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诚了自己状况后，系奴便开始借机问百灵一些问题，开始是问些礼节上的问题，之后便有意将话题引向江湖，想借此获得一些自己的身份线索。百灵只以为是男子对尚义任侠的江湖天生的追崇，便很积极地给系奴说些知道的，什么武艺高强的年轻盟主，什么几年前被盟主杀死教主而藏形匿影的魔教都是一些人尽皆知的事情。

    虽然只是当做小说话本一样的故事说，但聊到一些细节性或者不确定的内容时百灵会特意强调，由系奴自己去判断，再说着说着就又说到英雄美人间的纠缠爱恨，见她眉飞色舞的样子，系奴便在一旁笑着给她搭腔。

    “百灵姑娘对江湖知道得不少，本身也会武艺吗？”

    百灵掩嘴浅笑道：“会一点三脚猫功夫，那种大家都会的。”

    系奴只以为她谦虚，眼睛很亮地看着百灵道：“能教我吗？”

    百灵刚开始是拒绝的，但耐不住系奴那双眼睛看着她请求，且想着这功夫不是什么秘密东西，主人也嘱咐过懈怠不得这位客人，最后碍于男女之别，承诺找个男子来教系奴。

    所以等晚饭后顾谦九过来这边屋子，看见的便是一个小厮正在教着系奴拳脚功夫的情景。

    让他用一个词形容眼前画面的话，那就是两个字，粗笨。

    顾谦九的功夫深浅少有人知道，但他会武这事却从来没有瞒过人。所以鹤大富知道后也有样学样，两年前不知道哪里高价买来本所谓秘籍练了起来，那秘籍除了在江湖上几乎人人都能买到外基本没什么问题，遇上个把流氓混混还能格挡个十几来招。不过最重要的是，鹤大富自天天勤练那秘籍后身体明显有了好转，胖还是胖，但生病的情况少了很多，头疼感冒的毛病也好得比以往快了。所以他便让府里人也跟着学上一两招，也当是整肃整肃府中气象。

    眼下那小厮教的就是那最入门的武技，不用内力，全靠蛮力施招拆招。

    小厮示范完后站在一旁，示意系奴也学一遍，系奴便学着小厮的动作划腿稳住下盘，一拳施展出去，被内力携带而出的拳风裹起拳头向前掷出，带动一侧小厮额前的碎发舞起，齐齐顺在了一边。

    一脸朴实的小厮伸手将额前发抓了抓理顺，然后一脸惊为天人地道：“系奴小公子力气好大！”

    系奴尴尬地笑笑，正要回应，就听到身后百灵对顾谦九的行礼声。

    似乎早就察觉到对方已经在那儿，系奴很自然地回身也跟着行礼，叫一声公子。

    顾谦九先是注意到他的行礼动作，然后注意到他对自己的称呼。

    早些的时候，别人对他都还是以“顾公子”作称呼，但当年鹤大富被他拒绝了想随自己为顾姓的请求后，就开始只以“公子”作为对顾谦九的称呼，并要求自己的所有手下人都这么做。对别人家的公子是要称姓的，对自己家公子却不用，鹤大富就用这样的方法将自己放在了顾谦九身下极低的位置，以示自己对顾谦九的夤缘和逢迎。

    很多人对鹤大富这种吮痈舔痔之举十分不齿，但是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公子”这一称呼成为了向顾谦九示好的敲门砖，这么称呼自己的人逐渐多了起来，虽然其中像鹤大富这样身份地位的人并不多，但是一时之间也不免成为了那些自诩清流的人所指斥的现象。

    只是不知道系奴开口这么称呼自己的时候，是否已经追究过其中的缘由。

    另一边，系奴知道对方已经看到了之前的画面，眼下主动转移话题问顾谦九来这儿所为何事。

    顾谦九笑着道：“虽然我也是寄住在此，但你终归还算我半个客人，总还是要来看看你住得是否还适应才放心。”

    系奴道：“住得很好，鹤老爷给准备了很多东西，打算下次当面谢他。”

    顾谦九便朝系奴伸手作请的姿势道：“那不妨让我看看鹤老爷给你准备了些什么吧。”

    系奴知道无法拒绝，便道好，转身领顾谦九往自己那屋走。

    顾谦九走在他旁边道：“其实系奴不妨想如何谢我，毕竟最后的帐，鹤老爷总归是要往我身上算的。”

    这话听着像是故意逗弄，但是半天里顾谦九和鹤大富之间的交流看在眼里，系奴知道对方所言非虚，只是一时半会儿真不知道怎么作答。

    顾谦九没等对方的答案，进了系奴屋内环视一圈，发现确实布置得不错，各种东西都齐全，提醒过的衣服已经摆在了桌上，应该是等着让系奴自己看看。

    顾谦九在看那些衣服的衣料，系奴则看向顾谦九的背影，犹豫一阵终于开口道：“我”

    “说到道谢，”顾谦九打断他道，“明天鹤老爷要同我核对账目，到时候你便可以来同他道谢了。”

    “好。”系奴顿时松了口气。他连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复发的淫毒都可能还要顾谦九帮忙，真说了什么感谢的话，根本就是口惠而实难至之举。

    顾谦九想说起习武的问题，却见有下人端来托盘进来，是要布菜的样子，便问：“还没吃饭？”

    系奴道：“没有，和他们玩了一下，就让推迟了。”

    顾谦九坐下，微笑着看向系奴道：“玩吗？如此是我眼拙了，以为你们是在切磋武技之类的呢。”

    系奴抿下嘴终于道：“是在让他们教我一些功夫。”

    “那可真是找错人啦。”顾谦九对系奴摇头，一副好心提醒的样子。

    系奴看看顾谦九，被回视后随即垂下眼，道：“我知道。”从那小厮在他面前摆出架势时他就意识到了，虽然不知道怎样的动作才在正确的，但他就是瞬间便意识到对方动作的漏洞百出，只是碍于是自己主动求教的别人，所以不好就此作罢，最后让顾谦九看了场笑话。

    顾谦九听他那三个字就笑了，然后让下人们开始布菜，接着指指自己身侧的凳子道：“坐吧，不能耽误你吃饭。”

    系奴走过去坐下，拿起筷子，问：“公子吃了吗？”

    顾谦九顺口答：“没有，系奴要邀请我吗？”

    系奴想到之后还有求于人，便道：“公子要一起吃吗？”

    顾谦九：“却之不恭。”

    对方答得太快，系奴顿了一下，然后转头问百灵：“有多的碗筷吗？”

    百灵笑着点头，从旁边拿过早就准备好的碗筷放到顾谦九面前。

    顾谦九吃了来的，其实没什么胃口，所以不怎么下筷子，吃了没一会儿就停下了看向旁边人。和中午一样，这人真是什么都吃，没有明显的偏好，似乎没什么口味是不喜欢的，一如路上面对发生在自己身上的问题折磨的逆来顺受。

    系奴凡事都有自己的思考，他不认为以鹤大富对顾谦九的重视，到头来晚饭却先布置给自己，所以他猜到顾谦九应该是已经吃过了，才这么早就停下筷子。

    “公子吃这个吗？”系奴夹了一片香菇瑶柱炆萝卜里的萝卜，这菜味道很鲜，中午鹤大富还同系奴推荐过。

    顾谦九看看系奴，然后道：“谢谢。”

    说罢系奴便将菜送到了顾谦九碗里。

    一会儿后，系奴又夹起一块香菇，问：“公子要这个吗？”

    顾谦九凝视他片刻，终于推出自己的碗，系奴则将香菇放入。

    如上互动反复多次后，一餐饭终于接近尾声。感觉前期工作顺利完成后，系奴放下筷子看向顾谦九道：“公子。”

    “嗯，”顾谦九回视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问：“什么事？”

    异瞳里带着一点点试探，系奴道：“公子可以教我武功吗？”

    终于等来这个的顾谦九面露思索道：“空有一身内力却无处施展，确实是件让人困扰的事。”

    系奴轻轻点头作为回应。

    “好吧。”没有过多为难，顾谦九笑道：“我教你，明天到时候会派人来叫你。”

    系奴惊喜：“什么时候？”

    顾谦九：“明天早上。”

    系奴嘴角溢出一抹笑：“好。”却突然见面前人伸手过来，面色一征。

    顾谦九大拇指碰碰那嘴角，然后道：“以后多笑笑更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