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通常会是流浪诗人们新篇章的开头,或许也会有明智的学者将它记入历史,又可能只是古稀老人的一句喃喃自语。
—星际251年是一个崭新的,值得纪念的年份。
距离利伯塔反叛军失败十五年,那位伟大的王—亚伯·门罗·亚德里恩逝去也已有十年,阿芙拉女王与阿尔瓦皇太子固守着星河之上的荆棘王位,帝国间相安无事。在战争,饥荒,瘟疫,死亡之后,人类仍会拥有新的文明和火种,重复着历史的接连枯萎,被电码与齿轮重新连接,滚烫的蒸汽与呛人的烟雾缠绕生长,空白的颜色浓墨重彩。
当年那场浩浩荡荡的反叛军行动还深深扎根在露格萨的脑海里,她还记得那个虽然不再年轻,却仍意气风发的男人喊着,这个世界不该如此。她记得金色的旗帜横越天幕,其下闪烁的反叛军首领有着耀眼夺目的赤红发丝,宛若金日火焰一般,在夜幕星河中熠熠生辉。
没人敢再呼唤出他的名字。
那个名字与那场行动,连同象征自由之名的利伯塔也一起被胜利者编写的历史藏进时间的缝隙里,跌落地心与深海,不消多久便能被轮转的钟与摆划抹得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露格萨却仍能清晰地记着那串晶莹剔透的红石榴石手串。
露格萨曾见过最美的夜幕星河,便是在那个男人沉淀着万千星辰的蓝眸中。十八岁前的女孩不曾做梦,十八岁后的少女所有的梦都与他有关。
梦境里的星河浮浮沉沉,从深邃的海蓝中飘浮成氤氲的满目云霞,像极了她曾经深陷沉溺的那双眼睛。
她从梦境中睁眼,身处云间。
一只硕大的蓝鲸从她身后厚重的云块间探出头来,慢悠悠地游曳而去,带着沉闷的流水波汶,在天空中投下硕丽的黑影,肉桂色的柔软水母仿若一柄柄粉色的小伞,亦从浮云下缓缓升起,流动不息。云端之上的波澜壮阔间,翻滚过云桥的殷红硕尾金鱼摆动着幻变的红鳍,砸下颗颗晶莹剔透的破碎水珠,粒粒水珠冷冽得仿佛冰晶一般,轻而易举地便撞碎浮云,染出满目半透明的花红色来,那些缭绕的雾气像恋人温柔的指尖,勾过露格萨鲜红的发丝,簇拥着她向前走去。
沉淀着万千星辰的云端尽头是满目晶莹剔透的琉璃蓝,闪烁着透彻水晶的光泽,金发蓝眸的女爵便站在那,丝丝缕缕的金发在浮云间摇曳生光,白裙华服,抱着那只诡异的大白兔子玩偶,向露格萨微笑着伸出了手。
那双蓝眸晶莹剔透,如琉璃一般。
露格萨没有向前,她没有去接女爵向她伸出的手,那只手在变幻,一会是女爵纤细的骨与指,泛着温软的粉玫瑰色,一会是缠绕红石榴石,骨节分明的手。眼见不为实,露格萨迟疑着退后,从那万丈云端跌落而下,直坠落进那片漆黑的苦海之中,苏醒于世。
女人转醒在一片电网勾勒出的灿烂金黄色星空下,她用力地眨了会眼晴,才想起来这是亚莲娜家的天花板。
看来领主大人这么多年的品味还是没有改变啊。
露格萨:=°ω°??等等?亚莲娜家?
露格萨猛得从床上弹坐起来,两只手各碰到一只毛绒绒的东西。
略微思考了一下,也就在刚开始准备思考的时候露格萨就顺势往左边转了头,脑子收到这个信息之后很自然地做出决定先朝她左手的那个东西望过去的讯号,那是一只搁在金白软被上的大白兔子玩偶,雪白的身子上套着件黑色小衬衫和酒红格子的小马甲,打着红宝石扣的领带,活像一只昨天小版的女爵阁下,长耳朵套拉着,嵌着的黑色眼珠子却是温润生光。
她还在凝神回想昨天的事,右手的毛绒绒就兀自翻了个身,露格萨转头望过去,才发现是阿佛洛狄忒小姐,雪白的猫儿甩动着长长的尾巴,察觉到到她活了,正睁着双漂亮的蓝黄异瞳卧在被子上看她。
“阿佛洛狄忒?”
“露格萨?”
她话音刚落,就听见另一声呼唤,一转头就瞧见金灿灿的领主阁下托着餐盘艰难地开了门挤起来,家居的长裙柔软地闪着细细的金色光泽。
“我做了个恶梦。”露格萨抬头看看她,捏了捏自己的脸,表情复杂地忙抱起身边阿佛洛狄忒小姐用力揉了几把。
“你的恶梦?”亚莲娜利落地把床边的桌子打开,让装着食物的银盘搁上去,头也不抬地笑道,“梦到水也变成机油了?”
“不不,没那么快。”露格萨摇摇头,手下没轻没重地去捏阿佛洛狄忒小姐爪子上粉嫩嫩的肉垫,“我梦到我们新来了个兔子检察官,而我把她睡了。”
露格萨被不堪忍受的阿佛洛狄忒小姐咬了一口才点头道:“对,类似于这种的故事。”
亚莲娜单膝跪在床上,僵在桌边歪着头望她,片刻后回过神来,伸手去摸了摸露格萨的头。虽然动作是摸头,但露格萨总感觉她是在摸自己的脑子。她还没来得及再开口,亚莲娜已经打开了自己手腕上的光脑朝她扫了一遍,然后盯着那面跳转出来的数据板念念叨叨道:“嗯,是有一点点受到刺激。”
“至于你的梦,是真的。”亚莲娜随手关了光脑,转头一脸平淡地望向她,嘴角似乎幸灾乐祸地弯了弯,“你的确把我们新来的兔子检察官给睡了。”
亚莲娜顿了一下,又笑着补充道:“就前天和咋天的事。”
“好,知道了。”露格萨点点头,面色不变地把黑咖啡杯往方糖杯里倒。
“留两块给我。”亚莲娜挑挑眉,自己拈着根细柄的小叉子安然地倒着咖啡,顺手指了指她旁边的大兔子玩偶,“喏,女爵阁下连她家的罗伯特先生都留给你了。”
“就算这样我也绝不会把阿佛洛狄忒小姐给她的。”露格萨把叉子猛得插进杯子里,揽过一旁正在啃小鱼饼干的白猫儿,眼睛眨也不眨地微笑问道:“你怎么不把这兔子给叉出去?”
“我哪敢动它?”亚莲娜咬牙切齿道,“你瞧瞧人家看你那眼神,都跟已经标记你了一样。”
“我的防标记颈环是我自己做的,真有不怕死的王八蛋标记我的话,我一定会带着阿佛洛狄忒小姐盛装出席他的葬礼,并且在葬礼上吐口水的。”露格萨刚把果酱打开,又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来,猛得抬起头问道,“等等那我为什么会在你家?”
“你自己昨天被吓到之后跟着我回来的,你这事后怂的毛病还是没变啊。”领主大人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当然,我也怂,我们俩一起抱团滚回来的。”
清晨的光茫从米白横纹纱帘温柔地铺洒进来,流淌在柔软雪白的软被上,照得露格萨单薄衬衫里的肌理光洁流畅,属于丝绒的黑色宽松又舒适,衬得蜜色的乳与肤春光乍泄,亚莲娜套着件柔软的白色长裙,斜斜地倚在她的身边,金灿烂的卷发温暖地搭在肩口,发丝之间闪烁着细碎的阳光。阿佛洛狄忒小姐从露格萨手下咻地一下钻出来,在阳光下伸了个懒腰,晃晃尾巴跳到亚莲娜丝绸堆砌的膝上,舔着粉红色的小鼻头慵懒地喵了一声。
“对了亚莲娜,阿佛洛狄忒小姐是你抱过来的吗?”露格萨咬了口面包,手背捋了把自己额前颊畔酒红色的细碎发丝,放下手的时候又习惯地顺便用油汪汪的指尖搓了一把猫头。
露格萨三下五除二囫囵吞枣般地把那口面包嚼碎了咽下去,看着自己光洁的指尖点了点头,笑道:“嗯,干净了。”
“阿佛洛狄忒小姐很聪明的,自己后半夜挠门进来的。”亚莲娜指尖摩挲着膝上即将炸毛的白大猫,温柔地抚摸过耳畔和背背笑道,顿时之间收到安抚的阿佛洛狄忒小姐舒服地金蓝异瞳闪烁生光。
“我当年在废工业场捡到她的时候她才这么小。”露格萨比了一下面包碟的大小,想起曾经缩在自己怀里可怜兮兮的小白猫,情不自禁地笑道,“当时还冲我呲牙咧嘴地,牙却都没长出来,还不是被我一把给后颈捞了回来,虽然我感觉它好像更喜欢莉拉啧,难道是奶子的问题?”,
亚莲娜面色复杂,“我觉得不是。”
露格萨又咬着叉子抬起头问道:“对了,那个小爱丽丝呢?”
亚莲娜似笑非笑地望着她,和善道:“我给她在会馆安排了住处,不过她有问过我你家的地址。”
露格萨面色一惊,猛得警觉抬头。
“哦我亲爱的露格萨,你应该明白,就算我不告诉她,她也照样能从资料册里找到吧,她有这个权限。”亚莲娜倚在她的身边懒散地撑着头,指尖泛着薄薄的银光,“不过我用你的光脑帮你远程把门给锁了。”
露格萨朝她传递了一个好朋友干得漂亮的闪亮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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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没?”亚莲娜挑眉移过目光打了个哈欠,从长裙侧边的口袋里拿过眼镜戴好,“吃完早点打卡上班。”
“星期四十点上班。”露格萨盯着她面无表情地打了个嗝。
“希望你还记得我昨天说的话,今天是我们女爵阁下的欢迎会。”亚莲娜俯下身子,勾着露格萨的领口笑道,“赶快换好衣服出来,今天你开车。”
“好吧好吧”露格萨叹了口气,投降地朝她举起双手来。
“对了,我不坐莉拉的车。”亚莲娜这才满意地放开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过头来,“老年人心脏不好,开我的车。”
露格萨附和着她笑道:“好的好的,我的老年人领主大人。”
屋子里的灯在白天自动关了一半,另一半则调回温暖浅淡的日照频道,杏蓝色的光芒明媚又温和,闪烁着属于亚莲娜眼睛里温软的色彩,然后露格萨在翻领主大人客房里那一片白花花的备用衣柜里翻了十分钟都没翻到一件深色的。
露格萨:???
沉寂下来后,露格萨能在房间里敏锐地闻到属于领主温柔且浅淡的信息素,黄玫瑰花苞与茉莉花叙叙地绽放,融合在蜂蜜与柚子的清蜜香味中,带着晚风与金霞的气息。有很多个一瞬间萌生了想跟约炮的露格萨再次感叹疑惑道:“的信息素都这么温柔吗?”
阿佛洛狄忒小姐依旧又适当地喵了一声把自家主人叫醒,前爪撑地伸了个懒腰,甩着雪白的尾巴又跳回床上蜷着睡去了。
“我怀疑亚莲娜把我绑(亚莲娜:?你确定是我绑你?)这来是早有预谋”露格萨盯着衣柜咬牙切齿道,“凭什么晚会非得穿正装。”
在老年人领主大人那别样且持续性的敲门催促中,露格萨随便套了件衣服,搓了搓床上阿佛洛狄忒小姐的猫头,当然走的时候还不忘拽着床上那只被遗忘了整个早晨的小可怜兔子。
“非得开你那辆老爷车?”临出门前露格萨惯性垂死挣扎了一番。
“你觉得呢?”亚莲娜的回应依旧是一份和善的微笑。
片刻后,露格萨还是开始开着领主大人那辆柠檬黄的烤面包机车载着亚莲娜走了,露格萨打着方向仪,感觉她们俩就是烤面包机里的两块面包,一块是全麦巧克力味,一块是奶白芒果味。
亚莲娜:?你在瞎比喻什么?
把亚莲娜安全送回中心大厅并且成功塞进办公室后,露格萨才提着罗伯特转头朝机枢中心走,一边盘算着晚上去还莉拉的车,一边把大兔子扔到外间啪啦一声推开门。
“那么,工作时间开启。”
“咦?露格萨今天来的很早嘛?”
小个子的机械工闻声停下手里的焊枪,戴着暗红色的护目镜朝她望过来,嘴里叼着根糖含糊不清地招呼道。
“很少看见露格萨你周四这么早过来呢,一般都是跟着领主大人的说。”的质检员小姑娘粟棕色的双马尾发梢卷卷地,挑染着几根杏白色,有着肉肉的白皙四肢,棕色的背带工装裤上心灵手巧地缝着杏仁饼干和榛子巧克力的花边,她随手扔了焊枪,朝露格萨笑着一蹦一跳地小跑过来,顺手摘下脸上的护镜,圆滚滚的眉毛下露出一双同样圆滚滚的杏眸,带着巧克力与蜜糖的色彩,语气甜腻,“有给我带糖吗?”
“嗯,听亚莲娜说你昨天来检修了。”露格萨顺势把手里从领主大人办公室顺来的糖袋一股脑地扔到她怀里,一边伸了个懒腰一边往自己身上扣防护带,“有发现什么问题吗?塞西莉亚。”
“不用担心,只是日常检修而已。”被唤作塞西莉亚的小姑娘灵活地坐上操作台,打开手里花花绿绿的糖袋,开始从一堆鱼龙混杂中进行寻宝游戏,“普通的机体老化而已,主管道右下和另外三十七条支管道的-37轴承扭转零件生锈了,放心吧,我已委托格纳哥哥带一批新的过来了。”?
“-37?”露格萨正在扣腰带的手停顿了一步,“不应该啊,列的零件都是最防锈的材质啊。”
这里塞西莉亚正心满意足地从糖袋里抽出一根牛乳糖来,头也不抬道:“具体原因由路易斯先生接手正在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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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小姐在说我什么呢?”
几乎是塞西莉亚话音刚落,有着亚麻长发的青年便抱着一袋子腐坏的零件推门而入,带着清浅笑意的语调和几滴锈水正通过麻布袋在他杏木色的束袖衬衫上摇摇欲坠,皮革制的束腰扣包上挂着一圈叮当作响的齿轮与钥匙。
“下午好啊,科学家。”露格萨扣好手腕上最后一圈光感线缆,朝路易斯眨了眨眼睛,从袋子里挑了一个锈迹斑斑的零件出来,“我们在说你手上的这堆玩意,这就是生锈的那批-37零件?”
“是啊,-37分列的五十二种里我都各挑了一样带过来。”路易斯把麻布袋艰难地放到操作台上,也朝露格萨眨了眨一双仿佛玻璃一般茶色的瞳孔,“我初步的怀疑是受了某种水源的影响。”
“哦我亲爱的科学家。”气氛僵持了一瞬间的片刻,露格萨温柔地替他戴好由齿轮链子挂在胸口的眼镜,细心地从单片瞄准镜片展开回双片分析镜片,“你应该知道每个城市的机枢中心都是个大火炉吧。”
“露格萨,没有哪一个机械师会对机枢中心起这种外号的。”路易斯又把眼镜折回单片瞄准镜扣在鼻梁上,半边俊美的面容浸在机枢中心的明灯下沉淀着细碎的光泽,“列的零件耐高温,不易变色,只有水能伤害它们。”
“我怎么感觉你们又要吵架?”塞西莉亚往后躲了躲,含着糖果一脸亢奋,“快出手,不然我要打电话给亚莲娜了。”
“让我们的领主大人过来解决事端的时候再顺便解决一架承重机?”露格萨的右眼皮适当地扭曲了一番,转头向她笑道,“宝贝,那玩意的修缮可不归我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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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去修承重机的话就把通讯器放下塞西莉亚。”路易斯也无可奈何地转头望着她叹了口气,“算我求你,别让那个机械黑洞白痴过来好吗?”
塞西莉亚朝嘴里塞了块柠檬软糖,朝他比了一个的手势,毅然决然地决定溜去另一个机房工作了。
因为他们俩迟早会打起来的,到时候再来就行。,]
“?”这边刚送走一个小麻烦精的路易斯突然感到一股莫名的压迫感,一回头,看见一个正目光灼灼盯着他的机械师。
“我不是你的齿轮和扳手。”见鬼了,上司是个机械黑洞的白痴与残废也就算了(亚莲娜:??),这一个个都什么同事?
“路易斯。”露格萨靠着操作台朝科学家一路缓慢地捕猎一般蹭过去,“你知道莉拉的信息素是什么味吗?”
路易斯面无表情:“不搞双谢谢。”
“夜来香,曼陀罗,深夜危险的冷风与沉淀着细碎冰块的香槟。”露格萨舔过嘴角暗红色的旧伤口,自顾自地补充道,“还有凯尔那小混蛋的信息素,烟草与马鞭草,还有荒凉之地降临惨白枯骨之上的霜花。”
“你如果要改行当话剧演员或者流浪诗人我十分开心,我会送你一捧红色的玫瑰的。”路易斯挑眉笑道,轻而薄的凉白唇瓣抿紧了便仿佛泅渡着血与红花一般,细细勾勒一个微笑的弧度,“当然了,我个人建议是预约耳鼻手术隔壁左转医疗港,或者进门左转第二个黄色的楼梯上楼右转精神科谢谢。”
科学家秉承着自己的天赋加成一口气絮絮叨叨了不少,末了看着无动于衷的机械师终于忍无可忍地一砸扳手问道:“我说露格萨,你就不能去忙点什么吗?是嫌我这里的事还不够多吗?”
露格萨仍恍若未闻般稳稳当当地靠在他操作台的另一侧,等科学家闭了嘴才开始一本正经地问道:“所以路易斯,为什么你的信息素会这么甜?”?
路易斯:???
科学家敲敲手里从操作台上顺手摸过来震撼力十足的扳手,炸毛道:“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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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糖浆,甜杏果,秋天森林和机械齿轮夹杂在一起的气息,简直比塞西莉亚还甜。”露格萨按下他手里的扳手,毫无惧色地说着,“虽然我昨天睡了一个更甜的,但果然还是你这种正常点,好压制好打一点”
路易斯眉翼一挑,握着扳手面色复杂地问道:“所以你昨天把我们新来的检察官睡了的事情是真的?”
“?你怎么知道的?”露格萨靠着操作台的手猛得一滑,又顽固地挣扎着攀回去,揪着科学家的领口一角诧异道,“已经传开了??”
路易斯拍拍她的肩,让她放心的同时拽回自己的领口和脖子。“还没传开,第五机厂前年因为爆炸全体负伤半年多的人还不知道。”
露格萨盯着面色如常的科学家默默揉了把脸:“这跟全传开了有区别吗?”
对面的科学家一板一眼地正经道:“等下次医疗港探望时间开启的时候才叫全传开,大概是下周左右吧。”
露格萨看着他一身油然而生的浩然正气一时之间差点说不出话来,“你们科研人员是不是都这个样子?”
“我们当中有谁疯了吗?”
两个人正互相这么对视僵持着,黑头发的男人啪啦一声推开门这么问道,戴着半皮革手套的左手揪着一只大兔子玩偶的耳根。
“午好,是我们当中有谁疯了还是我精神出了问题?”高大的工程师把穿着小马甲的罗伯特扔给路易斯,摩娑着自己的后颈,扣开脸上的蒸汽口罩,“能为我解释一下为什么我在外间见到了这玩意吗?”
“午好,格纳。”路易斯转头笑着朝他打了个招呼,伸手准备接过兔子,看到工程师泛红的左颊又忍不住顿住问道,“你还在过敏吗?”
“哟,格纳。”露格萨转身则是朝他点了点头,顺手抢过即将落入路易斯双手的罗伯特先生。
“我没事,路易斯,谢谢关心。所以是露格萨吗?的确,你的可能性是最大的。那现在能否告诉我,我们的机械师小姐什么时候喜欢上了毛绒玩具?”高大的工程师亦微笑着朝她点了点头,拨了拨自己额边些许汗湿的发丝,眼睛里有浅浅的灰蓝色,仿佛碧瑙湖畔被天光映照的水纹一样,在灯光下那些细碎的水珠亦随着光点跳跃着,笑着,“需要我发一封邮件告知一下阿佛洛狄忒小姐吗?”
露格萨笑着摇摇头,“不用了格纳,阿佛洛狄忒小姐昨天晚上已经知道了,还一起睡了。”
路易斯挑眉笑道:“哇哦,还是捉奸在床的戏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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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格萨又朝他笑着摇摇头:“哦不我亲爱的路易斯,是3人行的戏码,如果前半夜亚莲娜在的话就是4人行的戏码了。”
路易斯:???
科学家觉得这个瓜有点大吃不下。
“这是你从哪搞的免子?”格纳问道,扣好单边的冷蓝瞄准镜片(露格萨目光凝重:“你们俩这是什么时候搞的情侣瞄准镜?”),走过来捏了捏罗伯特先生的肚子,“这是一个小型的侦察,活的,会动的哦。”
“??”露格萨波澜不惊地把免子扔回格纳怀里。
“嗯,我摸到电子回路了。”科学家熟练地接过罗伯特先生,伸手捏了捏兔子的耳朵,过了一遍扫描,“不会动是因为它被人为锁定在了睡眠模式,不过实时定位和记录仪还在自动开启。”
露格萨开始仔细回想前天晚上的细节。
“路易斯,帮我把熔炉打开。”回想无果后露格萨干脆利落地拽回兔子笑道,“我要烤了它。”
“我劝你不要这么做,它的金属表层应该是稀少的蓝漆银做的。”一旁的工程师嘴角泛着平静的笑道,“你也知道蓝漆银是长在火山中心的矿石吧,不知道的话先别说话,可以待会去找塞西莉亚,我刚刚在隔壁看见她了。”
“皮毛和外装可以在一瞬间销毁。”文边边科学家亦眯着眼笑道,“只要你不害怕之后因为外部警告从而自动从睡眠状态转换为防备攻击状态出现的机器异形,我现在就可以开门。当然,请依照门后的规章制度,给科研人员预留十五分钟的离开时间。”
露格萨听见他咬重的“异形”叹气道:“算了吧,我还不如烤自己。”(路易斯笑道:“这个我可以为你效劳。”)?,
“它正在把记录仪记录下来的景象实时传输回它的主端。”格纳按住露格萨的手腕,冷静且熟练地从科学家的操作台上拿过枚扳手,精准无误地锤到罗伯特的后脑,露格萨听见一声细微的电流声炸起,兔子玩偶上镶嵌着的黑水晶眼珠闪闪烁烁,最后沉淀成了一片暗红色。
“好了,不过待会它的主端应该要过来找我麻烦了。”格纳把扳手还给科学家,灰蓝色的瞳孔却盯着露格萨笑道,“要小心啊,露格萨。”
露格萨看见他退后几步又快速地扣上了蒸汽口罩,忙不迭问道:“你去哪?”
“跑路。”工程师回答得干脆利落。
“等一下格纳!”露格萨习以为常地目送他远去,却猛得想起来一件事,朝他的背影呼喊道,“零件!格纳!零件给我!别跑!”
另一边的科学家却敲了敲扳手,不带感情道:“门开好了,进去吧。”
“??没有零件我进去干吗?”露格萨难以置信地转头望他,“我进去自己烤我自己吗?”
“如果你想的话也可以的,我会通知领主给你准备好慰问金的。”路易斯把扣在腰带皮革上的仓库钥匙扔给她,“仓库里有一批格纳难得工作的时候放好的主管道的规定备用零件,你明白的,支管道可以缓慢修复,但主管道可不能等。”
“好吧好吧。”露格萨接过钥匙,铜制的钥匙挂着她的指尖落下,机械师伸着双手一边点头一边背身离去,日常屈服于科学家的扳手下。
“露格萨。”路易斯看着她晃晃悠悠的步子又唠叨嘱咐道,“进去记得加固好防护服,熔炉的温度更高了,要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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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格萨没回头,朝身后比了个的手势便顺势拐进电梯,看着手里的罗伯特先生一时之间有点迷茫,最后决定把它先塞到冷冰冰的仓库去。
用一只兔子换到了一袋零件的机械师在刚刚扣上的玻璃护罩内深吸一口气,推开面前漆黑的金属大门,滚灾的热浪几乎在一霎那间扑面而来,巨大的圆柱体熔炉扎根在高塔内,泛着腥红色的黑色金属闪烁着光的色彩,灼热的火焰舔舐着裸露在外的衣角,又轻而易举地在金属护具上刮过细细的划痕。
“热热热热”露格萨忙不迭上前调节了几个齿轮和屏幕节点,拉下开关,熔炉的大门应声而开,机械师吹了吹手套上的银扣,熟练地顺着吊钩和梯子跳进烈焰之地。
未点燃的熔炉热气腾腾,却没有丝毫的雾气,只有周边缓慢叠加的火星在高温中大量挥发,加上熔炉边缘的围压使之无法释放,从而形成一个巨大的无火熔炉,在临近界点的熔炉会计算好下一次点燃的时间,让爆炸与火焰共生。
“应该是这边了。”露格萨在滚烫的炉壁上烤肉一样左右晃了几圈,停在一边,用小八角锤敲敲右下空缺零件的隔板,三下五除二地拆开,换好齿轮与螺钉。
在操作室远程监控的路易斯看她换着换着就咬着细柄八角锤顿住了,担心地问道:“露格萨?有感觉什么不对劲吗?”
“嘶!你他妈别突然说话!”机械师突然之间被吓了一跳悚然道,“我在看这片墙壁上的刻痕。”
“??只要你进去我就天天都得这么说话你到底啥时候才能习惯?”路易斯被她的反应逗乐道,“抱歉抱歉,不过那些刻痕应该只是一些正常磨损。”
“感觉有些奇怪。”露格萨盯着那块被高温烧灼至斑驳的墙壁,上面模糊地刻着些泛灰的痕迹,“像字。”
“—”她伸手抹开其上的灰尘,念出这个名字来。
“娜娜?可能是巧合吧,你知道的,刻痕这种事情很多的,我上次还在格纳家的墙角看见机械蜘蛛刻了一个。”路易斯一愣,又被屏幕上弹出的闹钟回过神来,“恐怕这个话题要停止了,你得上来了露格萨,十五分钟后熔炉会再度点燃。”
“好。”心存疑虑的机械师在逐渐升温中也没有再管这句不着调的刻痕,扣上面板,顺着铁梯爬回熔炉门口,熟练地从门口跳出来,锁好炉口,在科学家的“出来再打开!”中一边扣开防护面罩一边念叨道,“我怎么感觉总有一天我会经历我烤我自己的场景。”
(“别这么说!”在操作室的科学家在耳麦里这么喊道。)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总没有比这玩意更糟糕的事情了。”露格萨从仓库拽回被冻得硬邦邦的罗伯特先生,指尖拍了拍自己滚烫的脸颊,想着不知道是昨天还是今天跟领主大人的促膝短谈苦笑道,“总会好的,船还能再翻回来的,除了泰坦尼克号。”
“可能性为9.99%吧。”操作室的科学家面无表情(露格萨:“说真的我没开模拟器我看不见你的表情。”)道,“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的好消息。”机械师干脆利落道,“坏消息就不用说了。”
“恐怕不行。”路易斯轻快的声音在露格萨耳畔跳跃,“格纳刚刚给我打了电话让我转告你一声,他在跑路的路上遇见了莉拉。”
露格萨一愣:“终于打起来了?”
“还没,不过应该也快了。”路易斯道,“莉拉让他转告你,他刚刚成功阴了一把凯尔那个小混蛋,这是他的原话。”
“哦,太棒了。”露格萨的好心情舒展地更开了,一边捏着兔子耳朵往工作室走一边这追问道,“然后呢?”
“然后他继续向家跑路,转个弯遇见领主大人了哈哈哈哈哈哈。”科学家正正经经的声音突然之间笑得不能自已,“他现在在被赶回来的路上哈哈哈哈嗝儿,领主大人还义正言辞地警告他,让他不要总找些奇奇怪怪的理由翘班。”
露格萨:“你刚刚是不是打了个嗝?”
路易斯:“没有。”
“所以亚莲娜为什么会在外头闲逛?”露格萨话锋转回来抓住重点问道,“我记得我明明亲手把她送进办公室了。”
“问题就在这亲爱的,亚莲娜带着女爵阁下来的。”
科学家的声音清冽且温和,像透明的玻璃盏中堆砌盛放的一块正在融化的冰。
路易斯笑道,“要我替你开个后门的权限吗?”
“太麻烦了。”露格萨开始就近撬窗。
“等一下露格萨不可以搞窗!你上次”科学家在耳畔的惊呼声刚起了个头就突然被另一个乍然而起的惊呼声半路拦截住了,取而代之的是身后领主大人惊呼之后难以置信的声音,“露格萨?哦!天啊,亲爱的,我应该说过禁止破坏公共设施吧。”
操作室这边路易斯只听到机械师一声无法置信的“你怎么无处不在!?”,通讯就被硬生生地切断了,毕竟还是活着比较重要。
科学家在心里为可怜的持续翻船的机械师祈祷了一下,也就还没开始在心里划十字的第二笔就开始思考那个“你”具体应该是谁的时候工程师啪拉一声推开门进来,一路清脆回响地扣开身上零零碎碎的皮革护具,散发着低沉气氛地在他身边坐下来,或者准确一点来说,是心如死灰地瘫下来。
飞虫环绕飞舞在实验室的白炽光周边,发出细微的焦灼声,沉默寡言的工程师就坐在他身边,距离未免有了些危险的近,科学家看着他利索地扣开面罩,指尖骨节分明,鼻尖无法抑制地,隐隐约约地,嗅到了一些属于的信息素气味。
与露格萨那种招摇危险,蛊惑又沉醉的信息素不同,工程师的信息素更加寡淡,或者准确一点是平平无奇的感觉,但无法否认的是的确很好闻,但就是平淡地不惹人注目,就好比露格萨是放在床头台灯下的飘,格纳就是抽屉里的百年孤独。
冬日的雪松,稀薄的阳光,威士忌与水仙花根,一点也没有机械与齿轮的气味,反而像是天空边境的空灵。
路易斯(突然疑惑):“我怎么感觉我认识的每个信息素味道里面都有花?”
工程师早察觉到了旁边科学家的目光,但他懒得回头也没心情说话,只敷衍地眨了两下眼睛。
“哦。”完美接收到疑惑信息的路易斯收回目光,又盯了盯工程师身边仿佛快要实体化的黑气,斟酌了一下用词,习惯地招呼道,“欢迎回来?”
“闭嘴。”格纳回答地干脆又利落。
毕竟想说话的心情可以有很多,不单单只有好心情。
这个月第四天翘班失败的工程师一时间有一点万念俱灰。
偏偏旁边还有个科学家在皱着眉头一本正经地补充道:“可是这个月才刚开始,这是第二天等等不要拿凶器,放下那个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