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地的潭水清浊混沌,几股流水冲天窜起又芬洒落下化做攀高水梯流转成旋,一位孩童在流水中活泼的跳动着,踏着水梯在四处嬉笑。
“你是谁?”
韩修四处转身围绕着男童询问道,他越来越觉得这孩子和自己小时候长的格外相像,不由好奇跟随着他的行动转身追寻。
但他嘴角笑意不减,仿佛非常享受这样的时刻。
“”
男童没有回答,仍旧自顾自的玩耍着。
韩修也不心急,只是耐心的等待着,这是他的梦境,却是第二次在这里见到他人,还是如此真实清晰。
但是除了新奇他更觉得高兴。
男童最终停了下来,低头沉思,许久才转过头来看向他。
“父亲好吗?”
他侧头说到。
韩修愣了愣随即笑起。
“父亲?什么东西?”
男童没有回答,却是突然出现在韩修跟前抓住他的衣衫看着他,被这双纯粹的目光注视竟让韩修的心防顿时松懈。
他抓着小孩的双臂下蹲道。
“小东西,你在叫谁?”
男童看着他皱了皱眉头想了许久,随即便有些委屈,手里小动作不断,像是有陷入纠结。
“可是你就是父亲啊”
他攒着手里的衣服小声嘟囔,韩修却是哭笑不得。
“那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松了神情似乎有些高兴,开口道。
“花。”
“花?谁给你娶的名字?这么随便。”
听见这个名字韩修突然觉得好笑,和这个肉嘟嘟的小孩完全不相配,并且他看着这小孩的脸就自己一种想揉捏的感觉。
正在他思绪游离时,男孩的神色却突然不断变幻,怒气、委屈,甚至怨怼。
“”
“怎么了?”
“我不叫花!我叫!你最喜欢的!你最喜欢花!最喜欢的!最喜欢!!!”
小孩突然癫狂,不断怒吼重复,手臂也从韩修怀里挣脱。
“你不是父亲!不是父亲!父亲为什么不爱我!不爱!不爱我!”
小孩发狂怒斥,韩修束手无策,随即心口一阵钝痛,他低头却见小孩一手贯穿自己的胸口。
“啊!”
一阵惊吓,韩修猛然的从噩梦中惊醒。
小孩!
他想起来了!梦中的那个小孩不就是上次他迷迷糊糊的看着牵着傅博溪的那个小孩吗?
到底怎么回事?难道是什么的预警吗?
他烦躁的捂着额头,却发现自己早已满头大汗,有些惊诧。
随即从床头起身,却又感身体一阵冰寒,原来是内衫也被打湿大半,还有那突兀的肚子,已经快七月了,三个月后他又要怎么处理?
想着肚子里的东西。还有刚才的噩梦,顿时一阵心惊。
肚子里的不会就是那朵该不该叫小花的崽吧?
越想越觉得后怕,韩修起身为自己倒了杯冷茶,想是自己太过敏感了。此时肚子又突然一阵胎动,韩修抬手清缓的安抚着肚内的小东西。
小娃娃啊,如果你能够来的早些,那个人一定会很高兴,因为你是我们的孩子,是他爱我的证明,可是
突然嘴角一抹苦涩。
可是却是这个时候,已经人事全非,此时的你却是象征着我的放纵,他的恨意。
放下茶杯后他开门便向着傅博溪的房间走去,却并未敲门,只是缓缓的推开木门,躺在傅博溪身边听他浅眠的呼吸。
感觉到来人,傅博溪也并未起身,他不知道韩修来此的用意,只是安静的躺着不做反应,随即床榻下陷,身旁一阵冰冷。
韩修侧身躺在他的身边,一手小心的描绘着对方的轮廓,曾经的他或许在自己眼里就是这个样子,只是年纪还要再大些才好。
深知对方清醒却谁也不愿挑破,只沉溺片刻的安宁。
屋外的人影离去,沈玉却看的清楚,这于芷果然不简单,明明一身功夫还在别人眼里装柔弱,看来是有什么事非要留在这两人身边,不过嘛,当然也不排除她真对那个男人有意思。
“”
一阵沉默。
算了,我觉得还是排除吧。
沈玉赶紧摇了摇头将脑中思绪冲散。
正当他准备先行回屋休息时却猛然见一身影从眼前略过,像是一株会跑的草?还是紫色的!
到底是什么东西?
思绪还未得出结论,身体却先一步做出行动,追到角落却见紫草化为烟雾窜入客房,好奇心作祟的沈玉也未阻止,反倒潜伏在暗处伺机窥视,只见漆黑的房屋中紫草发出悠悠光火,一簇清袅的紫烟悄悄潜入客人的床头,眨眼间紫烟发现目标立即蹿入客人的耳鼻。
与此同时床头熟睡的人竟是随之七窍流血,像是受到某种牵引,流出的血水开始从周围有条序的向着地面汇集,直到目的地后又缓缓浸入蒸发,如此往复直到床头的住客成为干尸,那团紫气才缓缓窜出尸体开始吞噬仅存的尸身。
正当沈玉以为这献祭的杀戮就此完成,尸体却又随着一团紫气突然复现!完好如初的住客又安详的沉睡在床头。
沈玉知道事情不简单,而自己分量又轻,便胆战心惊的吞了口唾沫后便准备挪脚抽身。
却见!
周身早已紫草成群,每一株都仿佛有着意识,随他的身体行动摇摆欲进,就连肩头也不知何时已经有着不少紫草伫立,仿佛也是刚才的旁观者之一。
沈玉侧头,看着肩头的紫草露出尴尬僵硬的强笑,随即一语道出猛然拔腿。
“走!”
身形一变!顿时化为一条九头玄蟒极速窜离!
“叽叽!!叽叽!!!”
沿途听见四处尖狞的叫唤,不论逃窜何处,耳边的厉声尖叫始终不断,正当他放弃躲避准备正面一搏,却见身后空无一物,可是那如幼鸡仔的细微叫声却还在耳边回荡。
侧头一看!竟是一株极其瘦弱的紫草不知何时挂在了他的头发上。
抬眼环看四周,空无一人,夜深人静时,月黑风高,正是偷鸡摸狗的最佳时机啊!沈玉一时脸色突转,眼露不善。
说时迟那时快!两只枯旧竹筒突然合上!紫草瞬间逃无可逃,只得在竹筒中兀自挣扎。
沈玉却似得了什么宝贝似的极速往屋里奔去,怀里的“宝贝”也捂得严严实实,生怕一不小心就被人抢了去似的。
回到屋里,也不知他从哪里找来了一个中空的夜光球,将紫草放了进去。
此时的紫草相比刚才却越显虚弱,似乎随时都会枯死,沈玉见状思绪一顿,便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喂了几滴指尖血,果见紫草有了些许生机。
正当他兴奋之际却见紫草又开始奄奄一息,慌措中他又喂了不少,直到手指发白,紫草却仍在衰弱,不久便一动不动。
眼看刚玩的好的小东西突然没了生息,不由一阵失落,最终也只有不甘的回到床头休息,觉得可惜。
次日
“睡得可好?”
楼下众人已经久候多时,沈玉走到桌前,怀里还是抱着那个中空夜光球。
只是里面的小紫草已经变成了一块紫晶。
“这是什么?”
于芷率先问道,似乎极为好奇。
“不”
正当小结巴准备回答时,韩修却率先出了声。
“紫昼,一种极为罕见魔物,初始状态是一种可以行动的紫色草本,专门靠寄生紫藤为生,紫藤是紫草进阶,其诞生是由成千上万的紫草牺牲精元堆砌,为的就是供给后代生存空间,而后代紫草便靠着吸食人血精魄供养紫藤,同时可以夺舍已死的原身达到脱离紫藤的独立个体,这就是大部分紫草的生存方式,不过有一种例外,就是紫昼,紫昼的诞生必须要有血统极为高阶的魔物的血滋养,这样诞生的紫昼传说是一种魔物极品,不过嘛”
“不不过什什么?”
感觉自己真的捡了宝,沈玉顿时来了兴趣。
“极品之所以称之为极品不仅因为其罕见,更因为紫昼化为的魔物力量强大,在魔界也可以有着一定地位,所以一般的高阶魔物是不愿意饲养的,因为他们怕魔物最终取而代之。”
“这这样啊”
沈玉顿时双眼放光,此时看着夜光球的紫昼愈显怜惜。
“你想养它?”
韩修并未追问紫昼的来历,反而好奇沈玉的决定。
“当当然!”(养了它!我就是它的恩人!等它破封之时!我看谁还敢说我结巴!本爷可是对大魔物有着养育之恩的啊!)
韩修也懒得听他一字一句的解释,索性直接读取了他的心思,却没想得到这个答案,不由好笑,却是觉得这孩子心性还真是单蠢。
魔物又怎么会念及旧情呢
不过凡事初期很少有人会听进别人的劝诫,还是等这小子自己去体会吧
收回视线,却见傅博溪正帮自己剥着鸡蛋,不过他自己的碗里却已经有了一颗,不用说也知道是经由谁手,整顿饭下来韩修一言不发,却是笑的意味深长,期间于芷几次殷情,傅博溪虽是接受却未动一筷。
“打死这个臭乞丐!打死他!敢偷东西偷到本大爷身上!真他妈不想活了。”
此时却听一阵纷闹,韩修看去。
竟是一群壮汉正围殴着一个十三岁男童,男童浑身脏乱,一身褴褛,随处可见的伤痕,尽管一身狼狈,面对众人的殴打却是一声不吭,抱头蜷缩,混乱的踢拽中一双凛冽肃杀的目光悠悠望出,对眼瞬间,韩修仿佛置身空灵。
“住手!”
转瞬间他抓住一人手臂,那人随即面色铁青,双腿发颤,韩修见他膝盖微屈,似乎随时都会跪下,这才缓缓放手去扶起地上奄奄一息的男童。
“他偷了你什么东西都不重要。”
扶起男童的那一瞬两人对视,尽管男童的双眼已经肿的无法睁开,却还是能看见那张盛世绝容上流露出的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
韩修轻缓的整理着男童的头发,目光似水。
“重要的是我会补偿。”
韩修并未转身,傅博溪已经踏出拿出钱袋为男孩偿还债务。
只是神色不明。
“你叫什么名字?”
韩修忽略周围目光,带着男童在主桌坐下。
“”
然而男童似乎十分戒备,屡次闪避着韩修的接触。
“放心,我不会对你怎样,饿了吗?小二!”
“上菜。”
“是!是!是!!!”
眼看又要大赚一笔,小二这才喜上眉梢,不再计较今日的闹事之举。
解决完男童的麻烦后傅博溪又退回韩修身旁。
“你去街上找最好的裁缝店给他制备几件衣物,还有其他可能用的上的东西,全部都要。”
他转头笑道。
“要将对我的完美全部都在他的身上,明白吗。”
傅博溪点头,随即离开,然而脑中那抹挥之不去的笑意却让他的内心有着些许恼火,不过脸上还是维持着该有的神态。
“那个,我也去!”
于芷眼看傅博溪即将离开,立刻起身追了上去。
韩修却仍将所有注意都投注在男童身上,并未理会。
不知道为什么,从第一眼起,这个孩子就对他有莫名的吸引力,真的
真想
韩修耐心的玩/弄着小乞丐的鬓发,内心的快意爆棚。
一种从未有过的恶意简直快将他折磨的发疯。
真想
将他摧毁。
沈玉倒是还专注在他未来的宝贝“儿子”身上
“东印。”
男童却突然放下戒心,怯懦道。
韩修却并未讶异,而是淡然的继续为男童盛汤,见他吃的狼吞虎咽却是异常欣慰,眼中流光透露的是兴奋,喜悦,是尽在掌握的快意。
“乖,吃慢点。”
韩修见他胡吃海塞,不时哽咽,便伸手替东印顺着后背。
“恩公!”
于芷追上傅博溪。
“你追上来做什么?”
傅博溪眉头微挑。
“恩公可是嫉妒了?”
“嫉妒?我嫉妒什么?”
于芷掩唇轻笑。
“嫉妒那个男童啊,主人被人抢走是不是很不开心?”
“你想多了。”
傅博溪继续前行。
“哦?真的吗?可是我都看见了,你的脸上可是写着大大的不满。”
“只是回想起一些不好的回忆。”
说及,脑中却莫名闪过两人的初遇。
与刚才一样的眼神――玩味,好奇,兴奋。
一种发现新玩物的忘我。
他再熟悉不过。
“好吧,不是就不是。”
“明天给你些银子,你自行离开吧。”
傅博溪却突然绕转话题。
“啊!我要跟着恩公!生是恩公的鬼死是恩公的人。”
傅博溪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于芷,只见她双眼如炬,目光灼灼。
“你喜欢我?”
傅博溪直言不讳。
“这”
于芷自知自己说错了话,无奈垮肩一叹,抬头与傅博溪对视。
“对!我喜欢恩公!”
气息凝滞,对视的双眼满是不安。
傅博溪目光深邃,让人沉陷,正当于芷畏怯时他却转身离开。
“只要你将这句话说给韩修听,他一句话,我不介意你的任何请求。”
“真的!”
于芷喜形于色,又继续跟了上去,即使傅博溪没有回答,不过这已经是最好的回答了。
安排好东印后,沈玉却是好奇的凑了过去。
“你”(你为什么对他那么好,像是你失散多年的儿子似的。)
“我儿子?也是有可能的。”
“真真的!”
沈玉不可置信,韩修却紧盯着小孩笑意不明,指尖轻点着桌面若有所思。
“我喜欢他的眼神,那饱含怨怼的目光我很喜欢。”
“我”沈玉嘴角僵硬。
“我”(我看不出来。)
“你不懂,对了我的宝贝回来了吗?”
“宝宝贝?”
“傅博溪。”
“没没有”
“”
韩修点着脑袋笑着回到房间,沈玉一脸茫然,随即耸肩离开。
东印一手拿着鸡腿一手抓着米饭,面对众人的离去毫不在意,反正他们也只是一群蠢货,只要等他吃完就马上溜之大吉,管他谁是谁非。
“小可爱,你这样想就不对了。”
突然韩修闪现在身旁,拉开一旁的椅子坐下,东印吓的猛呛咳喘,韩修叹道,随即伸手替他顺着脊背,东印却惊怕的闪躲开一咕噜坐在地上,望着四周左顾右盼,却仿佛没有一人发觉这里的异样。
“你放心”
韩修见他如此停在半空中的手也无奈收回,提壶倒茶,安抚道。
“只要我想,这里就没有人会在意我们,乖,坐下。”
他举杯将茶水递给东印。
东印犹豫不决,迫于韩修无形的威压却还是慢慢回到座位,双手颤抖的接过茶水。
“你你”
“我喜欢你,所以想要你,就这么简单,还有什么疑惑吗?”
韩修始终亲和以待。
(骗子)
“我不是骗子哦。”
“!!!!”
东印再次吓退,瞪大瞳孔。
“你!”
“是你的想法都写在了脸上。”
东印赶紧捂脸背过身去,手里的茶水也随之倾倒了出来。
韩修一语笑过,起身执手拉起他的手心。
“在我这里你不必有任何掩饰,因为我懂你最懂你的人,不论以前,现在,将来,你做什么都不要觉得罪恶,因为只要你想,那就是、你该做的、你能做的!。”
东印眉头微皱,想要甩开男人的手,却听他继续说道。
“她是孩子,你也还是个孩子,没有道理因为她就要毁去你的一生,想杀她没有错。”
当罪恶的根源给予肯定,创罪者会成为裁决者,当假面的天使给予鼓励,胆怯的踌躇会变成绝对的信念。
我可爱的东印啊,你要比她更加让我骄傲啊。
恶魔的微笑在疯狂面前成了天使的祝福,东印蒙尘的心仿佛起了一丝波澜,却只是沉默的抽回手继续吃东西,仿佛是为了掩盖外露的情绪做出的逃避。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沉默扒食的东印却慢慢含泪哽咽了起来,任由头上温暖的大手不断摩挲。
曾经的委屈、悲伤、罪恶仿佛过往云烟,只消片刻安详。
挣扎许久的泪水终是落下,原来还有人不会责怪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