没什么波澜。“卫小姐晚点可还有其他事?留下来吃晚饭如何?”

    来见胡思明,卫吾含自然不可能还做其他安排,卫吾含露出个有几分狡黠的笑来:“大当家不嫌我叨扰,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胡思明忽然一笑,卫吾含不明白他在笑什么,正向他投去不解的目光,他却笑得更开怀了,一边摇头一边抬手让卫吾含看合同,也不再看卫吾含了,顾自垂首喝茶。

    卫吾含莫名其妙,抬头看了一眼站着的陆讨,陆讨也催促她看合同地扬了扬下巴。这气氛实在奇怪,卫吾含暂且按下心头疑惑,将桌上的合同拿起来细细阅读。

    她来前温过她父亲卫东乘和青帮以前的合同,几乎将它背了下来,眼前这份与记忆里的内容没有太大不同,只修改了一点彼此的利益比重,然而她设想中自己需要让利的情况也没有出现,对卫家的条约反而比卫东乘留下那份合同还宽松了几分。

    “大当家,我对合同没有什么问题,不过”

    胡思明转头看着她:“嗯,不过什么?”

    卫吾含沉默片刻,直言道:“我对青帮的让利行为感到十分疑惑。”

    胡思明又笑了一声:“为何?你占得大头,不该高兴吗?”

    卫吾含观察着他神色,在胡思明眼中察觉一丝戏谑,内心愈发不解,她试探着胡思明的底线,直白道:“实不相瞒,不高兴。”

    胡思明哈哈大笑,空旷的仓库回荡着中年人浑厚的笑声,陆讨在后面无可奈何地轻轻喊了一声:“老爷子”

    “哈哈哈良取啊良取,我是真没想到,你”胡思明还没笑完,陆讨赶紧打断他:“啊我在,什么事老爷子,老爷子你是不是口渴,来来来喝茶。”她说着飞快给胡思明手中的茶盏续了茶水。

    胡思明笑着抬手虚虚朝点了陆讨两下,陆讨绷着一张脸一副油盐不进的神情。卫吾含看着这两人之间相处的气氛,心中有些猜测,却不太敢相信。

    “卫小姐,你的疑惑,让良取给你解释吧。老人家精力比不上年轻人,有点倦了,就先回去了。”胡思明说着站起身,拍了拍陆讨的肩,顾自先离开了。

    “大小姐,稍等,我送送老爷子。”卫吾含抿着唇没有说话,陆讨撇着嘴,有些哀怨地送胡思明出门。胡思明看着她神情,又朗声笑起来,心情很好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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