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目标就是我们成功的起点，也是衡量是否成功的尺度，”周嘉言清了清嗓子，“我的演讲到此结束。”
“但是我要占用大家几分钟的时间，”周嘉言看向方泽宇的方向，“因为我有话要和一个人说。”
台下瞬间就沸腾了，口哨声和尖叫声响透了体育馆。
“我操我操我操！”同学兴奋得差点儿大喊出声，“他要表白吗！”
方泽宇也觉得很震惊，他从来没想过周嘉言会干这么出格的事情。
从小到大周嘉言都是老师眼里的好学生，家长眼里的乖孩子，只有在自己面前他才会任性撒娇，会说脏话，会有各种可爱的小情绪。
但这是在全校面前，在学校领导面前。
“周嘉言疯了，”方泽宇想，“太可怕了。”
“我知道我很任性，也经常惹你不开心，”周嘉言一开口便完全忘记了自己昨天背过的草稿，他只能顺着自己的想法来讲，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会说出什么话，“但你总是对我很包容，从来都没有对我生气。”
“等会儿！不像表白啊！”
“我不知道你会很累，也不知道你已经忍了很久。直到你对我真正生气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但你不想给我改正的机会。”
“我操！”同学马上又扭头看向方泽宇，“他不会是在挽回前女友吧！”
但方泽宇僵住了，他也只能直直地看着周嘉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知道你可以不原谅我，因为我真的做错了很多事，”周嘉言感觉自己有些哽咽，但他觉得嗓子很紧，根本清不了嗓子，“但是……你可不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在全校面前发誓，我真的不会再那么任性了，我一定不会再惹你生气了。”
“求你了，”周嘉言完全哽咽了，“我不能没有你。”
场内的喧哗已经变成窃窃私语，他们在讨论周嘉言在对谁说话，在讨论周嘉言什么时候有了女朋友，在讨论那个女生怎么舍得和周嘉言分手，在讨论那个人怎么能让周嘉言这么难受，甚至让周嘉言在全校面前求她。
方泽宇也觉得嗓子很紧，他突然听不见周围的人议论的声音了。他只能看见周嘉言的样子，听见周嘉言的声音。
演讲时的冷静平淡与如今的几近崩溃。
平日里的骄傲自信与如今的卑微祈求。
周嘉言不该变成这样的，他不能变成这样的。
“我考了全市第一，但我一点儿都不开心。这个第一是我在没有你的时间里学习换来的，但我不想要。我宁愿不要第一，我只想要你。”
“我想和你在一起，哪怕是有限的时间里，我都想和你在一起。”
“我不去那些重点大学了，”周嘉言努力清了清嗓子，“你去哪里读我就去哪里读，我会一直跟着你的。要是你去清华美院我就去清华，你去央美我就去央美附近的学校。”
“我才不在乎那里是二本还是三本，我也不在乎别人对我的看法。前途没有你重要，我真的只想要你。你说得对，我真的很幼稚，所以才会一遍遍恃宠而娇，我不该那么任性的，我真的知道错了。”
“求你了，”周嘉言的视线还是模糊起来，“别不要我好不好？我会听话的，我什么都听你的，原谅我好不好？”
“要是你原谅我的话，可以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吗？我想给你发信息，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周嘉言最后还是吸了吸鼻子，带着鼻音对着话筒说：“谢谢大家愿意听完，占用大家的时间很抱歉，希望大家都可以在高三取得优异的成绩。”
“可以和喜欢的人一直在一起。”
说完周嘉言便马上下了台，他已经完全崩溃，根本无法面对任何人。他走向体育馆的门口，接着跑了出去。
他是胆小鬼，没办法收拾自己的烂摊子，不敢去看方泽宇的表情，害怕不好的结果。
就连道歉和表白都不敢指名道姓。
“但是这也算保护他了，”周嘉言一直到体育馆旁的一个角落里才敢放声大哭，“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他的信息的。”
正当他实在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要蹲在地上捂住脸的时候有人接住了他。
熟悉的气息包裹着他。
好听的声音环绕着他。
“宝贝儿，”方泽宇搂住周嘉言的腰，让他把身体靠在自己身上，“别难过了。”
“我也跟你道歉，对不起。”
周嘉言搂住方泽宇的脖子，趴在他肩上大哭起来。
“哥哥！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原谅我好不好？求你了！”
“好，”方泽宇把周嘉言紧紧地抱在怀里，在他耳边说，“我原谅你。”
周嘉言再次哭了起来，他的身体不断颤动着，哭声也一阵一阵的，似乎要背过气了。
方泽宇拍着周嘉言的背给他顺气，也因为心疼而特别不舒服。
“宝贝儿，不哭了好吗？等会儿哥哥带你去吃好吃的好不好？”
“好……”周嘉言哽咽着说，“我都听哥哥的，我会听话的。”
方泽宇又哄了周嘉言好一会儿他才止住哭泣，接着周嘉言便一点儿力气都没有地挂在了方泽宇身上。
“哥哥，”周嘉言用沙哑的声音说，“我没力气了。”
“那我背你好不好？”方泽宇说，“我带你去食堂，你先喝点儿水好吗？”
“好，”周嘉言马上伏在了方泽宇的背上，“要哥哥背。”
到了食堂后的对话也是如此。
“要哥哥抱。”
“要哥哥喂。”
“我不想从哥哥腿上下来，我可以一直坐在哥哥腿上吗？”
“可以，”虽然方泽宇觉得自己的腿已经麻了，但他还是努力维持着镇定，“你坐吧。”
“哥哥真好，”周嘉言搂紧方泽宇的脖子，“我好喜欢哥哥。”
“嗯，”方泽宇的心跳也在不断加速，“哥哥也挺喜欢你的。”
“我是哥哥的宝贝儿吗？”
“是啊。”
“哥哥最喜欢我吗？”
“是啊。”
“我想被哥哥一直喜欢，”周嘉言甜蜜起来，“我会很乖的。”
“挺好的，”方泽宇清了清嗓子，“那你乖吧。”
“哥哥，我这次考了全市第一哦。”
“嗯，”方泽宇笑了，揉了揉周嘉言的头发，“你很棒。”
“你有听到吗？我的数学物理化学都是满分哦。”
“听到了，语文也是全市第一。”
“哥哥有听呀，”周嘉言也笑了，“真好。”
“我这次也考得挺好的，”方泽宇说，”我考了633，全市排149。”
“真的吗！”周嘉言提高音量，“真的633分吗！”
“真的，全校排27。”
“你好棒啊！”周嘉言又一次哭了出来，“你怎么这么棒啊！”
“不哭了宝贝儿，”方泽宇马上扯了纸巾给周嘉言擦眼泪，“你今天哭了很久，对身体不好的。”
“我控制不住……”周嘉言呜呜地哭着，“哥哥不要怪我好不好……”
“不怪你，”方泽宇笑了，“我不会怪你的。”
“哥哥真好，”周嘉言又一次搂紧了方泽宇，“我再也不会惹你生气了。”
“嗯，”方泽宇还是有些忍不住了，“宝贝儿松一点可以吗？我有些呼吸不了了。”
周嘉言马上松了手，接着又小心翼翼地重新搂紧了方泽宇。
“这样可以吗？”
“可以，”方泽宇笑了，“你真可爱。”
周嘉言的脸一下就全红了。
“可爱啊……”
“对啊，”方泽宇说，“我的宝贝儿特别可爱。”
“那我可爱吧，”周嘉言说，“我要一直当哥哥的宝贝儿。”
他们黏糊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表彰大会，方泽宇搂着周嘉言的腰，还是觉得周嘉言的行为实在是太过出格。
“你今天到底怎么想的啊？”方泽宇还是忍不住问了，“这样也太夸张了吧？”
“因为……”周嘉言搂着方泽宇的脖子，小声地说，“哥哥拉黑我了。”
“那你给我打电话啊，发短信啊，”方泽宇说，“或者直接来我班上找我啊，在全校面前说这些也太夸张了吧？”
“我没有说到你的名字！不会对你有影响的！”
“我不是担心这个，”方泽宇顺手在周嘉言屁股拍了一下，“我是担心你。万一老师叫你去谈话……哎，他肯定会叫你去谈话的，万一你被处分怎么办啊？”
“那就处分嘛，”周嘉言说，“只要我挽回哥哥的话怎么样都可以。”
“万一这个处分很严重呢？休学，停课，甚至是开除呢？”
“不会的，”周嘉言说，“要是休学和停课我就在家里学，不会开除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全市第一啊。”
方泽宇又是无奈又是想笑：“你怎么知道学校领导的想法啊？万一他们觉得你的行为带来了很不好的影响，不管你的成绩直接开除你呢？”
“那我就在家自学啊，”周嘉言说，“反正我可以参加高考。”
“你这心态也太好了吧？”方泽宇笑了，“你爸妈知道你这么做吗？”
“不知道。”
“要是他们知道你因为在演讲的时候乱说话被开除了，估计会打死你。”
“我没有乱说话，我在挽回你。他们也不会打死我，最多就是骂我而已吧。”
“你还挺有理的。”
“我错了，”周嘉言立刻搂紧了方泽宇的脖子，“我都听哥哥的。”
“等会儿，”方泽宇还是轻轻拉开了周嘉言的手，“松一点儿，我要被勒死了。”
“哥哥，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我没生气，”方泽宇说，“我只是很担心你。”
“没关系的，”周嘉言甜蜜起来，“我会对自己的行为负责的。”
“如果这个行为会对你产生不好的影响，我宁愿你不要做。”
“可是……我已经做了呀。”
“那到时候老师找你谈话的时候你多卖点儿惨吧，”方泽宇叹了口气，“能哭就哭，你成绩这么好，老师也很喜欢你，应该不会真的对你怎么样的。”
“要是真的对我怎么样了怎么办呀？”
“那我就成罪人了，”方泽宇又叹了口长气，“你是乖孩子，怎么会做这种事儿呢？”
“我想告诉哥哥我做错了嘛，”周嘉言撒着娇，“而且还要在全校面前保证我再也不会任性了。”
“那你以后怎么办啊？”方泽宇还是很担心，眉头都皱了起来，“万一大家乱议论你怎么办啊？”
“不会的，”周嘉言小声地说，“大家今天的反应……看起来不是很差啊。”
“因为他们以为你要表白啊，”方泽宇一想到这点就觉得无奈，“后来还以为你是在挽回前女友。老师要是问你是不是早恋了你一定要否认知道吗？你就说自己只是和我吵架了脑子一抽才这样做的，千万要否认恋爱这件事儿，知道吗？”
“但是……大家都以为我失恋了啊。”
“对啊，所以你得否认啊，”方泽宇说，“不管谁问你你都说自己不是失恋，就只是和我吵架了才这样做而已。”
“那……大家会信吗？”
方泽宇思考了一会儿。
“他们会不会觉得越否认越真啊？”方泽宇啧啧感叹着，“谣言就是这样传开的。”
“但你还是得否认，我可以帮你作证啊，我就说我们吵架了……哎？但我们是朋友诶，别人会不会觉得我维护你的话没有可信度啊？要不我跟我们班的人说一下，让他帮你解释？”
“他们不会信的，他们就是会觉得我失恋了。”
“你别这么悲观啊，能劝一个是一个嘛，至少得让你周围的人知道你不是失恋了吧？而且老师那儿你一定要否认是失恋了啊，别因为别人不一定相信就扼杀这种可能性嘛。”
“但我就是不想让大家知道你和这件事有关呀，万一也要处分你怎么办啊？”
“那你就说不是失恋在和朋友说话就行了啊。”
“好吧，”周嘉言撅起嘴，“那我说这个吧。”
“你怎么还不情不愿的啊？”方泽宇笑了，伸手捏住周嘉言的嘴唇，“你现在跟小鸭子似的。”
等方泽宇松了手后周嘉言故意模仿小鸭子的声音叫了一声：“嘎。”
“哎，”方泽宇来了兴致，“你知道什么老鼠有两条腿吗？”
周嘉言没得到方泽宇的夸奖，顿时有些失落。
“不知道。”
“米老鼠，”方泽宇说，“你知道什么鸭子有两条腿吗？”
“每只鸭子都有两条腿啊。”
“没意思。”
“再来一遍嘛！我肯定配合的！”
“你知道蛇为什么会飞吗？”
“不知道。”
“因为它吃了会飞的鸟，”方泽宇说，“你知道老虎为什么会飞吗？”
“不知道。”
“因为它吃了会飞的蛇，”方泽宇说，“你知道老鹰为什么会飞吗？”
“因为老鹰本来就会飞……”周嘉言捂住了自己的嘴，“不是！因为它吃了会飞的老虎！”
“你别来这套，”方泽宇笑了起来，“看起来跟傻子一样。”
“不傻，”周嘉言又甜蜜地搂住方泽宇的脖子，“我很聪明。”
“对啊，”方泽宇说，“你是世界上最聪明的人，我这次考试多亏了你的笔记才能拿高分的，我得给你买点儿东西才行。”
“礼物吗！”
“对啊，”方泽宇笑了，“你很开心吗？”
“对啊，”周嘉言也笑了起来，“我好想要礼物。”
“那……”方泽宇思考了一会儿，“我们后天去买吧，你随便挑，大后天我就走了，没时间陪你了。”
周嘉言的笑意一下就消失了，他轻声念着：“哥哥要走了。”
“是啊，我要去外地集训了。”
“我和哥哥已经快一个月没说话了，”周嘉言瘪起嘴，“但是哥哥要走了。”
“我们今天就说话了啊，还说了挺多的，”方泽宇拿起桌上的椰汁喝了一大口，“我都有点儿渴了。”
“我可以住哥哥家吗？”
“可以啊，”方泽宇说，“住多久都行。”
“我想和哥哥睡觉。”
方泽宇呛了一下，开始咳嗽起来，好不容易缓过来后他说：“就单纯地睡一张床是吧？”
“是啊，”周嘉言说，“但是要哥哥抱我。”
“抱你啊？”方泽宇清了清嗓子，“也行吧，那我们一起睡觉吧。”
周嘉言从方泽宇腿上起来后方泽宇也站不起来，他的大腿又麻又痛，慢慢恢复的时候还特别痒。方泽宇觉得这种折磨实在是太痛苦了，但一看到周嘉言愧疚的表情便还是强撑着笑着说：“没事儿。”
方泽宇扶着桌子站了起来。
“我可以。”
“那哥哥陪我去老师办公室吧，”周嘉言小声地说，“老师叫我过去一趟。”
“是陪你进去还是就在外面等你啊？”
“应该不可以陪着进去的，你在外面等我就好了。”
“行，”方泽宇说，“等会儿我带你去吃好吃的，老师要是说你你就忍一忍，卖个惨什么的老师可能就心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