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滚落下来的一瞬,他试图将怀中人放开,以免对方跟着他一齐滑下去,然而失败了,宇智波泉奈牢牢地抓住了他的手——
与此同时,他在倾斜的开始就抽出了刀具,将其反握在手心、卡进雪层深处,钢器与地面的碰撞震裂了虎口,漫出的鲜血将雪融化出一痕凌乱的小坑。
可这无法阻止下落的趋势,一直滑出好远,感受着身体骤然悬空,几点积雪落在眉间、脸上,宇智波斑慢慢呼出一口气,心里微沉,他抬起头,望着崖上的黑发少年。
“我不会有事的,松开手吧,泉奈。”
他用哄小孩的声音安慰道。
·
身体已经完全处于在崖外了,盔甲、包括背后的火焰之扇宛如绑缚在身体上的石块,拉着人向下坠,全靠弟弟一只手拉着他。
他们置身于断裂的板块边沿,这里本来是适合作战的平地,如果没有积雪形成的坡,普通的行走根本不会有滑落的危险。
冬日的云雾,就缭绕在脚下,隐约间是看不清下面风景的。
高度可想而知。
「就算丢掉身上的东西,我也没有力气爬上去了,这样坚持说不定还会连累到你。」
查克拉消耗过度,他能走出那么远,完全是靠着一股将弟弟带出去的执念。
让弟弟放弃自己的这种想法,在听见远处传来的声音后更加明确起来。
原来在斜坡的上方,探出了小小的千手族长的身影。
“斑,坚持住,我马上就下来救你们……”
他孤身一人,看起来灰头土脸的,也不知道为什么,雪崩发生了这么久,他也不去与族人汇合,反而在战场上逗留着,甚至还找到了这边。
但不管怎么样,这都是好的。
“让他将你带回本阵,我会从崖下找到回去的路。”
宇智波斑示意弟弟松开手。
作为宇智波的族长,他不能、也不会去接受敌对方首领的帮助,就让柱间带泉奈回去,他自己下去找回去的方法。
这个方法对于两边都再好不过。千手柱间出现得太及时了。斑愿意承这份人情,他甚而有些庆幸,让柱间带走泉奈、这样地分开也好,就不会被后者看见狼狈的一面。
他不担心自己的处境,这种峭壁想要带走他宇智波斑的命是不可能的。
因而在感觉到头上人并没有要松开自己的倾向,宇智波斑不禁疑惑地望过去,在这时,原本是模糊的视线,却反而能看清弟弟的模样。
“我也不想被他帮助。”
黑发少年这样说道,他一眼便看出来斑的想法。
“……这不一样,”宇智波斑低声反驳。
看着面前人露出这样少有的任性姿态,斑的心里不觉软和成一滩,他的目光描摹着弟弟精致秀气的轮廓,顿了一顿,措辞道:“我相信柱间,他说到做到,绝不是背后使坏的小人,一定能保证你的安全——”
他想说,为了让哥哥放心,就跟柱间走吧。可是弟弟打断了他的话。
“有时候,我就在想……如果你死掉了就好。”
宇智波泉奈寂寂出声道。
他叫宇智波斑的名字时,千手族长已经离他们很近了,褐色长发的青年一路踩着雪滑下来,差点没打几个滚,他的双刀不知是不是放在了上面,此刻一面结印,一面绕过坑洞地纵跃过来。
“再坚持一下,我过来了!”他先是叫了声斑,想了想,又小声又害羞地在后面加了一句泉奈。
可是木遁的手印刚结完,两方人只差着两步的距离,千手柱间迈出一步,便见着面前的黑发少年一点点、慢慢地松开了手——
松开了握着刀柄的手。
·
崖底的风涌上来,吹得叫人眼睛也睁不开,大脑还未作出反应,千手柱间已经下意识地中断结印伸手向下抓去,他伏身在断崖上,身边是斜插进地里的刀具以及斑驳的血痕。
雪地里,一切都显得那样渺小。
他抓空了,黑发少年的发丝就从他手指间流走了,流水一般、冰凉的。
———
「为什么会这样……」
在从崖上向下走的路上,柱间想不明白。
天已经快黑了,冬天的夜晚来得格外的快,林野间空寂无声,只有他的脚陷入雪地又抬起里的咯吱声,他有预感接下来也许会下雨,在天空彻底暗下来之前,他在崖底的溪畔边找到了浑身湿透的宇智波斑。
“我和他分开了。”宇智波兄长的脸色比天色还要阴沉,他站在急流之中同岸上的柱间说道,黑发湿哒哒地垂落下来。
谁能想到,崖下就是一条湍急的河流。
乌云间一道闷雷滚过,象征着凛冬的第一滴雨点落在柱间的眼底。
千手族长又回忆起发丝从手间滑过的那种冰冷感,那种同样的温度,叫他不禁心底一颤,升起来前所未有的挫败感与无力感。
“没关系,我和你一起找,一定能很快找到泉奈弟弟。”他张唇干巴巴说着好听的话,实际在想一些很泄气、很灰暗的东西。
「前世的时候,并没有发生这种事情,是不是因为这一世,我的靠近与讨好,表现得…太明显了…」
宇智波斑没有回答他。因为哥哥正在心里回想着弟弟对他说的话。
「我恨你,又喜欢你。如果死亡规避不了,就想要拉着你一起死……这样做是不对的,可抑制不住。」
在崖上,他一面这样说着,一面怔怔流下眼泪,那些透明的液体沾湿他的睫羽,背后是无垠的青冥。
在朦胧的视线之后,那双愈显漆黑的眼瞳也愈发叫人不敢直视,宇智波泉奈轻声问他,没有等待回答,他就松开了握着刀的手。
「在拿走我的眼睛过后,你会为我报仇么哥哥?」
说着难以理解的话,像归林的雀鸟张开羽翼,弟弟牵着他的手栖进了他的怀中,逆卷向上的风中,几乎是鼻尖相抵的距离。
只要稍微仰起下颌,宇智波斑就能够吻住他的唇,难以想象,在这种时候,宇智波斑居然在想这种事情。
他们向下坠落,直至宇智波泉奈推开了他。
——
在为斑进行过短暂的治疗后,柱间跟着他沿着河流找寻起来,冬雨淅淅沥沥,虽然来得并不汹涌,但也冷得叫人感觉难以忍受。
山谷中的另一边,千手扉间摘下头上的护具,传讯鹰隼从他的肩膀上起飞,带走了要传达给等待在后方的族人的讯息。
他顺着雪崩的方向寻找自己在战场失踪的阿尼甲,到现在都没有结果,只能先行通知族人回返族地,不用等他和柱间族长。
此刻抖落护具上的雨水,白发青年注目着鹰隼离开的方向,注目着这处的山林,他微微皱起了眉,“这里……好像从来没有来过,原来已经下到很远的地方了么?”
·
找不到柱间,他放不下心回去。
在躲雨的山岩下休整了半晌,千手扉间便低头走了出去,他销毁留下的痕迹,并将腰后的刀具拔出来握在手里。
雨中的山林荒凉冷寂,地面积雪已经结出冰凌,踩上去要注意不要滑倒。
用刀具扫除面前杂乱的枯枝败叶,千手扉间决心沿着原路返回去上面,他已经走得够远了,这里也没有的话,更远的地方他也无能无力,还不如回去战场上再找一圈。
说不定,哥哥也会因为不认识路而返回原地等他。
「所以说,为什么要一声不吭地在这种地方玩失踪。」
今天也在为哥哥操心的千手扉间再次斩落清除一丛挡路的枯萎刺柏,溅落的雨水在坑坑洼洼的雪面上盛开一小簇一小簇的水花。
莎莎的雨声削弱了人对声音的分辨,当走出刺柏丛,千手扉间才开始听见水声,才明白脚下有一条河挡住了他前进的路。
“明明下来的时候还没有……”他分析河岸边的痕迹,“是山顶河流的分支…被积雪改变了方向,冲到这里来了。”
“这样的话,就难办了。”
淌下的河水上浮着薄冰与积雪,简直是一条冰河。
淋雨还可以忍受,但叫人从这河里淌过去,怕不是走到一半,腿就冻得坏掉了。
没有办法,千手扉间只能沿着河岸,试图找到其他过去的方法。
在湿冷的雨中,他提着刀低着头地走,四处都是白茫茫的,好像看不尽头,这样没有走出多远,他就停下了脚步,站在一处水洼里。
在他的的视野所及处,他的宿敌正静悄悄躺在雪与水的交汇之处。
散开的黑发浸在浅浅的水滩中,那些漆黑的发丝如同氤氲的雾气一般弥散在他身下,宇智波泉奈闭着眼睡着,他的面容在濡湿的夜色下呈现出一种天然的浓艳。
湿哒哒的发丝如蛛丝般横斜在他苍白的脸颊,英挺的眉嵴下,鸦黑的睫羽凌乱地翘起,他因为温度而浅浅抿起的唇,也是苍白的。
因为太过纯粹,简直就好像是不属于人间的、马上就要像雪一样融化掉的雪的精怪。
千手扉间在原地站了站。
他在雨中艰难地眨一眨眼,又闭上,一片嘈杂的黑暗中,才终于确定对方是真实存在着的。
雨水顺着手中的刀刃滚落,甚至能够感觉到雨滴的重量似的,在这时,他很明白,只要现在他稍微动一动手,这个世界上能威胁到他性命的那个夙敌就将不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