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乍亮,凌渊抱着被子坐在床上发呆,昨晚的事他只记得自己去了东霄的书房,然后开了窗户坐在塌上便睡着了。
莫不是东霄怕他着凉,便抱他回了自己的寝宫。
所以他这是一觉睡到了东霄的玄霄宫?
呵呵,骗鬼呢!单纯睡一觉他会浑身发酸那里更是疼的碰不得。
上完早朝的东霄回来时见到的便是某人黑着脸坐在那沉思的架势,那样子似是要找他算账,听到脚步声,凌渊只抬了抬头。
“下回你那里的防护要加强些。”
“嗯。”
东霄闷着声装怂,凌渊抱着被子轻咳了声。自己的嗓子也哑的厉害,看来昨晚确实是在东霄那中招了,凌渊一脸的嫌弃。
“堂堂一国之君,讨了那么多正房偏房,一个个却拿你当种马用,你说你还有什么用。”
能干就行!
咽下差点脱口而出的荤话,他敢说凌渊便有一百句讽的他抬不起头来。
“去让厨房给我熬盅梨汤来,小意的功课拿来我要检查,还有你要的东西我给你放书房案桌上了。”
三道命令发下,东霄只让内侍去准备梨汤。
“怎么呆在这?看我好看么!”
“嗯,挺好看的。”
凌渊懒得跟他耍宝,向后小心躺倒,东霄在床边坐下,替他揉太阳穴。
“功课我会查,书我已看过了,今日你便好好躺着休息。”
没说话,凌渊对东霄的工作态度还是很满意的,只是这厮在床上实在太能折腾,他昨晚究竟做了什么,为何他连平常用不太到的小兄弟都那么疼。
不多时梨汤便送来了,内侍花了点巧思故意盛了滚烫的过来,拿来时还大胆的冲东霄挤眉弄眼,东霄立马了然,拿调羹一勺勺吹凉了喂给凌渊。
东霄一脸温柔喂的极有耐心,凌渊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味。一旁的内侍却在内心欢欣鼓舞,要知道今天打从醒来东霄便满面春风很少飙冷气,就算有人不小心犯了过错,东霄也难得没黑脸。
而这一切自然是因为陛下的夫夫生活和美。
真希望大皇子能早点跟陛下和解,那么以后他们这些奴才就算有点事也能求到殿下门前,殿下罚人不似陛下那么狠,也不会随意放冷气,若不是他得陛下信任恐怕也想跳槽去殿下那伺候。
工作轻松不挨骂,还能整日整日的看殿下这么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
内侍乱七八糟想着,却听哐当一声,东霄将碗放到一旁去拍凌渊的背。
“怎么呛到了,吐我手上来。”
“无碍,我有些困,你忙去吧。”
“等你睡了我再走,别担心,事情我都安排好了。我说你能不能放宽心,不知道的还当你撵我呢。”
凌渊却是摸着下巴思索起来。
“我只是担忧陛下沉溺美色,但陛下这么说来···”
手指反复摩挲着光洁的下巴,凌渊轻笑。
“陛下喜欢我的颜色,那我便整日教陛下看到好了,这样陛下也不用总往玄清殿跑。”
凌渊说的情真意切,东霄是有一瞬间感动的,以为他总算软化了些愿意接受他,可这份好心情在第二天下朝后便消失殆尽。
坐在书房内,盯着壁上的画轴,东霄恨不得将那画师撕碎。他要的是能见到活生生的凌渊而非这么副画像,何况这画像画的也太不似了,他的凌渊可比这画好看不知多少倍,这画上脂粉气浓厚披金戴银的男装小娘子是谁?
东霄简直要被气笑,他后宫里头的人可真是手眼通天,连画师也能收买,是当他也瞎的么,连后宫之人和心爱之人都分不清?
让人取下画卷毁去,连带画师和画中人一并处理了,东霄最恨的便是被人指手画脚的干预,说来···
凌渊也是,可他不讨厌凌渊管他,甚至在凌渊唠叨他时还会心里美滋滋的,他确认自己不是受虐狂,那么大概便是。
“因为是孤王的小宝,自是与众不同!”
东霄笑,哪来那么多比较,这世间只有一个凌渊,他人模仿的再像也不是,他是爱凌渊美色,可更爱那人不经意的温柔贴心。
凌渊对他好是为了宝灵国的苍生,而其他人却都是奔着他手中的财富权力而来,一为给二为索取,自是不同。
他是天子,总是被人索取也会疲惫。
想着便又想到了小意,聪明狡猾的小滑头,被凌渊保护的很好,那种温情是他幼时曾渴慕过的。
或许便是这种家一般的感觉,让他格外的贪恋凌渊吧!
心下一动,便起身朝外走去,内侍赶紧跟上,不用说肯定又是去玄清殿找殿下了。然而这次内侍却猜错了,东霄去的是后宫,负责暂管后宫的兰妃那。
东霄离开时脸上难得挂着笑,兰丽蓉送他离开后脸上的笑容便收了,面露忧色,来请安的大儿全程旁听,此时也不禁为母亲担心。
“父皇他疯了!”
兰丽蓉瞥了儿子一眼,一言不发转身回转屋里。
“他若正常便不会在那个时候起事,以边关之战力对战整个宝灵,上位者,总是有点不正常的。”
“可他怎能,怎能···这样对母妃。”
似是难以启齿,皇子只能换个说法,他是真心的为母亲感到生气。他的父亲,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对后宫妃子不亲,可以当作是励精图治不耽于美色,对他们这些孩子严苛,也是希望他们成才。
可结果呢?
父亲不爱后宫的妃子们,只因他看上了自己的亲堂侄,父亲对他们冷漠,是因为他在外面已经有了心爱的孩子。
虽人人都说玄清殿的孩子是大皇子的,可他还不了解自己父皇么,他也是男人,怎么会心甘情愿去疼别人家的孩子,何况那是心爱之人与旁的女人生的,那么只有一点,父皇在打掩护,为那个母不详的小野种打掩护。
他从未见过父皇对哪个子女如此宠溺关爱,便是曾经他最疼爱的四弟,烈帝说送质子为保全王府父皇便将弟弟送去北戎了么!
如今,父皇又要故技重施,居然让母亲为他那个堂哥改换身份。有帝王自有帝后,宝灵国立国之初便有过一位男子君后,只是君后死的早,关于君后的事迹也记的极少,而父皇正是想效仿那位君王,让他的堂哥当君后。
可笑,他母妃自父皇只是个驻守边疆的穷王爷时便跟着他,父皇不念母亲的辛劳,只给一个皇贵妃的位置来打发。
“他为后,总好过其他心思不纯的人来,皇儿可是觉得不甘?”
被母亲一语道破心事,皇子也不再遮掩索性一口气将心里的不忿吐了出来,他希望母亲拒绝,父皇这做法实在太寒人心了。
兰丽蓉在矮榻上坐下慢条斯理的倒了杯热水,晃了晃,专注的盯着那杯中水纹。
“这天下本该就是他的,虽不知他为何让与你父,但···不得不承认,你堂哥是个不逊色于你父亲的男人。”
“母亲!”
抬手让儿子稍安勿躁,兰丽蓉看着儿子年轻稚嫩的面庞只得无奈的叹了口气。
“他似你这么大时已能收拢朝中大臣的心。有一年也如今年这般,大雪成灾,你堂兄那时与你同样大,便敢带着一班朝中大臣的子弟进宫献艺当殿劝谏烈帝,都是些年轻的儿郎,或许真是实势造人,而你呢,却只懂盯着你父皇的宠爱,盯着那个位置,眼界如此之浅薄我是你父皇也会不喜。”
皇子如被当头棒喝,他蔫搭搭的垂下头去。
“你堂兄也不过长你三岁,你尚不如你堂兄,便是你四弟,也差的远呐!”
皇太孙时,四儿便入宫跟着他堂兄一起受教,真不知是她那皇后大嫂教的好还是人相近,四儿也是难得聪明通透之人。
只是可惜了,太优秀遭了烈帝忌惮,太孙也是。
在那种吃人的境况中,才能养出那么些通透的人吧。
“母亲如何不嫉呢,哪个女人愿意丈夫的宠爱分与他人,可你父皇,他的心从不在我们这些后宫身上,只到遇了你堂兄,你父皇仿若换了个人般,知道关心儿女成长,知道敲打些不安分的小妾,也知晓尊重我,这一切,都是你口中以色侍人的堂兄带来的改变。旁人只知争宠,便是几日前那没身份的贱妾也是想着如何拉你母亲下水,有几个,能做到他那般磊落?”
“母亲,可我···”
“一旦登上高位,或拥有了高位之人的宠爱,大多数人总容易变性,变得疯癫,尤其是帝王之位,非大定力者不能胜任。”
皇子吃惊,他讶异的看向母亲,一个为后宅而生的女子居然能说出这番话来,看出儿子的讶异兰妃只是苦笑着摇头。
“这是你堂兄说的,他本是嘲讽他那父亲,也曾用此言警告过你父皇,莫看你堂兄现下无权无势,可你别忘了,朝中清流,以及近日归朝的大臣,他们个个都尊着你堂兄,他又有你父皇的宠爱,若他想对你们这些皇子做什么,你觉得你还能安生的站这捻酸吃醋吗?”
皇子沉默,兰妃也放下了手中的杯子。
“不甘能如何,除掉他便能得到你父皇的宠爱?不,你父皇只会更爱他,更念他的好,对害他之人,也是更加厌恨,想想那些去你堂哥面前挑事的人吧!他尚未出手,你父皇便容不下,你觉得你有几斤几两,在害了他后你父皇能饶你?只怕倒时,你的兄弟,你的姐妹,你的外家都得给他陪葬。”
何况这位可不是省油的灯,外界多称以仁善温和,可那不是毫无底线的圣母,他收拾人的手段比之东霄有过之无不及,但朝中上下无一声讨,就凭这份本事,他儿想去他面前挑事?只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皇子受了母亲一通教,心下也平和了许多。离出门前,却听母亲似是自言自语。
“何况,他那身子,又能拖多久,何必与没几年的人计较。”
皇子大惊,猛地回头看母亲,却见母亲如方才般依然神色淡淡的,盯着面前冷掉的水杯,似是沉思,似是怀念。
手指反复敲击着桌面,时而拎起毛笔,以手指按着布帛的面量出格子在上面书写,他写的极快,仿佛能看到般,只是落在上面的字略草了些。
习字以养性,他以前不懂,直到看不到了反而能品出几分意思了。
“阿爹~”
甜腻腻的小嗓音,才放下笔,一个小炮弹便撞进了怀里,凌渊无奈,伸手抱起。
“今日怎么没在外头玩?”
“今天有演武课,下午还要学骑马。”
摸了摸儿子柔软的头发,凌渊听出了孩子语气中淡淡的失落。
“那小意想学武吗?”
“唔。”
孩子含糊的应了声,他也想像那些大哥哥们去学堂,也想跟着那些穿着盔甲的大师傅们学习舞刀弄剑,可他年纪不够,再有身份问题,他不想给阿爹招麻烦。
“傻崽!”
一把抱起孩子,凌渊在儿子的脸上的狠狠亲了口,孩子被亲的捂着脸蛋咯咯笑。
“阿爹既然能教你识字自然也能教你武功,怎么,这么瞧不上阿爹?”
“真哒!”
孩子的眼睛亮了亮,凌渊拍拍孩子的屁股,刚巧他也想试试自己的经脉恢复了几层。
“记住,在你长大前,可依靠的是父母,长大后,则要谦逊,听百家言,男子汉需独立,却不是让你一个人莽撞独干,须知独木难成林。”
“嗯!孩儿谨遵阿爹教诲。”
放下崽子,凌渊起身牵起孩子的小肉爪朝外走去,九贵内侍在门口鞠躬行礼。
“九贵也来吧,虽是内侍也要能文能武,不能学那些只会谄媚不学无术的佞宦。”
年轻内侍脸上绽起由衷的笑,再度无言的深深一鞠躬。
今日殿外广场上的残雪已经消融,太阳并不猛烈,黄橙橙的毫无威力,这样冷的天除却巡逻的侍卫没人愿意在外头多呆。
凌渊一身暗红色广袖长袍,他袖子长却不遮手,衣袖边缘以红色粗绳穿过固定不至于大动作时灌风,袖子上臂紧绷的地方也松了以绳扣相连露出内里雪白挺阔的底衫衬料。
内侍穿的紧身宫服,袖子不用特意绑,童儿的衣服也学父亲的模样绑了,三人收拾妥当,凌渊站在二人面前,手中捏着一根随手折下的梅花树枝,只见双手握着那头长发灵巧的绾起,原本到小腿的长发便被梅枝固定挽成个高高的马尾。
“既是练武便从基础学起,从今日起你们每日寅时起,扎半个时辰马步,雪雨天便在屋内扎,无故不可懈怠。”
“是!”
“是。”
两人整齐划一的答道,凌渊满意的点头,手搭上腰间,两人不知他要做什么,侍卫搬来的武器架明明在身后。
凌渊不语,转身间唰一声抽出腰间勾带,凌厉破空声响起,两人才注意到那装饰用的金属勾带尽是一把特殊制作的小匕首,而匕首一端连着的便是丝绸拧成的腰绳,以为只是装饰好看的东西没想到却是件杀器。
两人瞪大了眼,看着凌渊手腕翻飞,身姿灵动,旋转,躲避,进攻,仿佛他面前当真有个看不见的敌人。
发丝随着动作翻飞,却没有妨碍到青年出招,凌渊的姿势充满力道却又不失美感,身姿笔挺却不刻板,举手投足间更是充满了爆发力。
匕首再度击出,狠狠扎入远处的树木中,青年手掌为切绕住绳子,冷叱一声一块树皮被硬生生扒下,手中再度用力,内力引动的匕首转动轻松将木头震碎。
“哇!”
童儿张大嘴不知作何反应,凌渊却再度掷出腰带,转眼间木架上的一件武器便落到他手上。
“方天画戟,重四十斤,可劈、可刺、可砍、可挑!”
随着他每一个词落下,那怪异的大家伙在凌渊手中不断变化,发出沉重的唰唰声,远处巡逻的侍卫统领不仅停下脚步驻足观看。
“银鳞游龙枪,重量稍减,威力自略逊方天画戟,相对与重兵器而言,然而不是每个人都舞的动戟,因其轻便耗费的体力自然减半。”
方天画戟的尖刃挑着一柄长枪,手上一用力,长枪飞起,凌渊将戟随手扔给九贵,九贵早有准备上前接住,却被那沉甸甸的重量险些带个趔趄。
凌渊纵身跃起,足尖点着落下的长枪抬手接住重又飞到面前的长枪,长枪转了圈,以枪尖刺挑,两人自然看出了长枪轻便之余却少了很多威力,招式全靠灵活。
可若是长枪换了材质,只要舞的动威力也是不输给方才的长戟的。
十八般武器,长短不论,从重型到轻型,凌渊连连后退,手中双刀频频舞动。
“以退为进,一寸短一寸险。”
双斩之刃在手中似有生命一般,只看的人眼花缭乱,张统领从一开始的观看到后来明目张胆的偷师,此刻恨不得也拿着武器上前比划一番。
唰一声,又是长刀抽出,侍卫统领简直想骂娘,看着柔柔弱弱个贵公子,看不出武力值那么高,还给不给他们这些侍卫活路了。
凌渊自然听不到张统领的心声,手中钢刀直劈。
“一心不乱,一击斩杀,做人做学问皆是如此,若心有繁思,稍有差池便是成败。”
刀刃漂亮还鞘,侍卫已一言难尽,已经巡逻回来的侍卫们也磨蹭着不肯走,跟着他们的头头站着涨学问。
“君子剑,你黄伯伯最爱的兵器,若让他使才是漂亮精彩。”
凌渊握着青铜重剑笑道,演练一番又换了轻薄的铁剑。
“但若论天下第一剑,你黄伯伯却差的远,为父便教你,轻剑的最大威力。”
凌渊撩起衣服下摆,长靴的靴尖点着地面。
“注意看我步伐。”
长剑唰唰有力,步伐却是轻盈稳健,每一步都似测算好般支撑着上半身施力,接着足尖轻点,再度腾空飞起,凌渊却只用了一点内力,足尖左右踩着借力。
“纵云梯,内力不足之下,若是借物便能轻易攀爬。”
凌渊身姿优美,看着简单,却不是没人都能学会,这其中的细节窍门需要无数次演练靠身体的掌握配合。
“为父今日教你,高手过招,一拼气势,二拼基本功,三才是招式,若气势不待胜数去五,基本功不扎实再去一半,硬拼不过,这逃跑的功夫就重要了。”
长剑再度横空刺来,明目张胆偷懒的侍卫们已经拍手叫好,刚带着兰妃和几个皇子皇女到门口,便听到广场的叫好声几要将宫殿屋檐掀翻。
“好热闹!”
七皇子摩拳擦掌以为里面有什么好玩的,想进去一起玩闹。
东霄没让内侍叫唱,内侍也不敢在玄清殿里来这套。一行人进来,却见一道红色身影翩若游龙,气势俊猛。
凌渊因是考虑到普通人的身体素质,不是每个人都如他这般妖孽,年纪轻轻便有浑厚内力支撑,故而演练的都是些手脚上的东西。
“张统领,用你擅用兵器来与我喂招!”
张统领得令,立刻奔着那把帅气的长枪而去,两人各自站在一边手中翻弄适应趁手兵器。
“今日为父再教你们寸长寸强,寸短寸险。”
不自觉也将年纪比他小些的九贵也划到了崽子的范围,九贵满脸认真,小些的小意却是已经扑腾着小短腿在一旁跟着学起来。
张统领能成为侍卫统领自然不是花架子,他也是大家贵族子弟出身,家中肯定也有自己的武学,只是今天遇到了凌渊,注定了要成为被虐的靶子。
才三招而已,统领的手指头差点被双斩给削了,统领不服气又换了凌渊的双刀,改为凌渊使枪。
“得,再来二人帮你罢!”
“胖虎,大熊,出列!”
“有!”
“有!”
两道响亮整齐的男声回应,随即拔出腰间佩刀也加入了战局,凌渊叹气,手中长枪挑刺,懂行的东霄却是有趣的挑眉。
凌渊这是看不上他的侍卫统领呢,还是单纯想使坏,步伐不怎么动,尽挑着其中一人的刀去砍同伴,三个侍卫被耍的团团转。
“看到了没,这叫借刀杀人。”
凌渊坏笑,却没带恶意,只是单纯的恶作剧,被耍的三人却是虎躯一震很是兴奋,这招好啊,好不要脸,可他们喜欢,若是用在敌人身上,简直妙不可言。
“这群傻子。”
东霄快被三个蠢侍卫气笑了。
“你们退下。”
三侍卫正偷师偷的开心呢,冷不丁被人喝退,其中一人便要怒骂,回头见着东霄的脸顿时吓的差点咬了舌头。
东霄也是难得见凌渊这么开心,便上前陪他玩玩。
“不用内力,单论手上功夫,你远不如我矣。”
东霄摸着佩剑冲凌渊开口,凌渊却是不服气,摸出腰带哼了声。
“谁胜谁败,你说了不算。”
“自然自然,若是你输了便应我一个要求。”
“只要不是不要脸的我便应了,可你输了当如何。”
东霄用剑柄敲着自己冒出些青须的下巴沉吟道。
“你说。”
凌渊到口的话语一转,嘴角的笑恶意满满。
“先欠下,等我想到再说,你不能反悔。”
“君无戏言。”
无奈应道,凌渊却是突然发难,整个人突然来到东霄身边,东霄原以为他会用绳镖,整个人尚来不及改变对招,凌渊便是打他个措手不及,手中一把蝴蝶刀翻飞,竟是朝着男人的咽喉刺去。
兰妃下意识想呼“护驾”,硬是在半途忍了下来,她看的出陛下的神色很从容,若是打扰了陛下的兴致才会让陛下不悦。
“啧啧啧,学坏了啊,小宝!”
“呵~”
凌渊嘲讽,今日不让这人吃点苦头,还总把他当傻子耍,东霄不忙不急,脸侧开躲过匕首的刀刃,手中剑只轻轻一抬便格挡住那把小刀。
蝴蝶刀刀刃划过剑槽,铁器与铁器相撞,火花四溅,凌渊猛地后退,既然连退几步才止住势头,他抬手轻抚手腕,脸上的神色也郑重起来。
是他大意了,东霄虽说不能用内力,却忘了东霄天生神力,方才通过那剑身一震,若不是他退的快,只怕手腕就要被震碎。
东霄这人,实在太可怕。
一身神力,用的偏巧是以灵巧轻便着称的薄翼剑,用这种法子训练自己的力量,达到随他所用的地步。
这份心性,这份魄力,凌渊一生所见不多,他松了手腕,也不敢再轻敌,太久没吃鳖冷不防栽在东霄手上,他没有生气,反而更加的冷静的分析起两人的差距来。
东霄说的没错,他的手上功夫的确不如东霄,不是说招式,而是心性,东霄此人控制力极强和他训练的定力相似却又不同。
他的定力是指一种心境,通过日常训练保持,自然而然水到渠成,而东霄却是通过后天的高强度训练达到,少了点灵性,可若论短时间的爆发力和凶狠,他的确不如东霄,更不用说这人一身从战场上拼杀出来的煞气。
单论武艺,他是高强,可少的便是那一点破釜沉舟的狠劲。
如不是男人私下里的私生活实在太糟,凌渊欣赏的便是这类人,最想征服的也是这种人,他嘴角的笑愈发肆意晃眼,仿佛一只瞄准了比他大上数十倍猎物的狐狸。
手中绳子不断变化,如毒蛇试探的信子,又急又快每每都被东霄的长剑击开,凌渊不断逼近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身形连续旋转,匕首也已不同刁钻的角度进攻,东霄依然气定神闲,双目专注的看着面前的武器。
每每出招便似知道那武器要攻击他哪里一般的轻易挡开,高手过招自是精彩,侍卫们涨了见识,皇子皇女们只觉得眼前眼花缭乱。
虽然不满,却不得不承认,他们这大堂哥却是很厉害,居然能与父皇打成这样。
“你我对战本是五五开,只是你先前耗力过多,少了半成,目不视物,便又去半成。”
“先前只是热身,目不视物,更不会为你迷惑,五五战局,未必会输。”
“我敬你心气,若是你全盛之时,我必定认输。”
“输赢靠的不是嘴,手上功夫见来!”
“好!不愧是孤王的小宝,打疼了可莫要翻脸。”
“你当我五岁娃儿,打不过便哭闹!”
真·五岁娃儿小意很是无奈,地图炮也不是这么开的,阿爹!
战局如何,且看两人倒在地上呼呼喘气,东霄挥开想来搀扶的兰妃,以剑拄地站起来,凌渊单膝跪地低垂着头说不出话来。
良久,本以为要翻脸的人却发出放肆大笑,凌渊只觉畅快不已。
“我输了。”
“平局。”
东霄自认占了大便宜,他虽想赢却不愿被人让,凌渊却是自认自己比不过东霄,最后一招,他失了准头,若是真的对敌,那他就真的必死无疑,而就在那个准头的功夫,东霄抓着他的胳膊一个狠摔,手指更是稳稳的扣住了他的咽喉。
虽是一招,却是平日里日积月累的基本功堆积而来,是他懈怠了。
东霄下手稳准狠,他的后背现在还疼,收了武器拍了身上衣服,凌渊走到东霄面前站定,闻了闻空气中的香味。
“你带了人来?”
“嗯,商量新年年宴。”
“你怕我不答应才设了赌局?”
“什么都瞒不过你。”
男人无奈,凌渊朝兰妃的方向微微点头算是行礼,转身率先进了宫殿,东霄带着兰妃等人也跟上,丝毫没有被冒犯的意味,走到侍卫身旁时,东霄盯着缩在角落里的张统领看了会儿。
他把张统领调来玄清殿便是因为这人老实耿直,不畏强权更不会轻易被人收买,只是这小子似乎太缺根弦了,张统领被大老板看的浑身发毛。
“巡逻时偷懒,罚你半月薪俸。”
张统领立刻萎了,老老实实带着手下继续巡逻。
进了主殿,内侍早已送上热茶点心,凌渊坐在矮塌上怀里搂着乖巧坐着的小小孩子,皇子皇女们在父皇母妃身边也规规矩矩坐着。
“今日带孩子过来,本是想请你有空教教他们。”
东霄观察着凌渊的脸色,见他不似要翻脸,听了请求的凌渊却满脸无奈。
“他们有太傅,再不济也有陛下您这个父亲,我能教什么。”
“能学的自然有很多。”
“我儿愿听我的教诲,所以我能教,皇子皇女我却无法教,便是陛下勉强,也只会教出怨恨来。”
“你若教导他们,便是他们的师傅,他们岂敢。”
“圣贤曰不好为人师,我尚且不是圣贤,陛下莫要为难我。”
在东霄变脸前凌渊又松了口。
“但平日里,若有疑问,我可帮着解惑。”
凌渊大方,比如功夫的窍门,比如所学所得,可对一些事也很执拗,坚决不肯轻易允诺人什么,东霄也了解他已让步点头许可,接着便又商量起年宴,凌渊会时不时询问兰妃的意见。
他有意撮合兰妃与东霄,若是寻常男子只怕高兴于爱人大度,东霄却是心里憋着火,兰妃也看了出来,也尽数将话头往东霄那边拉。
“我也给不了什么好意见,不过今年雪灾,陛下不妨减少宴会花销,剩余以做民用。”
“这是自然,只是你的身份,孤王想让你以兰儿表侄身份参加。”
凌渊面色一变,他几乎立刻明白了东霄的意思,努力压抑着立马脱口的拒绝,心中怒火中烧,良久,平稳了心绪,才让声音显得自然。
“陛下宽宏,只是我不适合再出现于人前,请陛下多思量。”
“你既知我的意思,何必急着拒绝,我也是想给你和小意一个身份。”
什么身份?什么活见鬼的身份?他孩子有亲爹,用不着你来接手关心好么!你那么多父爱可以分给你自己的儿子,他家孩子不需要这种活见鬼的廉价父爱!
凌渊在心底嘲讽着,小意赶紧握住父亲的手,用力将父亲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凌渊只觉得东霄今天就是来气他的。
被大庭广众的不待见,东霄也不生气,反微笑着朝紧张的童儿招手。
“小意,到父皇这边来。”
小意看了看东霄又扭头看他父亲,他不想过去,可又担心东霄会出什么损招来害他阿爹。
“陛下!”
凌渊压抑着,近乎哀求的低声道。
“怎么,孤王抱自己的皇儿你不愿么。”
凌渊挣扎良久,最终还是抱起儿子走了过去。
“陛下疼爱吾儿之意我已收到,只是!”
调子柔和音色婉转,如翩翩佳公子在对着心上人诉说心底相思。
“只有阿意在身旁,才能稍减我内心焦灼。”
难得的情话,东霄紧抿的嘴角也逐渐化开,凌渊主动握住东霄的手,脸上神情温柔甜蜜却又似含着哀愁。
美人隐忍的爱恋是最能满足男人隐秘的虚荣心的,若是寻常男人只怕早已心中滚烫抱着美人满嘴甜言蜜语海誓山盟,东霄不是不心动,只是吃了太多次美色的亏。
特别是凌渊的美色,能逼得他当众表白已经不错了,可他若是此刻收手便是功亏一篑。
霜姬说过,要拿捏住凌渊必先掌控住他最在意关心的人。
唇角的笑有一瞬间凝固,凌渊不解东霄怎么变得这么难缠了,可搜肠刮肚,却是想不出别的招来应付面前的夺命选择。
“陛下,小意困了。”
悄悄在孩子的小屁股上拍了拍,小孩立刻揉着小胖脸装出很困的样子,嘴里说着“告辞”就要开溜,东霄也被父子二人的无耻惊到了,兰妃更是一言难尽,她很想离开,省的在这里被戳心窝。
“你一而再再而三拒绝孤王不觉过分些了么。”
口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意思,但凌渊知道东霄动怒了,小意也察觉到了男人语气中的不满于凌渊之前先行跪下,凌渊愣了一刻,也随之跪下,紧紧护在孩子身边一副对东霄防范十足的架势。
他只是下意识的动作,太过慌张令凌渊失了分寸,等跪下才又立刻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会更加激怒面前的王,弥补无用,唯有一搏。
“请陛下给我父子留条活路。”
“你是何意!”
东霄一拍桌子震怒道,兰妃赶紧出口劝言,又想向凌渊使颜色,可凌渊看不到,只能看向一旁的孩子,希望孩子出面打圆场。
一把抓住孩子阻止小意开口打马虎,他必须说清楚,东霄冷眼看他,早已知晓他要说什么先一步阻止他。
“既然你自认无法教导皇子,那孤王便亲自接手教导皇儿之事。”
起身冲内侍下令。
“将意皇子带走。”
小孩脸色发白,伸手死死抓住父亲的衣袖。
“不要,父皇!父皇开恩!阿爹只是担心教不好皇兄们,不是故意违逆父皇,父皇不要带小意走,阿爹没了小意会生病,小意要照顾阿爹的,父皇开恩啊!”
“呵!孩子跟着你,这嘴皮子倒是利索的很,孤王念你身体不好一直纵容你,你却再三挑衅孤王,你真以为孤王宠你便拿你无法么!”
凌渊按捺下内心翻腾而起的悲凉,依然一副清清冷冷平平淡淡不为外物挂心的模样。
“陛下所言极是,是我不识抬举,陛下既要夺我孩儿,不妨顺便赐死我吧,也省的陛下再三矛盾困苦于胸。”
凌渊淡然道,脸上无悲无喜。内侍在东霄的眼神下只得硬着头皮上前带走小孩,小孩惊恐拼命踢打内侍死死扯着凌渊的袖子不肯松开。
凌渊轻笑,抬手摸孩子的脑袋。
“小意乖,跟应管事过去。”
“不要!”
孩子糯糯的嗓音带着哭音,湿润的双眼巴巴的看着自己的父亲,而面前总是给他以遮风挡雨的人,这回却收了一切温柔,不容拒绝的下令。
“去。”
越是拖拖拉拉,难分难舍,只会给孩子心底造成更大的伤害,凌渊迫着自己狠下心来。
他必须让他的孩子明白,自己想要的东西从来不是别人施舍来的。
孩子的手被凌渊强硬的拉开,小意哭着被管事抱起带走,兰妃却是看的戚戚然,凌渊跪在那不为所动。
一身硬骨头,宁折不弯。
“陛下再三相逼,这也是迟早的,违逆纲常之事,便是我脸皮再厚也做不出来,我儿更承受不起骂名。”
东霄被气的冷笑。
“是么,你什么时候想清楚便什么时候见小意,否则这辈子你便留在玄清殿,谁也别见。”
“呵~恭送陛下!”
凌渊不客气的高声喊道,东霄被他气的眼眶发红,抓起身边的茶杯朝着地面狠狠砸去。
“不识抬举,走!”
谈崩了的东霄满腹怒气,带着妃子皇子们离开,临出门前兰妃有些担忧的看了眼凌渊,见他依然跪在那,身姿笔挺,兰妃还是没做多余之事跟着东霄离开。
大门缓缓关上,凌渊却是整个人被抽走力气般瘫坐在地。
继续下去,受东霄摆布,就算活着又能如何呢?
让孩子背负骂名,他无所谓,可小意不能遭这无妄之灾,他是随意,却不能不顾孩子,想了想,一切源头似都在自己身上。
这张脸?这个身分?这个脑袋?
他要如何与魔怔了的东霄抵抗!
“那便不抗了吧!”
这一次骨头软了,那下次,一次比一次,他会越来越没下限。
“殿下当真没什么看人的眼光,过去是现在也是。”
沉思中的凌渊被一道熟悉的女音惊醒,抽出腰间匕首猛地掷出。
“谁?滚出来!”
低沉喝道,匕首落了空。来人一身拖曳的红色长裙,娉娉袅袅走向跪坐在地上的青年。
“别来无恙,妾身见过殿下。”
“是你,霜姬。”
凌渊脸上厌恶鲜明,初见此人他便无来由的不耐烦,因此直接拒了婚事丝毫不给少女颜面,之后更是不断拒绝少女抛出的橄榄枝。
察觉到凌渊对自己的讨厌,霜姬并不在意,一副好脾气的模样。
“殿下宁愿拒我相助,不知此时成为他人妾室的感觉如何?啊~不对,您连妾的名分都没有,妾身真是替殿下不值啊!”
“是你在后面教唆东霄对付我的?”
“殿下!”
女人柔声道,温柔宠溺的视线如同注视着一个淘气的孩子。
“别告诉妾身您杀不了东霄,一次一次的机会,您这么纵容着东霄确定不是在犯贱么?将自己的谋臣班底让给东霄,不惜冒着仙器暴露的危险帮东霄缓解北地雪灾,您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宝灵国,难道您为帝便会逊色于他?”
“你想说什么?说我喜欢东霄,说我口是心非,我是否喜欢他与你有何关系,你有什么资格来诘问我,不过一介祸国殃民的贱妇。”
“对,我是贱!论贱却及不上殿下一二,那男人伤你骗你害你利用你,你还犯贱的相信他会改过,给他找借口是他一时执迷!你说你贱不贱!花街的姑娘尚且知道要跟相好的男人要过夜费,您却是白白让人玩了又将大好江山送上,跟妾身比起究竟谁更贱!”
霜姬深吸一口气按下怒火,再去看青年,眼中满满的讽刺与怜悯。
“你曾经的高傲呢?以前你不是这样的,一旦背叛便是永不相信,为什么你要给那种人机会?为什么要相信他?为了与我赌气?那您是不是赌的太大了些!”
“你有什么资格让我如此做?”
一句话打断了女人的沉醉,被兜头一盆冷水浇下,霜姬面色青白难看。
“哦!难就当是为了你那可怜的被妾身抢了丈夫的母亲。”
“对。我很讨厌你,我恨一切自私自利破坏他人感情的贱人!但是啊!”
凌渊淡淡道。
“我心底更恨的,是那个摇摆不定,轻易便被蛊惑了去的人。因为爱,因为自私,反而是那个背叛之人让人无法干脆的去怨恨,所以只能将怒火发泄到那个夺人所爱的人身上。”
凌渊抬起头,良久,长长呼出一口白气。
“因为···害怕,不忍,这份几乎倾尽全部的情感!所以,只能不甘,忍着,让着,痛苦着。放不下,忘不掉,做着白日梦。一遍遍告诉自己,我不爱他,所以没关系,不存在,伤痛不存在的。只有这要一遍遍告诉自己,才能自欺欺人,狠下心去做自己该做的事而不是让仇恨继续扩散。”
“所以呢?”
颤抖的询问,霜姬勉强不让呼吸泄露出自己的情绪。
“你要告诉我你有多爱他是么!”
“都夸霜姬聪慧,你怎么会有如此愚蠢的想法。”
“难道殿下不是!”
“我并未说是我,看来你也是个爱做梦的人,我怎么会是那种会给人捅我刀子机会的傻子!最是无情帝王家,今日孤便教你这一课!”
话毕,蝴蝶刀在手中迅速旋转,蓝色利刃划破薄薄的肌肤,霜姬一惊,躲闪的快却还是被刀子在锁骨上拉出道长长的口子。
“你这种人,配谈情爱么!”
“霜天涧!”
低声怒吼,带着几欲要凝结成冰的怒火与悲伤,霜姬抓住凌渊握刀的手,抬起膝盖重重击在他腹部上。
“唔!”
凌渊闷哼一声,口中喷出血沫,夺过凌渊手中的刀抵在对方脖子上,霜姬红着眼眶恶狠狠威胁。
“你再敢把方才的话说一遍!”
“痛么?这痛却不及被你所伤之人的千万之一,或许你忘了,或许那个人也会忘掉,但这份痛忘不掉。所以你这种人···怎么配···谈情说···呃!”
“住嘴!你给我住嘴!究竟是谁不知廉耻!你有什么资格骂我,你这种高高在上自以为是的家伙,你懂什么!”
纤长冰凉的手指狠狠掐住凌渊的脖子,凌渊痛苦的皱着眉,反手去抠女人发狂的失去控制的手。
“我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得到!我得不到的,也不会让给别人!我没错,是你背叛的我,是你不对!是你,都是你!你去死!!!”
女人咆哮着手中匕首翻转狠狠朝凌渊胸口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