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好疼啊……
“魏公子,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你……是谁?”
“你有感觉了吗?魏公子?”
“魏公子……是谁?”
“你就是魏公子,你叫魏婴,字无羡,你有印象吗?”
“魏……婴……?我之前好像听到有人在这么叫。”
“那大约是你残存的记忆。”
“残存?我……死了吗?”
“算是吧,但也不完全算。”
“我不明白。”
“你能看见物事吗?”
“我……好像处于一片虚空之中,什么也看不到,也什么都摸不到,我……感觉不到任何东西的存在……除了听见你说话,但……我好像也不是在讲话,我只是在……在想……”
“是了,魏公子,我也不是在说话,因为我不是个人,我说不了话,你我之间,只是互相感知了想法而已。”
“你是什么?我……又是什么?”
“我乃是一兵器中的灵体,我的主人救了你,只是你肉身损毁严重,他无法起死回生,只得想办法保存了你的魂魄,你所在处,是主人为你所铸的‘灵宫’,因为他以前没能找到救回你的办法,所以只能先将你的灵识暂存此处。“
“你说‘以前’……?意思是……现在有救回我的办法了?“
“是了,所以我才奉主人命来陪伴你,你还没有肉身,他和你无法对话,担心你的灵识被唤醒后会害怕,所以我才在这里。“
“我能‘看见’你吗?“
“魏公子,这个灵宫其实很大,你静心感受,你是可以感知到物事的形态的,也算是‘看见’吧,你别怕,也别想着要去听见什么看见什么,意随心动,便可四方游走。 ”
魏无羡深吸了口气,实际上,他没有肉体,也根本无法做出吸气的动作,他只是在意识里让自己吸了一口气,然后静下心来,渐渐的,身边的混沌似乎都有了形,又过了一会,这些模糊的形逐渐清明起来。
他“看到”了。
说是“灵宫”,其实看上去,更像一个地下墓穴,没有光,没有风,四面封闭,头顶虽然有许多图形,但分明是山石所雕,他没有细细去感知图形的内容,转圜回来,想要找陪伴自己的灵体,但宫中空旷,并没有其他“人”。
“魏公子在找我吗?”
“你在哪里?”
“我没有形体,我们家过去是铸兵器的大族,因为种种原因,我在兵器铸成之时,跳入熔炉,因此灵识从此封在兵器内,过去的主人都喜欢以血喂兵刃,引我狂气,助他们修武,但现在这位主人不好杀戮,不愿练武,将我藏在此间深处,他将我视作朋友,常来与我交谈,因此我与他心意相通,可以替他向你传达消息。”
“你总说兵器……却不说剑……仙门百家大多练剑,你是刀灵吧?”
“魏公子,你有记忆了吗?”
“有一些,不完全,我能想起仙门百家的很多事情,但我一试着想起点自己身上发生的什么,就会觉得很疼很疼,但你说了,我的肉身已经没了,想必疼的,就是我的记忆,可见,我死得也相当不堪吧。”
“魏公子,我主人没跟我说过你是怎么死的,准确的说,是他都不愿意去想,所以我感觉不到这段记忆,而且他也说过,宁愿你什么也想不起,怕是确实有些不堪回首,我想,你不记得也好。我在这刀中已经不知道多少年了,但焚烧的痛苦,却还是像发生在昨天一样清晰,如果能有办法忘记,我也是想要忘记的。”
“若是活着这么痛苦,为何还要想办法救我?”
“主人说了,当年他暗自倾心于魏公子你,但向来怯懦胆小,不敢自白,等你遭了难,自己又苦于没有武力,势力不足,无法及时救你,一想起你受的苦,就心如刀绞,愧痛不已,他这些年四处寻访救回你的办法,但是否要复生,全看你自己的意愿,若是你有了记忆,想要报仇血恨,他就帮你荡平障碍,助你一臂之力,若是你只想平安喜乐,忘记前尘,做个闲散逍遥子,他也会默默守护,助你隐姓埋名,保你这一世安定,魏公子实在不愿还魂,厌弃生为人,主人也倾力为你安魂,助你入六道轮回重新转世,若是……若是……”
“还有什么?”
“主人说……若是你寻到了倾心的对象,想要从此儿女情长,比翼双飞,他亦会竭尽全力帮你创造机会……”
“他呢?他不是倾心于我吗?他想要什么?”
“主人……主人什么都不要,只要魏公子还能快快乐乐……他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魏无羡失笑,“我不知道原来我还值得人这样……他若是早一点……他……他……”想到这里,魏无羡忽觉得意识不受控制,漫天散开又聚拢来,一些破碎的画面呼啸而过,自己像堕入没有尽头的黑洞一样,他好像又看到了些熟悉的人和事,但苦于没有肉身,没有任何安抚调节的办法,只能任由自己的意识波涛翻涌,像是大海中的一叶扁舟,身不由己。
“魏公子,你还好吗?”
“他是……聂怀桑。”
“魏公子……”那刀灵明明没有形体,意识里却能清晰感到它的惶恐不安。
“你别担心,不是你讲出来的,是我自己又找回了些记忆,想不到,聂兄……”
不等他继续回想在听学时与怀桑的点滴过往,灵宫突然发出一声轰鸣,不知何时,地底竟裂开一条缝,一具冰棺从地下升了起来。
“这是……”魏无羡疑惑探去,冰棺里传出一丝似有若无的气息,里面有个人,但灵识消散,更像是个……死人。
“这就是主人终于为公子寻到的复生之法。”
“夺舍?我不做这种事。”
“魏公子稍安勿躁,这是献舍,冰棺里的人,是自愿将肉身奉给公子你的。”
“这……怎么会?”
“棺内之人,名为莫玄羽,乃是金光善与莫二娘子所出。”
“又是那金氏淫棍的孽缘,想必生前日子难过。”
“魏公子说得没错,他原本因私生子的身份,受了不少苦,但他真正的痛苦是……”
刀灵说罢,不知道是哪里的机关又启动,冰棺起了封,向一边滑开来,只见里面躺了名青年男子,看面貌竟与魏无羡有七分相似,但又比之魏无羡,骨骼线条温和,容貌更清秀一些,非要说的话,更像是个女的魏无羡,他身上未着寸缕,皮肤光洁,骨架比魏无羡窄一些,个头也略矮一些,身上没有习武的肌肉,看上去柔弱无骨,下身那处软肉,比之他的脸看起来更可怜,只有常人小拇指般大小,通体粉嫩,颜色比之大腿内侧皮肉还要浅,一看就知应是个处子,包皮没有裹住龟头,而是微微皱在柱身上,褶皱不多,可见即使兴奋起来,也不会变大多少。
“咦?”魏无羡看到这里,突然有些疑惑,他意随心动,视线也跟着转移,只看到那小小软肉的下面,原本应是两颗圆卵的地方,竟是一条肉缝,肉缝细质柔软,四周都没有毛发,粉嫩的颜色比身前细幼肉棍更甚,两片薄薄的粉色门户上似是有些水光,发出晶莹亮色。
“这!他是……”
“如你所见,他是……双儿,他的身体里,既有男人的东西,也有女人的东西,所以他既是男人,也是女人……”大约是魏无羡太震惊,没有回应,刀灵便接着道:“他自小就知道跟别人不一样,生怕别人将自己视作怪物,向来谨小慎微,活得战战兢兢,但……不久前,他被金氏接回金陵台,意外被人发现了这个秘密……现如今,仙门百家双修成风,这样百年难得一遇的双儿,身体可自修阴阳双气,更是练功的一大神器,金家得知此秘密,大喜过望,想将他当作修炼的器物,锁在玉石床,他不愿受辱,拼死逃出,被金家四处围捕……”
“啊……”魏无羡意识又是一震,“我想起来……罢了,你接着说。”
“主人找到他的时候,他肉身并未受什么伤,却已经奄奄一息,只因……金家给他下了浴炉。”
“无耻!”魏无羡若是有肉身,恐怕此时已经忍不住要挥拳砸墙,他生前修习,也钻研了药理,很清楚浴炉的药性,此药如其名,中毒者浑身如浴熔炉,痛不欲生,由内而外欲火焚身,除了不停交合,根本无解。
“他宁愿一死,也不愿让金氏得逞,所以才自愿献舍于你,一是知道了你的事,苦主更能疼惜苦主,二是自己无力报仇,只有假手于夷陵老祖,才有可能雪耻。”刀灵说到这里,犹豫了一下,又道:“主人说了,这具肉身,占了天时地利人和,是最适宜助你还魂复生的,但……莫玄羽亦男亦女,生前又中了浴炉,你若是愿意接受献舍,恐怕也要吃不少苦头,主人怕你难过,所以一切皆遵从你的意愿,若你不愿意要,他便焚去此身,为莫玄羽安葬骨灰。”
“莫玄羽既然愿意将肉身交给聂兄,想必得到了一些重要的承诺。”
“主人自有计较,还请魏公子随心随性。”
“我有解决浴炉的办法,还请聂兄待我入体后,将这肉身放到僻静山野,有静湖流水的的地方。”
听他这么说,刀灵知道他愿意接受献舍了,立即高兴起来,“请魏公子放心!”
随即,灵宫内轰鸣声大作,地面上裂开了更大的缝隙,冰棺吱吱作响,开始随着地面裂缝一起下沉,魏无羡意识再一次碎开又聚拢,很快就陷入了空明沉寂。
哗啦啦……
也不知过了多久,等到魏无羡再恢复意识的时候,耳畔就传来了水流声,他驱动四肢,发现手指脚趾具在,都很听使唤,他坐起身来,低头看了看自己,此时以是太阳快要落山,水面被落日照得如碎金泼洒,他的面容随着水波摇曳,仔细一看,果然是那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莫玄羽的脸。
他半个身子坐在水里,身上穿着一缕薄衫,此时浸了水,衣服紧紧贴在身上,胸前两粒红豆透出衣服来,像是衣服上绣的两朵梅花。
“嗯……”魏无羡想要试试发声,却被自己吓了一跳,他喉咙深处,发出了极其倦懒的声音,他迅速意识到,自己这具身体,还在承受着浴炉的肆虐,他扭转头,看到岸边一处大石上,备好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想必是聂怀桑提前准备好了的。
“聂兄……”魏无羡环顾四周,并没有看到其他人。
突然树后传来一声响动,魏无羡从水面探出身子,“怀桑?”
树后的人受到惊吓似的,连滚带爬跑到了更远的一颗树后,一路上惊起不少飞鸟,原本静谧的山林突然间喧闹起来,浴炉再不给这具重新复苏的肉体准备时间,迅速游走四肢百骸,就要侵蚀身体主人的意志。
魏无羡想他是不愿乘人之危,所以才躲远,便再不去管他,连忙坐回水中,拾起水边碎石片,在自己手臂上划了一道,开始凝神运功,滴滴暗血从伤口淌出来,又落在水里迅速散开,但这具身体对于魏无羡来说还有些陌生,内力和资质,也远不如过去的自己,运功的速度不及浴炉游走的速度,很快他的面庞就被桃花染过似的变成了艳粉色,“啊……”他轻叹着,冰柔的水流从身边滑过,都好像皮肉被人搓揉爱抚过一样,他忍不住把身上打湿的薄衫解开,衣带从两腿之间穿过,激得他浑身战栗,他忍不住夹紧双腿,衣带就被裹在了股沟和蜜缝边上,更让他几欲癫狂。
忽地一枚长箭破空而出,向着魏无羡飞去,不偏不倚,直插进了他身边的大石块中,魏无羡一惊,意志恢复不少,他收敛衣衫,急急又向后退了几步,流水漫到他的胸口,把他手臂上新流的暗血又带走了些许。
“那边是什么人!我的缚仙网是不是你弄坏了!”远远看着说话人跑过来,身上穿着金线绣了牡丹的衣袍,分明就是金氏的人,魏无羡不认识他,但却认识这身衣服,他连滚带爬跑向放着衣服的大石块,想赶紧避开,对方明显不会给他这个机会,又是一箭射来,金色的箭头在几近入夜的树林里泛起一片金光。
糟了。
魏无羡此时驱毒未成,还无甚内力,哪里还有闪避的能力,只能闭着眼睛受死,却不想,身后传来一声琴响,一股刚劲内力破空而来,和金箭迎头撞上,紧接着,一个温暖的身躯靠近,把魏无羡直接抱了个满怀。
一股熟悉的清冷香气飘来……
是他。
“唔啊……”魏无羡身上的余毒似乎找到了发挥的机会,就着他与来人肌肤相贴的机会,在他身上大肆搅动欲念,弄得他浑身汗毛乍起,四肢发麻,他想推开对方,四肢发软不论,对方亦是死死搂住他,踏空而去,只留下金氏少年还在树林里破口大骂,断断续续只听得“含光君……”、“我舅舅……”
怀桑……还有怀桑……
魏无羡还想探身去看看,但太阳已经彻底落山,树林陷入了浓密的夜幕中,什么都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