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蛇出了临安城便化出原身来,一条十丈许长的大青蟒,威风凌凌,又觉得太招摇,变小了些,含着一包礼物向栖霞岭逡巡而去。
他现在是临安城第一号伤心蛇,遇树撞树,遇河跳河,惊的一路上鸟兽四散,只有毛绒绒的小奶狐们能给他些许安慰。
刚到栖霞岭脚下,便觉得多了一道结界,许是霞觞怕小奶狐乱跑设下的。他放下礼物,化出人形来,整了整衣衫,努力在低眉耷眼的脸上挤出一个慈爱的笑容来。
天上投下一片阴影,像是乌云过境一般飘了过去,在他身后落下一片亮白光泽的尾羽。
“大蟒得!”
“辣么大一条!”
“辣~么大!”
三只雪白色的小狐狸滚雪球一样的爬到正在喂鸡的霞觞怀里,“砰砰砰”变成三个粉雕玉砌的大眼娃娃。说话的却是一只立在霞觞肩头的肥麻雀,小爪子一跺一跺的,两只翅膀张开不过手掌长。
霞觞弹了弹它的头,它便装死似的从肩头落到地上,幻化成一个肤白若雪,发色偏浅的少年郎。少年扁了扁嘴,搂住霞觞的脖子,满眼委屈,那三个娃娃被他赶到地上,变成了奶狐跑开了。
“夏夏,我被吓得都炸毛了。”
“你上次还挺着胸脯说自己是万鸟之王,炖蛇高手。”霞觞抓住那只在自己衣衫里乱动的小爪子。
青蛇提着礼物走到门口,刚好听到这句话,嗯…要不过两天再来。
“大蟒得!”
“恩公!”
青蛇坐在桌角,看着霞觞把串着金锁的红绳挨个戴到小奶狐们的脖子上。毛绒绒的小奶狐乖巧地围着桌子坐了一圈,离他最近的那一只尾巴一甩一甩的,蹭着他的手背。
青蛇心情雨过天晴,暂时把临安城的事都抛之脑后,自然也可以刻意忽略站在霞觞身后对他怒目而视的黄衫少年。
“夏夏,他什么时候走,不会要留下来蹭午饭吧?”小麻雀以手掩唇,覆在霞觞耳边,声音却不小。
于是晌午时分,青蛇见桌上放了一盘虫子,一盘粟米,走到桌边不知该不该坐下。
小麻雀拿了一个巴掌大的小碗,赶了十几粒粟米,两三条虫子进去,放在青蛇的位置上。青蛇看见碗里还在挣扎的虫子,挑了挑眉,门口那群鸡看起来不错。
“养娃不容易,家里也没什么凉食了。”小麻雀捂着胸口,仿佛青蛇碗里装的是他的同族,异父异母的亲兄妹。
“狐狸,我记得你…”是吃肉的。青蛇有点绷不住了,这虫子看起来明明更像他的同族。
“虫子,虫子也是肉。”霞觞忙笑着圆场,一双凤眼往鸡圈瞟了瞟,那几只崽子都规规矩矩坐在鸡圈边上,等着一会偷偷开饭。
不能当着麻雀的面吃鸡,但是可以当着蛇的面吃虫子。
青蛇坐下,很给面子的夹起一粒粟米,放在嘴里嚼了嚼,权当开胃。
“夏夏,你多次点。”小麻雀挑了一条最肥的虫子放进霞觞碗里,霞觞用筷子扒了扒碗里的粟米和虫子,莫名觉得有点恶心。这虫子他吃了大半个月了,断不能在恩公面前拂了小麻雀的面子。
小麻雀见他面色难看,很是勉强,刚想叫他别吃了,就见霞觞丢下筷子,捂着嘴跑了出去。
“夏夏!”小麻雀也跑了出去。
剩下青蛇孤家寡人一个,一筷子插死了那只以为侥幸逃过一劫正头舞足蹈的肥虫。
小麻雀追出去看见霞觞弯着腰,扒着篱笆,手捂胸口,眉头紧皱,想吐又吐不出来,只是干呕,脚边围着几只急得团团转的狐狸崽子。
“夏…”
“我没事。”霞觞在小麻雀将要靠近的时候直起腰来,整理了一下今日挽的发髻,把散下来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小麻雀今日吵着闹着在他头上插了一朵春海棠,可不能弄坏了。
明明眼睛都呕红了。小麻雀转头冲进屋里,把那条已经死翘翘的肥虫斩了个碎尸万段。
到了晚上,霞觞把几只崽子哄到窝里睡了。一个巨大无比的窝就放在床边,各色羽毛铺了一层又一层,都是小麻雀辛辛苦苦衔来的。小团子们中间,不知何时溜进来的小青蛇一条,盘成一圈。
“夏夏,我今晚能不能在房里睡。”小麻雀抱着一个脸盆大的鸟窝,睡眼惺忪地敲门。他以往都是睡在家门口的树杈上,可是看霞觞白天那个样子,他只需要一个小角落就够了。
霞觞把小麻雀的窝放到崽子的窝旁边,小麻雀化成原形跳进去,从旁边的大窝里抱了一堆鸟毛盖在身上。
第二日霞觞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身旁热热乎乎的,腰上还有硬烫的东西杵着。
“飞云。”
“叽?”
霞觞睁开眼,床上只有他一个人,小麻雀从羽毛堆里冒了一颗小头出来,眨了眨两只绿豆似的眼睛。
接下来几天,霞觞还是吃什么吐什么,有时候不吃也吐,说话说着说着就捂着嘴呕起来,别说虫子了,连鸡汤也见不得。
霞觞见飞云小不点背着小翅膀,伸着小爪爪,在院子里愁眉苦脸地走来走去,试图安慰它,
“我以前也这样过,吐过了就好了。”霞觞说的是他手刃了猎户逃到临安城的时候,也这般吐法。“别焦了,你看你,快要变成小秃鸟儿了。”
“我,我这是在换毛…”小飞云在原地扑闪了几下翅膀,果然又掉下几根毛来,它心疼地捧起来,藏在胸脯里。
“果然是只小雏鸟。”青蛇抱着一只小毛球,坐在一旁自得其乐。
小飞云一下子炸了毛,扑棱棱飞起来就要去啄他。
“有人在吗?嘎。”门口站了一个老翁,个子矮小,罗圈腿,穿着褪了色的粗布麻衣,瓮声瓮气地叫门。
“我,我来讨杯水喝。”
霞觞他们住在栖霞岭的山顶,哪里会有人专门绕路往山上走,小飞云偏头看了看那个驼背老翁,眼里射出一道精光。
老翁咕噜咕噜地喝了一大碗水,还不愿走,坐在板凳上捶腿。
“老伯从哪里来呀?”霞觞又给他添了一碗水,他化成人形之后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临安城,这老伯一看就是长途跋涉而来。
“公子听说过半步多吗?嘎。”老翁捂了捂嘴,“年纪大了,说话就这样。”
飞云化成人形,坐在霞觞旁边,眼睛里咻咻咻地往老翁方向射刀子。老翁用碗遮住脸,假装喝水没有看见。
“半步多客栈?”青蛇撸了撸怀里的小毛球,他倒是听洗衣妇人说过两句,“听说半步多客栈距离临安城万里之遥,即使缩地成寸,也要走半月有余,老伯倒真是远道而来。”
老翁点了点头,表示赞成他的说法,也不避讳青蛇点破他妖精的身份,“只怪我家小公子数月之前不见了影儿,嘎,就怕被哪只女妖精拐了去。近段时间来客栈准备生产的妖怪越来越多,家主无暇,才派我们出来寻。”
半步多客栈里禁杀生,禁寻仇,禁用法术,倒是个安胎生产的好地方。只是这客栈主人是鹰族,万鸟之神,法力高强,像蛇族,狐族,兔族这些“盘中餐”如非万不得已,是万万不会往那里去的。
“生产?竟有专门供妖怪生产的地方吗?”霞觞来了兴致,他躲在采菱阁生下七只小崽子的痛楚怕是此生此世都不会忘。
“嘎,半步多不是…”
“啪嗒”一声,飞云手里的杯盏落到地上,碎成了几块。他连忙去捡,对着老翁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飞云一直把老翁送到半山腰,才揪着老翁的后襟把他提起来。
“哇哇哇,小公子,我畏高呀,嘎嘎嘎。”老翁“嘭”地一声变成一只扁嘴鸭子,扑腾着翅膀,鸭毛乱飞。
“哥哥派了多少人出来寻我?”飞云浑身杀气,刚刚老鸭子说“女妖精”的时候,他恨不得马上烧火炖鸭子汤。
“嘎嘎,不多,也就四五十人。”可是其中一部分交媾能力极强,如今已有了一支四五百人的队伍,铺天盖地地搜罗。
飞云把鸭子精放了后,接连半月,陆陆续续,来了七八个讨水喝的,五六个行脚商人,三四个迷路的,还有一两个走错门的。气的飞云日日坐在门前拔鸡毛,霞觞嗜吐好转之后,飞云便天天给他喝各种禽鸟炖的汤品,喝得他腰都粗了一圈。青蛇整日跟小奶狐一起等投食,飞云每次都要碎碎念一番:辣个蹭饭的怎么还不走。
霞觞被小飞云喂了一大碗老鸭汤,都饱到嗓子眼了,揉了揉微凸的小肚子,打了个嗝,又把腰带松了松。最近有青蛇帮他带崽子,他除了吃就是睡,好像是胖了不少。
“夏夏,这个鸭脑壳给你次。”小飞云只喝汤不吃肉,砸吧砸吧嘴,把一个鸭头夹到霞觞碗里。
霞觞放下筷子,“不吃了,我去喂鸡。”他说完,便站起身,又忍不住扯了扯腰带。
他本来身量修长,甫一站起来,肚子便很明显地凸出了一个小弧度,腰带被他往前扒拉了好几道,后摆扯住了,勒进臀缝里,他自己也没注意,一直往外走。心里还暗叹自己怎么这么贪吃。
飞云想起早上在窗子外窥见的雪白面团,咽了咽口水,小小鸟儿叫嚣着昂了起来,他连忙并了并腿,把头埋到汤碗里,遮住一张大红脸,“天天喂鸡…也不喂喂我…”
青蛇多数时候都跟几只崽子在一处,变成原身让它们骑马马,几只崽子倒是不怕他,端端正正地坐在他的蛇身上,有一只特别调皮,喜欢用没有长牙的嘴啃得青蛇满身口水。荷花池里的那几枚蛋被青蛇施了法术,暂时不会孵出来,小白怕是没有空闲管它们。
“哎呀,总算到了,这山沟沟可真是难找。”一个身材矮小体态肥硕的男人站在门口,边捏着嗓子埋怨边从袖子里扯出一张手绢来,擦了擦头上的汗和脸上的粉。明明能看到青色的胡渣和层层颈肉里的喉结,他偏做了个妇人打扮。头上梳了一个高高的朝天髻,插了七八朵颜色各异的花,身上穿着一件绛红色袍子,花纹繁复,拖曳到地上,手上染了丹蔻,连那张擦汗的手绢上也绣了一朵大牡丹。正在洗碗的飞云听到声音出来,还以为又来了一只野鸡精。
那“野鸡精”见无人出来迎他,便撑了撑腰,夸张地挺起肚子,大摇大摆地走进来,飞云这才注意到他宽袍大袖下小山似的肚子,虽不像临盆孕妇一般高耸,却也不可小觑。
今日这又是演什么戏。认夫?
霞觞惯穿的不过一身水白色长衫,同是头上簪花,却与那“野鸡精”有云泥之别,他此刻正在鸡圈里认真地喂鸡,回头见那矮胖男人立在院中,腹大如盆,额头冒汗,忙招呼先到屋里坐。男人低头看了看他鞋边的鸡屎,一脸嫌弃,以手掩面,尖声尖气,“粗俗!”
他单手撑腰,主人似的在屋子里慢慢晃了一圈,霞觞便端着手跟在后面陪他晃。飞云洗完碗出来的时候,只见那男人叉开两条短腿坐在条凳上,脚尖都触不到地,肉厚圆大的屁股下还垫着那张手绢。霞觞站在一旁给他端茶倒水,手不经意间锤了锤腰。
“这位大哥…”飞云把擦手的手巾往旁边一扔,按住霞觞的肩让他坐下来。“有何贵干?”
那男人用两只手指提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又吐回杯子里,“方圆十里都尊称我一声,红夫人。”说完手打着圈揉了揉腹侧,“啧,你这茶一股怪味儿,喝得我肚子疼。”
戏演过了,飞云正要发火,被霞觞回握了一下手。他刚刚搬到栖霞岭的时候便知道隔壁山头有个“红夫人”,原身不知为何,红夫人养了十二只男妖精做面首,淫乱娇奢,却以善妒出名,所过之处,寸草不生。霞觞数次绕道,人家却找上门来。
“红夫人”像是揉不够,干脆用包子似的手抻着腹侧目无旁人地又搓又按,这边摁完摁那边,那一圈衣衫被他揉得皱巴巴的。过了好一会,才停下手来,表情古怪地看了看肚子,又用手掌拍了两下,肚子像是灌了水的皮球似的发出“蹦蹦”两声。
飞云见他刚刚摁着肚子扭来扭去,还以为在看一只肥虫挠痒痒。霞觞见“红夫人”没事,心里呼了口气,要是真赖自己下毒,他也忍不住要动手了。
“你我各住一个山头,你挺着肚子大老远地来看我,还真是有心。”霞觞别的不知道,采菱阁里大着肚子撒泼打架,他可没少掺和。
“红夫人”近日需求旺盛,昨日新牵了一个面首,言说栖霞岭上有一黄衫少年,明眸皓齿,丰肌秀骨,若是得了便能尝到揉花碎玉的滋味。他本只是来观瞻一二,没想到还有个牙尖嘴利的小狐狸精。
“呵,我可不是来看你的。不过不来不知道,鸡窝点儿大的地方,又要养孩子又要养男人,颓忒挤了点。”他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腹尖,似是安抚,表面上云淡风轻,额边却滚下一滴汗珠,顺着他脸上的粉撵出一道水路来。藏在桌底的那只手在凳沿上不耐烦地磨着指甲。
他这话说的可不好听,一直沉默寡言的飞云却笑嘻嘻地覆到霞觞耳边,“夏夏,这个野鸡精说我是你男人。”这大哥真是慧眼识人。霞觞莞尔一笑,同他蹭蹭手指。
“听说红夫人家里哪怕是个面首,住的都是一进一出的院子。这么大的宅子,怪不得,怪不得……”
“夏夏,夏夏,什么叫面首?”
“就是……”霞觞在飞云耳边低声说了几个字,飞云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捂着嘴看天看地。
红夫人咬着后槽牙,动了动嘴唇,“怪不得什么?”,他额头上渗出来越来越多的汗珠,脸上的蚌粉一坨一坨往下掉,那张被他用来擦汗的手绢已经被他垫了屁股,他干脆用袖子在脸上使劲抹了抹,露出一张略显老气的男子面庞。他歪着腰磨豆腐似的来回磨着屁股蛋儿,不是想把屁股底下的手绢扯出来,只是骨头缝发痒,总觉得坐不住,他只想找一张床躺着,再找两个面首来帮他捏捏骨。如今当着两个外人,只能悄悄掀开外衫用手使劲抓挠腰侧,但是他腰上的肉一圈又一圈,那麻痒深入骨髓,怎么都舒缓不了,他只能继续用屁股打太极。
“怪不得一时找不到称心如意的,要跑到我这里来找。”霞觞脸上的笑渐渐消失,抓紧了飞云的手指。
“你……”
“你什么你,我看你面色苍白,眼底发青,坐没坐相,脚步虚浮,怕真的是欲壑难填,飞云,把中午我没吃的那个鸭头给红夫人包了,鸭嘴又宽又长,让夫人带回去好好享用。”霞觞说完,端起桌上的杯盏一饮而尽,凉水下肚,倒真的觉得鼓鼓嬢嬢的小腹有些闷痛。
“夏夏,那个鸭头你不次,我就丢了。要不要我去捡回来?”小飞云问的真心实意。
“你们……”
“不用了,送客吧。”霞觞见“红夫人”张开五指捂着肚子,倾着上半身,下颌直抖,头上带的花落了一地,朝天髻蔫趴趴地塌在脑袋顶上。连喘气都费劲,看来气的不轻,他也觉得身子乏累得紧,今日出了一口气,怕是要搬家了。
“哼。”这个什么红夫人,绿夫人的,刚刚居然说自己泡的茶喝了肚子疼,家里还养了一群专供弹鸡鸡的面首。飞云从井水里取了冰镇碎鱼肉出来,准备搓鱼丸,看见“红夫人”还坐在他家的板凳上。
“你怎么还不走?”飞云把装鱼肉的木盆放在桌上,用手抓了一小坨鱼肉,轻巧地捏出一个丸子,码在抹了面粉的盘子里。
“红夫人”不是不想走,而是走不了。他骨盆里麻痒到了最后竟变成了密密麻麻的刺骨钝痛,像是有一双铁钳似的手嵌进他的耻骨,要把他摁进木头板凳里,他觉得下盘像是有千斤重,一直往下坠,一直往下坠,本来叉开的短腿早已膝盖抵膝盖,肉抵肉并拢在一处,连脚尖都交叠着扣紧。难以言喻的排解感从双腿之间,藏在层层肥肉里的那处小口里抒发出来。他只想嚎啕大哭,张开双腿,泄个汹涌澎湃,偏偏他坐在一方小小的条凳上,屁股像是与条凳连在了一处。压迫感和排解感一阵一阵的,让他站也不能,坐也不能。
“嗯……”“红夫人”屁股夹紧,下盘发抖,上身也跟着东倒西歪,他一只手扶着腰腹,一只手本来按在桌上也忍不住曲成了拳头,留下一个汗涔涔的手掌印。抬眼看到飞云认真地在挤鱼丸,一颗滑腻腻的鱼丸,透着水光,从他圈起的两指之间被缓缓地挤出来,似乎丝毫不费力气。一颗又一颗,一颗又一颗。“红夫人”看他挤鱼丸挤的起劲,自己也不知不觉地用力,随着强烈地一阵一阵的排解感,悄悄收缩着肥厚屁股墩里的小口。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身下先是淌出了几滴淡红色的水,晕湿了那张手绢,紧接着血水泄洪似的喷涌而出,“哗”的一声,溅到了飞云鞋子上。
“你…你…”飞云见“红夫人”突然趴在桌上,哼哧哼哧急喘,用手连续捶打着桌子。低头一看,带着腥味的液体流了一地,“你…你…”飞云咬了咬舌头,“你要生孩子了?”飞云还是小小飞云的时候,就在客栈里看过许多妖怪生孩子,有隐忍不发的,也有哭天抢地的,这水他再熟悉不过了。胎水一破,就是要生了。
“小东西,你快出去。”“红夫人”还以为自己是失禁了,没想到胎水破了,他立时冷静下来。丹朱鸟族怀胎不易,这还是他几千年来第一次生产。
丹朱鸟与麻雀体型相当,怀胎方式却有些许区别,麻雀蛋小,所以怀胎一般肚子隆起不明显,丹朱鸟为了保护蛋体,宫体里会有大量的胎水,所以临盆之时肚子会如足月孕妇一般鼓起。其实丹朱鸟的蛋也只有麻雀蛋大小。
他使劲掰开自己腿上挤在一团的肥肉,溪流似的淡红色胎水,“噗嗤噗嗤”源源不断地从他紧闭的小口里淌出来,流过股缝,从湿得不能再湿的亵裤里漫出来,在板凳与地上形成了一条淡红色的细流。胎水流尽,蛋就滑出来了。“红夫人”侧着屁股,一手奋力掰扯着大腿肉,焦急万分地等待着,一手粗鲁地按压着明显扁下去的孕肚。这样能快些把胎水排解出来,也能缓解憋胀感。
飞云把鱼肉和鱼丸端出去,过了一会儿又转回来。带着水珠的手上拿了一根乳白色细香。“这香叫麝鹿节节,贵着呢。”在半步多,只能以物易物,没有宝物就用寿命或者法力来换。“舒气活血,可保你安产。”飞云把香点燃立在桌角,这香无烟无味,却真的让“红夫人”觉得舒缓了不少。
飞云蹲在桌角用手扇着香,打着自己的小算盘,他出来的匆忙,只带了些助产的香料,今日“红夫人”一言,才让他觉得委屈了霞觞。他没法用法力变出没见过的东西,不如借此向“红夫人”讨些好处来哄霞觞开心。
“你要不要去床上?”飞云突然意识到“红夫人”坐在那根板凳上,产口都被压迫着,也没办法生产。
“红夫人”一只手把臀瓣使劲办开,一只手在赘肉重叠的下腹处使劲按压摸索,像是在找蛋的位置。
“怎么样?”飞云见他一直不说话,又问了一句。
“红夫人”突然眉头紧锁,深吸了一口气,却憋着迟迟没有呼出来。
飞云正要再问,就看到“红夫人”一手撑着桌子,一手兜着肥大的肚子,撅着屁股,夹着腿,从板凳上滑下来。他一把把板凳推开,才把两只手都举起来扶着桌沿,缓缓地蹲到地上,同时嘴巴里发出“嗯——”,很长的一声,末了,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把自己的臀缝办开,最后一股胎水才透过他的亵裤急冲到地上,蛋要下来了。
“不行了,就在这生。”“红夫人”才想起回答飞云刚才的问题。
“这么快?”在飞云的印象里,生孩子至少要好几个时辰,这“红夫人”来的时候还未见征兆,现在蹲在那里就要把孩子生出来了。不禁好奇他的原身到底是什么。
“背过…背过去…你…”他一句话喘了三次气都没说完,看来是真的要生了,飞云连忙侧过身去,仍在好奇他会生下什么。
只觉得像交合时,阳物深入到宫体里,缓缓抽出后,甬道和身体都被彻底打开,从天灵盖爽到脚指头,“红夫人”还没来得及记住这种感觉,四枚指甲盖大小的蛋就从他掰开的臀缝里挤了出来,接二连三地落到亵裤里。
飞云等了半天,没听到他哭叫,也没听到婴孩啼哭。
“小东西,给我打盆温水来。”
“哦,好,好的。”飞云听“红夫人”声音虚弱,也不敢转过头去,等他端着温水回来,“红夫人”便把那几枚蛋放到温水里。
飞云伸头看了看水底的蛋,红色的小小一个,居然是丹朱鸟,同为神鸟,他怎么就这么善良可爱。
等到隔壁山头来人把“红夫人”接走,飞云还不忘提醒他要的那些好处,“红夫人”一边答应一边嫌弃,还以为会要什么宝贝,两坛米酒,一张龙凤大床,几匹好看的带花的布,没了。
那根香直到燃尽,才说过它贵的飞云也没把它再想起来。
“夏夏,我进来了。”飞云端了一碗热腾腾的鱼丸汤,边走边吹,自己的一双手烫得通红。
“夏夏宝贝儿,”飞云小心翼翼地扯了扯被子,“我把晚饭端过来了。”
霞觞掀开薄被,只露出一张带着红晕的脸蛋,发丝泼墨似的散在枕头上。飞云见他要醒不醒地还在回味,趁机喂了一颗鱼丸到他嘴里。
“我睡了多久?”新鲜的鱼丸带着葱香,总算把霞觞唤醒了。
“天都黑透了。”飞云又舀起一颗,吹了吹,喂给霞觞。霞觞鼓起半边腮帮子,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汤汁。
飞云只觉得“噼啪”一声,星火燎原,邪火越烧越旺。
“夏夏,红夫人走的时候生蛋了。”要是霞觞能给他生蛋就好了。
“我怎么都没听到声响?”霞觞吃完一颗,飞云的勺子还在半路,就自己伸了头,嘟着嘴把鱼丸吸到嘴里。
飞云咽了咽口水,脑袋发热,他在哪里,在做什么,嗡嗡嗡嗡。
“很快。我,我还帮忙了。”他在说什么。
“飞云,你真好。”霞觞伸出两只手指来,捏了捏他的脸,指尖微凉,从发烫的脸颊上迅速滑过。
一个月前,就是在这张床上,霞觞被他欺负得化成了半狐,雪色的狐耳,狐尾,琥珀似的眼睛梨花带雨,羊脂白玉般的肌肤上都是他的杰作。他着了魔,上了瘾,深陷其中,甘之如饴。
“夏夏,我想要你。”
“不……”
每次都是不,不要,不行,飞云不由分说地堵住了他的嘴,翻身上床,膝盖顶开霞觞的双腿,手上急不可耐地扯开他的衣带,行云流水,就要水到渠成。
……
“夏夏,我错了。”我下次还敢。飞云穿的整整齐齐地站在门口,拍了拍裤裆里展翅飞翔的小小鸟,肉沫儿也是肉。
然后霞觞打开门,把他的窝丢了出来。
小麻雀抱着窝,坚持不懈地拍着门,突然想到今天霞觞说“红夫人”家的面首住的都是大院子。
“夏夏,你似不似嫌我穷。其实我…”怎么说,说他大哥有一间客栈,生意还蛮好的。
“不是…”门内的声音又软又甜,明明也被撩拨的不行,“你一只连话都说不清楚的小麻雀,我下不去手。”
“什么?…”这,这是嫌他小…“那晚你对人家可是很温油的。宝贝儿,你都忘了吗,你难道想始乱终弃吗?”
“那是意外。”
“难道,难道我就是个意外吗?”
门里没声了。
飞云把窝丢到地上,化成小麻雀,钻进去,它原身也只有一百多岁,霞觞修炼化形,至少也有五六百岁,也不是差很多呀,小麻雀理了理毛,趁着肉香尤在,先做个美梦。
这个梦可不是很美。
梦里它化成了比原身大数十倍的一只巨鸟,遮天蔽日,停则风沙四起,动则雷霆万钧。“哈哈哈,我是一只大鸟了!”可是他翻山越岭,怎么也找不到心上人,直到他飞到了一片血海面前,血海翻涌,雷声滚滚,霞觞就在血海中央,浮浮沉沉……
“叽!”小麻雀从窝里跳起来,不是所有妖怪都会做梦的,这个梦太可怕了。
飞云化成人形,穿门而入,走到床边。霞觞蜷成一团,把自己包在了被子里,只一只手露出来,耷拉在床沿,手指动了动。
难道醒着?
“夏夏…”飞云小声地唤了一声,把那只手放进被子里,“好冰。”飞云一手握着霞觞的手,一手往被子里面摸了摸,睡了大半夜,怎么反倒把被窝睡凉了,有些不对劲。他把手从被子里拿出来,五根指头都是红色的,血……
“夏夏!”他急忙掀开被子,霞觞捂着肚子缩成了一团,身下殷红一片,触目惊心。
“夏夏…霞觞…你别吓我…”飞云手脚并用地爬上床,把霞觞搂在怀里,渡了一口气给他。
“霞觞,说话…快说话…”飞云握住他捂着腹部的手,十指冰凉,掌心之下腹部发硬,里面好像有东西要破壳而出,这是…蛋?
“疼……针扎似的…往下坠…飞云…你救救它…”腹中熟悉又陌生的坠痛感,像一把利刃要划开他的身体,夺走他的孩子。他早该知道的,他明明以男身孕子,生了七只崽子,怎么,怎么连自己有孕了都不知道。他今天不该喝凉水,肚子不舒服的时候应该叫飞云,他清清楚楚的知道,这种发了狠的,夺人性命的坠痛,不是要生了,是孩子,在离他而去。
“夏夏…你别怕…”飞云像是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是他点的麝香…一整根…他张大嘴深吸了几口气,把自己的魂招了回来。还来得及,他是半步多的三公子,他的孩子是神鸟后裔,不会的,不会的。
他小心地把霞觞抱起来,放到狐崽子的窝里,抱了一床干净被子给他盖上,“等我,很快回来,别向下用力,别使劲按肚子。”他俯身在霞觞的唇角亲了亲,“很快就回来。”
飞云出门,被皎皎月光罩在身上,脸色苍白如纸,仿佛就要羽化而去。霞觞还在等他,他跌跌撞撞地爬到门口的树上,拿了一个盒子下来,又跌跌撞撞地走回房里。他骗过一次,就能骗第二次,霞觞不能有事,孩子也不能有事。他颤抖着一双手,打开锦盒,里面整整齐齐码了一排颜色各异的香。
抽出三只墨绿色的,点燃,放在床边。
“飞云…”
“我在。”
飞云把霞觞抱在怀里,见他死死闭拢着双腿,又有粘稠的血液从他腿缝间流出来,沾在窝里的羽毛上。
“飞云…”霞觞又带着哭腔喊了一声,腹中的坠痛感,拉扯着他的血肉,一阵一阵,可是刚刚那种有东西从身体里破开的感觉却消失了,难道…霞觞从飞云怀里挣了出来。
“夏夏!别乱动…”下一刻,他看到霞觞在他面前解开了裤带,将亵裤褪到一半,仔仔细细地看着腿间,大腿根和亵裤上都只有半干的血,他如蒙大赦似的松了一口气,倒回了飞云怀里,大气都不敢喘。
飞云把人搂得更紧了,一只手探到被子里,揉了揉霞觞的膝盖,又从膝盖滑下,在他腿侧轻轻安抚。
“夏夏,放松,喘气…你会把自己憋坏的…”麝香无味,艾香清甜,一个活血,一个保胎,“霞觞,跟着我…吸气…呼气…吸…呼……”霞觞在他怀里小口地喘着气,身子渐渐放松下来,手软软的搂过飞云的腰。
“还疼吗?”
“疼…多抱一会儿。”腹中只剩一些闷痛,飞云的手放在他的肚子上,纯净的灵力如温水般缓缓涌入。他和飞云有孩子了。
“霞觞…”
“嗯?”
“我们成亲吧。”
飞云抱着霞觞睡了一夜,也没等到那个“好”字。
“小麻雀…”一大清早,青蛇就抱着一只狐狸崽子从另一间房出来,其他几只小奶狐围在他脚下转悠要抱抱。
“嘘——夏夏还在睡呢。”飞云干巴巴地守着一个小药炉。
青蛇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
“夏夏他,有我的蛋了。”
了然的表情瞬间变成了惊讶。
“那你不是应该,挺开心?”怎么愁眉苦脸的,“你还没有同他说实话?”
“就这样他都不愿意同我成亲,如果我说了实话,恐怕他要赶我走了。”飞云把药罐盖子掀开,水汽蒸腾,前几日青蛇突然拿了他一片尾羽来找他,那片尾羽足有一尺长,洁白无瑕,熠熠生辉。
“你迟早要说的。”青蛇把怀里的狐崽放到地上,又换了一只扒着他小腿的抱了起来。
飞云不说话,眼中思绪万千沉然难测。
青蛇黯然,霞觞和飞云再怎么,也是两个人的事,他和白蛇之间,还隔着个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