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日子过得飞快。
肖树期末考完了,袁观的论文也告一段落,于是距离过年的那么十几来天,就成了肖树赖上袁观这么久以来最开心的日子。
先是肖树带着袁观去他平时玩得多的地方都转了一圈,然后就求着袁观带他回老家玩,并保证玩两天自己就乖乖回家。
袁观起初怕他吃不了苦,劝了几次;后来看他态度坚决,又得知他的母亲不到过年不会回家,斟酌再三,终于同意带他上路。
二十一日的清晨七点,袁观拎着行李,将半睡半醒的肖树塞上了车后座。
肖树半躺在车后座上,迷迷糊糊地问:“你还真有车啊?”
“嗯,不常开。”袁观一边塞行李一边做安全检查,“市公交比开车方便。”
“也是”肖树揉了揉眼睛,“不过你要早说就能玩车内了。”
袁观啼笑皆非:“学校的地下车库,人来人往的,不安全。”
肖树嘿嘿笑道:“那才刺激。”
袁观无奈:“那出发前我再受累揍您一顿?”
肖树一拍坐垫:“那敢情好啊!”
袁观便从驾驶座上走了下来。他这边刚一拉开车门,肖树那边就怂得投降了:“别别别——我开玩笑的!”
袁观没上车,只是扶着车门笑:“我也开玩笑的。”
肖树一秒傻眼:“啊?”
袁观失笑:“很失望吗?”
他作势要上车:“那就来吧。”
“不不不!”肖树立马改口。
袁观挑了挑眉:“真的不要?”
肖树纠结再三,认命地一点头:“要。”
袁观直被他闹得没脾气,把他揪过来捋了一把脑袋,轻声笑道:“口嫌体正直,跟谁学的?”
肖树笑嘻嘻地缩了缩脖子。
袁观饶有兴致地将他既期待又兴奋的神情尽收眼底,末了微微一笑,摁住他的头一把塞回了车里,果决地关上了车门。
“你他妈耍老子?!”
袁观老家在省北部,是块穷地方,唯一的优势就在于历史底蕴还算丰厚。他回家放了一次行李过后,就开车载着肖树把周围的名胜古迹都逛了个遍,小吃也挨个儿吃了个遍。
第五天的时候,实在没地方逛了,袁观就带他回了一趟高中母校。
“靠!你居然是这个学校毕业的!”肖树震惊了,毕竟袁观这个母校向来是以极高的升学率和学生压力闻名的,在全国都算声名显赫。
袁观乐了:“怎么了?”
肖树狂拍他肩:“学霸啊!”
“算不上。”袁观只是笑笑。
他将车停在围墙边上熄了火,下了车,却爬上了后备箱盖,还将肖树一并拽了上来。
加上车的高度,两人的视线刚好可以越过带铁丝网的围墙,将校内空旷的操场一览无余。
“我刚上高中的时候,人在叛逆期,也混得很。”袁观说话的时候嘴角仍带着笑意,“课业越紧,就越要翘课翻墙去网吧耍。”
肖树看着他现在这副沉稳可靠的样子,实在想象不出当年的他能怎么混。
“难以想象。”于是他下了个定论。
袁观搂着他的肩,指了指右手边的树:“那时候墙上没装铁丝网,容易爬,助跑一段,树干上借点力,一蹬就翻过来了。”
又指了指后边:“网吧就在这个方向,不到一公里,不过大学回来看的时候就已经关门了。”
肖树像看珍惜动物一样打量着他:“我去,我一直当你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大学霸,没想到你还是个不读书就甩人三条街的学神!”
“当然不是。”袁观哑然。他想了想,摇了摇头笑道,“我应该算浪子回头吧。”
他微微眯起眼,缓缓道:“忘了是哪一天那天半夜,我翻墙想去网吧通宵,没想到撞见了我爸”
肖树探头问,“你爸把你揍回头了?”
袁观莞尔摇了摇头。
他遥望着围墙,回想着往事,脸上露出了感慨的神色。许久以后,才沉重地叹了口气:“那天他来给我送生活费,舍不得住旅馆在墙下坐着睡了一夜。”
肖树半晌没有说话。
袁观低头看他,才发现他眼眶红了。
“小树?”
肖树却抬起手来,深吸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他捏了捏眉心,仍是没说话。又过了很久,才默不作声地跳下了车盖,靠着车门望了会儿远处,闷声道:“你爸真好,我爸他”
他忽然又不说了,停了片刻,忽然改口:“我没爸。”
袁观拍了拍他的后脑勺。
肖树顺势搂着他的腰抱了上去,将脸埋在了他柔软的围巾里,却听他低声道:“我当你爸。”
肖树:“”
“操!”肖树一时又想哭又好笑,照着袁观的腹部给了他一拳,“妈的,没见过你这么会破坏气氛的!”
隔着羽绒服,他的那一拳根本没什么威力。袁观扬起了嘴角,用手掌包裹住了他冰凉的手,揣进了口袋中,低头轻吻了吻他的眉心。
“对不起,事先没想到会让你想起不愉快的事情。”他认真地注视着肖树,揉了揉他的脑袋,“我只是想说我就是从那时候清醒过来,我的肩上是有担子的。”
他抱紧了肖树,远望着寒冬的阴天蒙着灰的远方,喃喃道:“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明白,体谅、责任、自律这些抽象的词,到底意味着什么”
25
小年夜的前一天,肖树走了。
袁观本想帮他买张回程的机票,却不知道肖树受了什么刺激,坚决要坐火车回去。袁观拗不过他,最后还是帮他买了火车票,并将他送到了火车站。
肖树的回程俨然逆了春运的潮流,情况不至于太糟糕。袁观送他到了大厅,递给了他一大袋子零食后,还低声多嘱咐了两句。
“知道啦。”肖树打断了他,然后嬉皮笑脸地盯着他挑眉道,“亲一个?”
袁观下意识朝四周看了看,冷不防被肖树紧紧抱住,只好不动声色地任他厮磨了会儿,终于在耳垂被他含住的瞬间破功了。
“别闹。”他屈指敲了敲肖树的脑壳,却被他笑嘻嘻地躲开了。
袁观无奈地望着他,半晌后道:“快去吧。”
肖树只是饶有兴味地端量着他,半会儿后咧开嘴角,得意洋洋道:“你耳朵红了。”
袁观眼中尽是笑意:“你也是。”
肖树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自己的耳廓,然后缩回了手,吊儿郎当地朝袁观做了个鬼脸。
“走了。”
他刚要走,忽然又转回头来,勾着嘴角道:“早点回来”
他左手两指按在唇上,朝袁观一挥,做着口型无声道:“揍、我。”
这个年是肖树从小到大过得最开心的一个年。
或许是因为过年的缘故,袁观花在做研究上的时间少了许多,陪肖树聊天的时间就相对应地多了起来——
这给了肖树一种近似热恋的错觉。
这种感觉在正月十四袁观提前回来陪他过元宵的时候达到了最顶峰。
他在小区门口接到了袁观,引导着他将车停进车库,而后就着昏暗的光线,俯身探进了车窗,偷吻了袁观的侧脸。
他亲完之后,立刻撤退,做贼心虚之极,以至于后脑勺直接撞在了车门框上,痛得半天说不出话。
袁观哭笑不得,逮过他揉了揉后脑勺,才推开车门下车。
他提起后座上的背包,锁上车门,一回头,正看见肖树靠着他的车,歪着脑袋笑嘻嘻地望着他——
那少年裹着明黄色的羽绒服,像寒冬天的太阳一般,成为了满目灰白中的一抹难得的亮色;灿烂的笑俨然也是有温度的,晒得人心里暖洋洋的,酥酥麻麻地发起痒来。
袁观含笑走上前去,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顶。正要转身,陡然被他一个翻身按在车上,照着嘴唇就吻了上来。
袁观的眉不自觉地扬了一下。
嘴唇相抵之后,肖树大着胆子用舌尖去撬他的牙关,乍一下没能成功,立刻退了出来,而后小心翼翼地瞟着袁观,一时拿捏不准他的态度。
袁观脸上不见喜怒,目光却是平和的。他望着肖树,半天才忽然回神,指腹摸了摸嘴唇,忍不住笑了:“对不起,刚没反应过来。”
他顿了顿,又问:“再试一次?”
肖树:“”
肖树瞪了他半晌,又发不出脾气,最后泄气地摆了摆手:“算了算了。”
袁观闷声笑了起来。
他一手拢着肖树的腰,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脑勺,凑到他的眉心印下一吻后,搂着他的肩走出了车库。
肖树家很大,大得没什么人情味。
厨房的台面上蒙着一层薄灰,看起来很久没人用过了。袁观越打扫越觉无奈:“你家多久没开过火了?”
“没多久啊。”肖树靠在厨房的门上剥松子,“两三天前还下过一顿饺子呢。”
袁观笑:“终于知道下饺子了?有进步。”
肖树嘿嘿地笑:“说明你调教有方嘛。”
袁观哑然。
等他收拾完厨房,肖树已经剥了一堆松子仁了,献宝般地捧到了他面前。盯着着他吃下,才得意洋洋地拍了拍手上的屑,帮着他一起和面。
肖树人生中头一回包汤圆,活像是在玩,边玩边说感觉像在玩泥巴。
他说着说着,还真拿面团当土玩了起来,等袁观把馅儿都快包完了,才捏出一只还算像样的动物。
“猪?”
“谢谢你啊!猫!”?
袁观盯着看了会儿,笑道:“好,猫。”然后端着盘子要去厨房,冷不丁被肖树抹了满脸面粉,眼睁睁看着他大笑着逃远了。
他无奈地笑笑,进厨房烧开水准备下汤圆。水咕嘟咕嘟刚开,肖树又进来了,拿着块热毛巾帮他擦了把脸,然后就从背后抱着他,贴在他耳边用气声撩拨他:“不揍我啊?”
袁观将汤圆一颗颗往锅里赶,半转头好笑道:“给个理由。”
“我表现好呗!”肖树理直气壮,“都会开火下饺子了。”
“好。”袁观忍着笑,“那就等吃完汤圆。”
肖树得到了满意的答复,欢欣鼓舞地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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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等汤圆浮上沸水面的时候,肖树又回来了,手里握着一支皮桨,满眼期待地望着袁观:“今天试试这个呗?”
“在哪里试?”
袁观捞了两碗汤圆,一手端一碗往客厅走去,肖树就亦步亦趋跟在后头,兴致勃勃地念叨:“哪儿都行啊——客厅?厨房?卧室?书要不书房?”
“好,书房吧。”袁观笑笑,将汤圆放在了茶几上,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肖树将皮桨往旁边一扔,径直走到了袁观面前,分开腿跨坐在了他的腿上,嘴角勾着坏笑,专注地端详着他。
“小娘子——”他一手撑着沙发靠背,另一手勾着袁观的下巴,痞兮兮地笑,“抛妻弃子,不远万里来陪小爷过元宵——你这算不算是从了小爷啊?”
袁观没有开口,眼神依然温柔。他莞尔握住了肖树的手牵到唇边,轻轻吻了吻他的指关节。,
这个轻柔的吻犹如一股电流,转眼间蹿满了他的全身,肖树忽然一颤,下意识要缩手,手指却被袁观缠住交扣在一起——
下一刻,袁观的吻落在了他的唇上。
起初是轻柔的触碰,继而是试探的舔弄,最后就缠绵成了缱绻。
肖树吻着吻着,便被他按倒在了沙发上,先前的流氓恶少习气转眼间荡然无存。
袁观的吻和他的人一样慢条斯理,温柔到了极点,肖树沉浸得连意识都模糊了起来,迷糊间摸到了袁观搂在他腰间的手,便牵引着放到了自己的臀上。
袁观会意,不轻不重地揉捏起了那两瓣臀肉,同时加深了他的吻。
肖树的喘息声越发明显起来,勾在袁观腰间的双腿缠得更紧,与他密不透风地紧紧贴着,试图索取更多——
就在这时,袁观单方面终止了这个吻。
肖树茫然睁开双眼,冷不防被他翻了个面按在沙发上。?
下一秒,他的裤子就被袁观扒到了腿根,裸露的屁股挨了一连串密集的巴掌。]
“靠!”肖树懵了片刻,挣扎着抗议,“为啥揍我!”
袁观停下巴掌,又帮他提上裤子,轻笑着答道:“因为你喜欢。”
肖树气得捶了一下沙发,蹬着腿坐了起来,怨念丛生地盯着袁观,转眼又被一碗递到面前的汤圆收买了。
他和袁观并肩坐在沙发上吃自家包的汤圆,皮是糯的,馅是绵的。肖树嗜甜,瞬间吃了个精光,而后不老实地朝着袁观转眼珠,趁其不备凑上前去抢他嘴里的汤圆。
袁观还来不及将汤圆碗放下,又怕汤水泼出来,只好端在手上一动不动,放任肖树将他按在沙发背上吻了个过瘾。
“腻不腻歪?”
唇分,袁观屈指轻敲了一下他的脑壳,就看见肖树舔着嘴唇,冲他笑得开朗。
他顿时没了脾气,无奈地笑过之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吃汤圆——
肖树就是喜欢他这股子天塌下来都能当被盖的气定神闲。
他倚着沙发靠背,歪头望着袁观隐没在白色热气后的侧脸,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那句话似乎并不贴切——
天并不会塌下来。
袁观就是他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