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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当家的病和卫小姐的病

    陆讨终究迟了一步,追出暗巷之时,卫吾含已经不见了。

    她失落地站在暗巷口,阿空跟着她跑得气喘吁吁,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隐约察觉陆讨周身宛如笼罩着一层潮湿阴云,下一秒就会雷霆万钧倾盆大雨,便识趣地缄默不言,生怕自己成为点燃炸药包的导火索。

    陆讨心乱如麻地叫阿空去开了车,往卫家的方向追过去。陆讨支着额头,觉得自己有些头疼,被软禁的时候她都没有觉得事态这样棘手,那时候她有预备安排,有后路,可以云淡风轻地同平野演戏周旋。可在卫吾含面前,她没有丝毫余地。是她单方面将卫吾含隔离在外,她甚至通知了月姐,也没有给卫吾含留下任何线索。

    陆讨想象不到卫吾含是有多恼怒她近乎冷酷的决定,才会选择以那样强硬的态度介入目前错综复杂的局面。对于如何取得卫吾含原谅,陆讨脑中也没有丁点儿可行的计划。陆讨双眼失焦地盯着车窗外,天色已经黑尽了,街上来去匆匆的人们不断远离她的视野,灯光从车窗落进来,随着别克车的行进而一轮一轮照亮车厢,规律的明暗交替让时间变得极具迷惑性,一时不知已经走了多久。

    “二当家的,前面好像是卫家的车了,要追上去吗?”阿空小心问道。

    陆讨扭头看了一眼,阿空已经压低了速度,稳定地咬着前面那辆轿车的尾巴,等待她做决定。“就这么跟着吧。”陆讨回想起卫吾含霜结的眼神,烦躁地用手揉乱了头发。

    另一边,卫吾含坐在车里也在出神,她不自知地握紧了拳头,掌心还有些潮湿。陆讨平安回来了,方才匆匆一瞥,她应当没吃什么苦头,已是万幸。卫吾含皱着眉,用力闭上眼压制自己内心的颤抖。

    看见陆讨的一瞬间,她内心几乎被重逢的狂喜淹没,但这份喜悦却在顷刻间冷却下来,像浸没冷水的红铁,在气化的嗞嗞声和缭绕的烟雾中飞快失去了光和热。这段日子她不知道想象了多少次陆讨回来时与她相见是什么场景,只是没有想到这一面见得如此匆促。

    可与其说是她将陆讨撇下了,不如说是她逃跑了。

    归根结底陆讨是为了保护她,卫吾含做不到对陆讨无理取闹,这份理智将她浸入寒潭,满腔崩溃的、堆积已久的负面情绪被冰冷刺骨的水流堵得密不透风。

    卫吾含清楚地知道这份情绪一旦发泄,她说出口的话将会多么令人心寒,事情已经够糟糕了,她不能再在陆讨最柔软的地方捅上一刀。但要她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卫吾含也做不到。卫吾含深谙陆讨的脾性,不让她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下一次她一样会固执地做出她所认为的最佳决定。

    于是几乎本能地,她将自己封在冰壳子下面,拒绝对陆讨暴露情绪,她逃跑了。

    “大小姐,后面好像有辆车一直跟着我们,要不要甩开?”司机的视线停留在后视镜上,卫吾含回头看了一眼,见是阿空的车,沉默片刻,低声道:“没事,就让她跟着吧。”

    黑色的轿车开回卫家,大门在眼前缓缓拉开,等待的时间卫吾含摇下车窗问看门的青年道:“我出门这段时间,有什么客人来访吗?”

    青年干脆地摇头:“一个人都没有。”

    卫吾含点点头,便没再说什么了。

    轿车缓缓驶进大院,天幕黑压压的,令人喘不过气来。

    阿空将车停在卫家附近,陆讨下了车,驾轻就熟地沿着偏僻路径绕至卫家后门,从细钢筋围栏的一处狭窄空隙里侧身挤了进去。阿空跟在她后边,看得瞠目结舌,他尚不知道陆讨会这样进门,他四顾了一阵,走近自己尝试了一下,他少年身材,骨骼还算纤细,但只挤过去大半个肩膀,脑袋被挡在了外面。

    陆讨好气又好笑地把他推出去,“傻,你进不来,先回去吧。”阿空道:“二当家的,你到底是怎么找到这么个通道的啊?”陆讨笑了一下,伸手赶他:“秘密,快走快走。”阿空看着陆讨头也不回往里走,压低声音轻轻喊道:“二当家,二当家!我什么时候来接您啊?”

    陆讨背对他挥挥手,头也不回,放轻脚步敏捷地窜往深处去了。阿空挠了挠脑袋,陆讨的意思是不要他来接了?他嘀咕着什么,顾自离开了。

    陆讨避过卫宅里的几波仆役,靠近了卫吾含的卧室。

    卧室里灯是亮的,将卫吾含的影子虚虚投在窗上,陆讨仰头望着二楼的阳台,心中有些忐忑。一颗老梧桐从院里一直长到比二层小楼还高,陆讨攀着粗壮的枝干矫健地爬上去,爬到恰巧横在阳台上方的一根枝丫上,纵身轻灵一跃,便稳稳当当落在阳台里。她上回就是这么来的,走第二次,熟的像进自家门。

    卫吾含尚未休息,正坐在卧室外间的书桌前写着什么,纸上的字迹有些潦草,像她那一颗烦乱不堪的心。天气变得有些闷热,是大雨的前兆,卫吾含没待在里间,阳台窗户虚虚掩着,并未关实,陆讨伸手想敲,却直接将窗户推开了。

    合页发出“吱呀”一声绵长而清晰的声响,卫吾含警惕地一抬眼,隔着瘦长的一扇门,穿过长长的房间,看见了一脸错愕站在阳台外的陆讨。

    卫吾含登时心慌,皱眉避开视线,手忙脚乱将桌上她写着的东西撕下来,三两下揉作一团,拉开书桌的抽屉丢进去,又重重一摔,“啪”地一声合上。

    陆讨看着她一连串的举措,虽然对她藏进桌箱的东西感到好奇,却也知道这会儿不是询问的时机。

    她没有忘记,自己是来认错的。

    陆讨撑着窗台一翻身进了房间,赔着笑脸:“大小姐”

    “你出去。”卫吾含将先前那点慌乱情绪收拾得滴水不漏,面上赫然又冻了一层冰壳子来,浑身散着发白的森森冷气,瞪着陆讨的那双杏眼中没有一丝温度。

    陆讨看着她,仍不可避免地被她的眼神刺了一下。她深深呼吸,将心头的酸楚压下去,颤抖着向前迈进。

    卫吾含手指用力掐紧了,她像是被陆讨眼中难掩的痛楚钉在了椅子上,名为爱的利刃清晰而深刻地拉锯她的灵魂。相爱的人情绪是会引发共鸣的,这份共鸣在喜悦时洋溢更动人的笑容,在相拥时催生更陡峭的快感,却也在她们伤害彼此时不留丝毫仁慈,以千百倍的苦楚反馈到自己身上。

    卫吾含看着陆讨走到她面前,朝她伸出了手。她将伸到她面前的手掌拍开,陆讨似是愣了一下,没有收回,那只手掌微微颤抖着,仍旧向她伸了过来。发凉的指尖轻轻捏住她的下巴,拇指压在卫吾含的唇畔温柔摩挲。

    陆讨沙哑道:“别咬,别咬嘴唇。”卫吾含这才反应过来,她不自觉地将下唇死死咬住了,可她却好似丝毫没有感受到痛。回过神时,视线也凝聚在了陆讨的脸上,卫吾含看着她,鼻头发酸,眼眶一热,紧接着视线便情不自禁地氤氲着模糊一片。卫吾含皱起眉,将陆讨的手再度挥开,侧过脸去,湿润的眼睫一合,眼泪便黯然从颊边滚落。

    陆讨手指蜷缩了一下,看着她仍旧咬的死紧的唇苍白失去血色。心下一狠,忽然凑近捏住她两颊,迫使她松了口,又将虎口卡在她齿间。这一切突如其来,卫吾含怔然,收紧牙关的力道并未松懈,重重在陆讨虎口留下一圈极深的牙印。等她反应过来后仰躲开,陆讨右手虎口的肌肤已经破了口。陆讨垂下手,一点殷红的血液从那一圈齿印里缓慢地沁出来,蜿蜒地从指根流淌过指尖。卫吾含看着陆讨微微哆嗦的指尖,抿了下唇,尝到一丝咸甜的味道。微弱的痛感从唇瓣上传来,她下唇也早被自己咬破了,口中不知是陆讨的血还是自己的血。

    “对不起,我不该”陆讨开了口,却没有说下去,嘴唇几度开合,终究还是闭上了。

    她们沉默良久,卫吾含将泪咽进肚子里,才带着点鼻音道:“陆讨,你该知道我要的不是你的道歉。”她固执地看着陆讨,显然看穿了陆讨的把戏。

    只道歉,不悔改,下次依旧这么做,是陆讨的潜台词。

    陆讨知道卫吾含想要她的承诺。

    可她不能作出无法信守的承诺来。陆讨发觉她实在是高估了自己,她以为能心平气和地看着卫吾含成长,但现在她反悔了,她不想要卫吾含淌进浑水里了,她只想看着卫吾含安安全全地被她护在羽翼之下。

    半丈宽的一张书桌,像她俩不可跨越的一道鸿沟,各自固执地坚持着,对峙着,不是针锋相对的立场,却谁都不肯退那一步。

    良久,卫吾含疲惫而沉重地闭了眼,陆讨垂首看着她,弯下腰来,凑近在她眉角轻轻吻了一下:“今天先早点休息吧。”

    卫吾含没有吭声,陆讨直起身来,蹭掉她眼角的泪,径自离开。

    卫吾含面无表情,一动不动坐了很久,等到房间里再无陆讨一丝气息,才缓缓回过身,将书桌的抽屉轻轻拉开,她从中取出先前被她揉作一团的纸,缓缓牵开,不复平整的纸面上,写满了凌乱的“陆讨”。卫吾含指尖轻轻抚摸过扭曲的笔画,似是要从那墨迹上汲取什么安慰。

    陆讨悄声离开,却没有走远。她站在院中那棵梧桐树下,灼灼凝望着二楼阳台未灭的灯光。夜色深了,房间的灯依然亮着,陆讨也没有离开的打算。

    屋内屋外两个人,均没有丝毫睡意。

    天幕浓墨似的沉甸甸压在人头顶,后半夜时,一场蓄势已久的大雨倾盆泻下。隆隆雷声沉闷如软弱无力的手挥舞鼓槌敲响的巨鼓,云层时而猛地擦亮一瞬,照亮惨白发紫的天际,青光勾出云层的轮廓,不甚清晰,像潮湿宣纸上洇开的墨。

    风将几乎成股的雨流扇进房间,忽然一声清脆破空的惊雷让卫吾含回过神来,她昏昏沉沉走到阳台关窗,垂眼看时在围墙转角看见一抹熟悉的修长身影,一眨眼,便不见了。

    卫吾含迟疑片刻,撑了把伞下楼追出去,远远看着陆讨落汤鸡般的背影在雨中急行,抿了抿唇,终究没有再追上去。

    -

    雨后,天色破晓。一抹青亮的日光照亮东边的云层,陆讨回到自己家中,浑浑噩噩地冲了个澡,随便披了件浴袍,湿漉漉地缩在沙发上。

    她睡得并不安稳,眯了半个小时左右,被急促的敲门声吵醒过来。

    睁眼的一瞬,一切感知陆续回笼,先是头疼,继而四肢百骸都叫嚣着疼痛起来。陆讨甩了甩头,这并没能使她更加清醒。额角一鼓一鼓地作痛,配合着敲门声的节奏更加令人烦躁,她皱着眉,没什么精神地揉揉太阳穴,摇摇晃晃站起来,脚步虚浮地走到门边。从猫眼看了看,确认外面站的是阿空,才开了门。

    阿空刚一进门便惊呼一声扭头遮住眼:“哎哟我的爷,衣服!衣服!”

    陆讨还没反应过来,挠着头发低头看了看自己,浴袍交叠的领有些松垮下来,露出四指宽的一道,直开到腰间,露出平坦两胸之间一排肋骨。陆讨敲了阿空脑袋一下:“毛头小子,得了,又没什么能看的让你看,我的和你的,有差别吗?你羞个屁。”她指了指自己胸口,还是将领口收拢了一点。

    阿空悻悻然把手放下来,干笑两声:“我不是看二当家你脸红了嘛”阿空看向陆讨,忽然皱了眉,“二当家,你这红得不太正常啊你是不是被下药了”

    陆讨拍他一巴掌,“脑子里整天想些什么东西。”她转身往里间去,打算换衣服,关节却十分酸痛,头也昏昏沉沉。阿空试探着将手背贴在她额头上:“二当家的你是,你现在在发烧。”

    陆讨挥开他的手,揉了揉眉心,顾自进了卧室锁了门,换了衣服出来,眼神勉强清明。

    “把今天的日程报给我。”陆讨打着领结,用力闭了闭眼,额角青筋暴起,竭力隐忍着不适。

    阿空担忧道:“二当家的,您今天这个状态要不然,能推的我帮你推了吧?”他看着陆讨的神情有些莫名的复杂,陆讨没有在意,或者说刻意忽略过去了。

    “昨晚上你是不是淋雨了?我就该来接您的”阿空看着陆讨眼底的淡青色,有些自责。陆讨虚软无力地在他头上拍了一下,“废话真多,讲正题。”

    阿空沉默了一下,还是乖乖将今天的日程按照顺序理给陆讨听。他就像一个专职秘书,从几点码头有什么交易,到哪一头的势力邀请陆讨出席什么活动,事无巨细,阿空了如指掌。所幸今天的事情不算复杂,陆讨一边听一边下楼,阿空报完,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将日程中不那么重要的几项暂时押后行不行,陆讨点头应允了。她是真的很不在状态,有些事勉强着去做反而误事。

    办公期间胡思明也突然来了一趟,看着陆讨的神色有些欲言又止,但见她脸色实在很难看,最后也没有说什么,宽慰她两句便又回去了。

    半日时间转眼消磨殆尽,卫吾含一点动静也没有。陆讨想叫阿空去探探卫吾含的消息,奈何她精神状态实在堪忧,虽然强打精神尚能撑持,但阿空怎么也不愿意走,非要照看着她,陆讨沉默一阵,不知在想什么,总归是没有让他去找卫吾含。

    等这一日的事情处理完,已经是下午两点。

    回家时,陆讨半途中让阿空改了道,去了锦升茶楼。

    陆讨正大光明地从正门进去,招摇地同熟人们打招呼,放肆地搂着一个和她一起长大的阿姐,上了二楼。

    “小讨儿,你还发着高热,又耍什么把戏。”楼梯转角的暗处,阿姐伸手捏捏陆讨的脸,俨然一副长辈姿态。

    “幺姐,你只比我大两个月,不要这样老气横秋地同我说话嘛。”陆讨嬉皮笑脸,眉眼间却掩不住疲惫。

    阿姐有些心疼地看着她,叹了口气,一路送她进了陆皖月的房间,叮嘱两句,便回房了。

    陆讨敲了门,却少有地等了半晌,门才打开。

    陆皖月站在门口,神色有些不自然,察觉陆讨整个人病恹恹的,又皱眉连忙让陆讨进去。陆讨看着陆皖月唇角,愣了一下,跟进去关了门。

    “你怎么的?”陆皖月将她按到床上坐下。

    陆讨脱了鞋袜和外裤,乖乖缩进床里面,小声道:“发烧。”

    陆皖月一面问她量了体温没有,一面已经起身去拿体温计,显然熟谙陆讨的脾气绝对没有量。

    陆讨接了体温计夹在腋下,冰得她吸了口气,又听陆皖月问:“昨天你不是去追含含了?凭你这张巧舌如簧的嘴,能把人逼生气?”

    陆讨勾了勾唇角,笑得有点苦涩有点傻气:“我不想骗她。”

    陆皖月无奈地看着她,“怎么发的烧?”

    陆讨道:“就是淋了点雨。肯定是被关起来这段时间伙食太差,我才变这么弱。月姐,我要吃你做的排骨汤”

    陆皖月顿了顿,严肃地看着她:“小讨儿,从昨天到今天,只有昨晚上后半夜下了雨。”

    陆讨懵了一下,反应过来,连忙露出个可怜巴巴的表情,从被子里伸出手牵住陆皖月的衣角:“月姐不要这么较真”

    陆皖月抽开衣摆,将她的手放回被子里,任陆讨怎么撒娇都不再说话了。

    陆讨苦着脸,小声嘀咕:“怎么你们跟我生气都是一个样子的。”

    陆皖月无可奈何地看她一眼:“因为一开口就给你机会了。”她摊开手,陆讨将体温计拿出来放到她手里,又缩回被子给自己盖好。

    “噢月姐,原来是你给大小姐传授的经验。”陆讨开玩笑道。

    陆皖月将体温计横举在眼前看了看,“对,不但传授经验,还揭你好多短,你在她面前现在就跟穿开裆裤的小屁孩没什么两样了。”

    陆讨闷闷地笑:“月姐,你别逗我。”

    陆皖月转身将体温计收起来:“三十八度二。”她看着陆讨眼底的青黑,无声叹了口气,发烧不算太严重,陆讨需要的是睡眠。

    陆讨“噢”了一声,等陆皖月给她拿了药和水来。“先吃,晚点要是不退烧,就送你去医院。没见过你这么胡来的。”

    陆讨坐起来吃了药,笑道:“我还以为,月姐对我胡来这件事已经见怪不怪了。”她说着将水杯递回给陆皖月。

    “喝完。多喝水对你恢复有好处。”陆皖月抱着手,抬眼凉凉看着她。陆讨见她生气,便乖乖将余下半杯水慢慢饮尽了,才将杯子交给陆皖月。

    “月姐,我跟你说个事。”陆皖月将杯子放回桌上,回过头把被子掖在陆讨脖子下面。

    “有什么事睡一觉醒来再说。”

    “不行,我要先说,不然来不及了。”陆讨神神秘秘地看着她。

    陆皖月没脾气地垮下来:“说吧。”

    “你口红蹭花了。”陆讨小声道。

    陆皖月一愣,下意识伸手擦了擦唇角,像是想到什么,神色再次变得不自然起来。

    “月姐你脸红了。”陆讨半张脸埋在被子里,露出来的眼睛弯弯的,像小狐狸。“你今天开门时间比往常慢好多。你还不打算告诉我吗?这方面,我可是一早就跟你坦诚了。”

    陆皖月沉默了一下,伸手遮住陆讨的眼睛:“睡觉。醒来我再和你说。”

    陆讨闷闷呢喃着:“那位朋友和我真是不相上下的惨。后门绕到前门其实挺远的呢”她念叨着,轻轻蹭了蹭陆皖月的掌心,紧绷的精神忽然完全松懈下来,陷入深沉的梦境。

    陆皖月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脸,听她呼吸渐渐平缓绵长,她又去拧了一张湿帕子叠着贴在陆讨额头上,作物理降温。

    靠墙的衣柜忽然传来细碎的动静,陆皖月没动,看着衣柜的方向。

    衣柜门被轻轻打开了,周袁放轻了手脚从门里钻出来,看着陆皖月的眼睛亮晶晶的,还带着点打趣的意味在里面。

    陆皖月瞪她一眼,拖着她去了外间。

    “陆讨说的没错,后面绕到前门真的太远了。”周袁压低了声音笑道,凑近揽住陆皖月的腰,颔首看着她。

    陆皖月将手横在彼此身体之间抵住,“你这不是没走?别闹。”

    周袁在她额头轻轻吻了一下,放开了陆皖月。“需要我去找卫吾含吗。”

    陆皖月沉默,周袁便笑了:“明白了,让她们自己决定吧,我们不干预。”

    -

    晚上八点,陆皖月端了点吃的来,轻轻喊陆讨的名字。

    陆讨呼吸一沉,缓缓睁开了惺忪的眼。

    “吃点东西再睡。”陆皖月取了个枕头垫在陆讨背后,让她坐起来。

    熟睡刚醒的陆讨脸上沁出一种滋润的红晕,但却拧着眉,嘴唇轻轻抿起,她若无其事地看了眼门口,神色有些失望,宛如陷入一种天人交战的纠葛。

    陆皖月凝视着她,知道她想看看卫吾含有没有来。她只觉得恍然又看见了小时候那个因犯错而无助,竭力隐瞒一切,又绞尽脑汁想得到她关注的陆讨。

    她像老街巷里那只任性的狸花,长尾扫落了桌上的瓷杯,被发现时还在用尾巴将一地碎片扫往不起眼的角落,等人走近,又要将被碎瓷片扎伤的尾巴伸给你看,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蹭着你的腿撒娇,叫人好气又好笑,拿它没辙。

    只是现在她讨好索取的对象变成了卫吾含,所困扰的也不再是打碎了一只茶盏这么简单。她无声叹了口气,陆讨其实称不上做错了什么,恐怕连陆讨自己也并非诚心觉得自己错了,再来一次,她仍要将卫吾含隔离在漩涡之外。

    但卫吾含身在这种“安全”之中感到的并非幸福,要她眼睁睁看着陆讨只身闯进暴风圈,只会令她更加焦灼。她们有各自的固执和坚持,没有对错,只有立场。

    陆皖月摇了摇头,将一碗莲藕排骨汤端过去,高热使陆讨没什么精神,伸手接了,恹恹地喝了一口汤。

    咸香的鲜味在寡淡的口中沁开,刺激着麻木的味蕾,陆讨又吃了一块莲藕,闭眼深深呼吸了一下,睡得有些僵硬的肩膀随着长舒的一口气缓缓松弛下来,她有些疲惫地扬唇笑了笑:“月姐,你手艺还是那么好。”

    陆皖月看着她,掩去眼底的忧心,还是忍不住问道:“小讨儿,你只打算靠她动恻隐之心原谅你吗。”

    陆讨眼中零星的光晕黯然下去,她沉默一阵,垂眼喝着碗里的汤,陆皖月见她回避,也没再多说,只伸手将她额头垫着的湿毛巾摘下来。贴着肌肤的那一面已经温热了,她抖开折叠的毛巾,到床边的冷水盆里洗了洗,那一点温热即刻就冷了。稍稍拧干,又敷回陆讨额头。

    “月姐,不说我啦,你答应我要跟我说你的事的。”陆讨转了话题,认真看着陆皖月。

    “我的事你不是都打听清楚了?”陆皖月绕弯子。

    陆讨道:“不一样,我从别人那里打听的是别人的看法,我想听你说。”她露出点好奇八卦的神色来,“她在这儿么?你让我和她见见呗。”

    陆皖月叹了口气:“出门有事,应该就快回来了。”

    陆讨了然道:“看,我就说后门到前门的距离不是一般的远。”说着便笑起来,她难得能开陆皖月的玩笑,记忆里这应该是陆皖月第一次与爱情这个词联系到一起,她不由得有些新奇。

    陆皖月幽幽道:“知道你怨念我躲着你,但是现在先好好吃饭。”

    说着陆讨便像要回应她似的,一口汤忽然呛进了气管,陆讨皱着眉,呛咳起来。陆皖月赶紧帮陆讨端了碗,递了纸巾过去,给陆讨拍背,皱眉道:“还跟个小孩儿似的。”

    陆讨缓过劲来,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门口忽然传来敲门声,是陌生的节奏,陆讨睁眼见陆皖月神色如常,便有些好奇地探头往外看,陆皖月黑着脸将她摆正坐好,才去开了门。

    周袁站在门外,背后跟着个人,陆皖月领着两个人进了里间,陆讨刚要开口,看着来人,到嘴边的话全数噤声了。

    陆皖月拉着周袁出了门,周袁笑得有些无奈,陆皖月到底还是心软,要帮陆讨一把。

    卫吾含站在床边,整个人还带着一点夜露的冷气,她摘下兜帽,沉沉看着陆讨苍白的脸。

    -

    陆讨有些无奈。

    卫吾含凑近过来,手背贴了贴她额头,“我没什么事,是你刚进屋手冰,才”卫吾含全然不理她说了什么,顾自去拿了体温计来,校准后,下手毫不温柔地解开陆讨领口的扣子,将体温计塞进她腋下,想了想,又将被子扯上来给她盖好。

    “嘶好冰”陆讨委屈地小声嘟囔,眼神余光却打量着卫吾含的神色。

    “活该,忍着。”卫吾含没好气地道。

    像有着某种微妙的默契,她们都没有提起那件事。

    陆讨笑起来,正如陆皖月所说,只要给她余地,她有的是顺杆爬的本事。她有些好奇道:“怎么忽然对月姐这里这么熟悉了?药箱放哪儿你都知道了。”

    卫吾含沉默了片刻,冷声冷气道:“用过,自然就知道了。”

    陆讨闻言,忽然敛去了调笑的神色,伸手握住她手腕,让卫吾含坐在床沿,语气严肃起来:“你生了病?阿空没告诉”卫吾含打断她:“手,收回去,夹好。别想让体温计失准。”她却没有强硬的反弹,顺从地在床沿坐下来。

    陆讨被截了话头,悻悻然松了手,目光却仍旧停留在卫吾含脸上,看不够似的,带着点肉麻的含情脉脉,无声地等待卫吾含的答复。

    她视线太过灼热,烧得卫吾含受不了。

    卫吾含别过脸改看着墙上的钟,等体温计的时间过去,她又看了看外间,陆皖月和周袁不知在说什么,似是完全没关注里间两个人的情况。

    陆讨缓道:“大小姐,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生了病。”

    “现在生病的人是你。”卫吾含似是不打算回答她这个问题。陆讨被逮捕的那十天,她把自己逼得有些狠,走在路上无端休克了。周袁吓了一跳,当时她们正要去和人沟通细枝末节,没办法只能送她到锦升来让月姐照看,周袁独自前去应对了。

    “所以我要享受病号待遇。”陆讨眼底有些担忧,试探着跟她开玩笑,想哄她说出实情。

    卫吾含横了她一眼,简直要被气笑。“没有这样的待遇。我生病时没有,你也没有,这才公平。”

    陆讨朝她凑近一点,“大小姐,是因为担心我才把自己气病了?”

    卫吾含咬牙切齿,晕过去这件事,她眼下实在嫌酸说不出口。于是又看了看墙上的钟,她获救一般,连忙道:“体温计拿出来,时间到了。”

    陆讨乖乖把胸挺起来,她确认卫吾含已经心软,得寸进尺地要她自己来拿。卫吾含倒是没什么多的想法,伸手将体温计取出,看了度数,三十七度,已经退了烧。她暗暗松了口气,来时听周袁的说法,陆讨的病不算轻,但现在应该没什么大事了。

    “怎么样?我觉得我已经好了。”陆讨道。

    卫吾含迅速将体温计收起来,冷声道:“非常严重,你现在是回光返照。”

    陆讨噗嗤一声笑出来,看着卫吾含眼中的松动,“你不用这么急着收,我不会看体温计的读数。你说我很严重,那我就是很严重了,你能给快要死掉的我一点祝福吗。”

    卫吾含抿唇看着她,伸手捏住她的下巴,“不准胡说八道。”

    陆讨凑近搂住她的腰,看着卫吾含眼眶又微微发红。陆讨知道她需要安慰,无论是陆讨失去联络十天以来担惊受怕的煎熬,还是昨天晚上那场刺猬拥抱般的对峙。陆讨从床上撑身起来,亲了亲她眼角。“我没事。”

    卫吾含推开她,把她按回床上躺好,红着眼睛把她塞进被子里裹起来。

    陆讨安分地躺在床上,目光如水地端详着卫吾含。

    卫吾含坐在床沿,一言不发,垂眼看着她,她们目光时而相接,时而看着对方的视线柔软地落在自己身上,像生出了实质一般,熨帖地抚过眉眼,或是唇瓣。

    彼此的情绪变得复杂了许多,但感觉并不是一件坏事。

    卫吾含吸了吸鼻子,平复了一下,忽然道:“我想通了。”

    “嗯?”陆讨没反应过来。

    “反正,你也不会答应我的——你别急着否认,陆讨,你就是这样固执的人。我毫不怀疑以后再遇上这种情况,你做的决定不会和现在有任何不同。”卫吾含严肃地看着她,伸手压着她被角,不让她起身。“但我不会再像这一次——像上一次一样,被动的滋味我受够了”

    陆讨视线在她双目间游移,一时愣住没有说话。

    像是想起什么,卫吾含停顿了一下,看向陆讨的目光变得有些坚决,她咬了咬牙,忽然倾身下去,在陆讨唇上吻了一下。

    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强势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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