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嘉言在看到趴在栏杆上背书的方泽宇时便屏住了呼吸,他生怕这是一场梦境,害怕自己自己出现了幻觉,他怕自己因为太想方泽宇而出现了精神方面的疾病。
直到他有些呼吸不过来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忘记了呼吸,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又看向了方泽宇的方向。
“不是梦,是真的。”
“我们在同一个考场。”
周嘉言突然觉得有些心酸。
“好幸福啊。”
“我想和他在一起,即使是呼吸着同一个考场的空气也好。”
“他好认真啊。”
“我不能打扰他。”
“我就站在这里看一会儿就好了。”
当方泽宇看过来的时候周嘉言便僵住了,但下一秒他紧绷的身体便松懈下来。
方泽宇转身离开了。
周嘉言又开始有些想哭,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哭。
“不准哭,”周嘉言掐着自己的大腿,即使痛得有些忍不住也没有放松力气,“不准再卖惨。”
他走向考场的时候步伐也有些僵硬,一是因为他觉得心脏很不舒服,二是因为他刚才掐得实在是过于用力,周嘉言觉得他可能把自己掐紫了。
“方泽宇好好看啊,”周嘉言悄悄地看着正在拿证件验证的方泽宇,“他怎么会这么好看呢?”
“这么好看,又对我这么好,”周嘉言低下头,“我怎么就不知道珍惜呢?”
他写完试卷也不想检查,一直偷偷地看着方泽宇的背影。
“哥哥可以抱我吗?”
“我知道错了。”
“我撒娇的话哥哥可以原谅我吗?”
“哥哥对我做什么都可以,别不理我好不好?”
“我再也不会这么任性了。”
“我会听哥哥的话的。”
“哥哥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我不报那些重点大学了,你读美院我就在你附近的学校读好不好?”
“我再也不会惹哥哥生气了。”
“求你了。”
“原谅我好不好?”
周嘉言觉得自己的视线变得模糊,立刻低下头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他不想让眼泪滴在试卷上,也不想让别人发现他的异常。
不能让方泽宇看到这样的自己。
这样一点儿也不好看。
周嘉言一直在想该怎么和方泽宇说第一句话,他不想让方泽宇想到那天不好的回忆,思考着该和方泽宇说什么话题。
“你早餐吃了什么啊?”
“你觉得今天热吗?”
“你有没有看高考的新闻啊?”
“我们要搬到高三的楼了诶。”
“学校只剩高一和高二的学生了,中午吃饭人会少很多哦。”
“你复习得怎么样了啊?”
“我给你整理好理综笔记了,等会儿给你好吗?”
“你的校服还在我家呢,你什么时候来拿呀?”
“你觉得28题该选什么呀?”
“这次历史不是很难对吧?”
“你刚才在背什么呀?”
“你看到我了吗?”
考试铃响了,周嘉言等着老师收好卷子后便马上走向了门口。方泽宇坐在靠门口的位置,老师一说可以离场后他就立刻离开了。
周嘉言看着方泽宇走向楼梯,没有再回头看自己一眼。
他觉得嗓子像是被堵住一般说不出话,但还是跟着方泽宇一直走。
他看着旋转楼梯上方泽宇快速离开的身影,又一次掐住了自己的大腿。
“哥哥,你为什么要跑啊?”
“你不想见到我吗?”
“我让你这么烦了吗?”
“你讨厌我吗?”
“就连一句话你也不愿意和我说吗?”
“哥哥,”周嘉言的眼泪还是掉了下来,“你不要我了吗?”
方泽宇觉得自己复习得还可以,全市统考来临时竟然一点儿都不紧张。他感觉自己写题的时候还挺顺利的,尤其是数学,就连最后一个选择题他都能用公式写出来,大题也基本都会,方泽宇觉得这次自己的数学应该考得不错。
但回到班里的时候便有周围的同学哀嚎着选择题太难了,最后一道一点儿思路都没有。方泽宇觉得很奇怪,明明自己看过类似的题目,难道其他同学没听课吗?
他突然意识到类似的题目不是老师在课堂上教给他们的,是周嘉言给自己的笔记上写的。
那道题分析得很详细,从用什么公式快速得分一直到用普通的解法该怎么写,用了什么知识点,在课本的哪一页。
分别用不同的颜色标出了各个知识点,还用荧光笔画了关键步骤。
是周嘉言特意为他做的笔记,是只有重点班的人才会从老师那儿学到的简洁的方法,是即使那些学霸能理解看得懂,但周嘉言为了自己还是把步骤写得特别详细的那道题。
那本笔记上每一道关键例题基本都是这样写出来的,每一道题都有很多标注,一看就用了心。
语文考试时的古文翻译的难点是周嘉言复印给他的笔记,作文该怎么写怎么审题也是周嘉言告诉他的。
方泽宇又开始觉得周嘉言对自己这么好,但自己还是对周嘉言大喊对周嘉言发火很傻逼,可每当有这种想法他还是会想到那天周嘉言对自己喊“别管我”,以及他在走廊上平淡的眼神。
方泽宇觉得自己该要脸,虽然他的自尊不值钱,但他还是得要。
晚上他复习理综后又看起了英语作文,但一看就又会想到这是周嘉言给他的笔记。
自己一边看着周嘉言给他的笔记,一边又觉得他很烦再也不想理他,未免太过又当又立。
“操,”最后方泽宇还是胡乱揉了几把头发,继续看起了笔记,“反正都给我了,他怎么知道我看没看啊。”
第二天他也顺利度过理综和英语考试,在放学后还去商场里吃了顿烤鸭。
“以后我去北京上学的话是不是就得经常吃烤鸭了啊?”方泽宇想,“万一我不适应北京的菜怎么办啊?”
方泽宇边吃边拿出手机搜着北京菜。
“涮羊肉啊?这个挺好的,但这边好像没有正宗的吧?我去校考的时候可以试试。”
“其实应该也没什么差别吧?估计就是不辣。”
“但我还挺喜欢吃辣的,不过应该有川菜馆吧。”
“行,”方泽宇收起手机,专心吃起了烤鸭,“北京挺好的,我高考就去北京吧。”
老师评讲试卷的时候方泽宇也有认真听,毕竟他差不多再过一个星期就要走了,还是抓紧时间听一下文化课比较好。
数学老师评讲完试卷时方泽宇还有些不敢相信,如果答案真的像老师说的那样,他这次数学考试可以上130。
不止。
他考了138分。
成绩很快就出来了,方泽宇看着自己的排名,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语文119,数学138,英语124,生物83,物理82,化学87。
总分633。
排班级第2名,全校第27名,全市第149名。
这座城市一共有差不多2万名高二学生。
这次的统考几乎全市的公立学校都参加了,至少有40所公立高中的1万8千名学生参与了考试。
他进入了全市前500名,是2%中的一人。
他甚至是全市前200名,是0.8%中的一人。
这次划出来的一本线是528分。
他超过了一本线,甚至超过了105分。
“我好像没作弊吧?”方泽宇想,“我有这么牛逼吗?”
“是这次试卷太简单了吗?”
“但……我们班最差的也考了439分啊。”
“那就是说……我真的考了633分吗!”
方泽宇像是突然活过来一般回到现实,完全克制不住自己的笑意。大家虽然觉得方泽宇一直在努力考成这样挺正常,也很为他开心,但看方泽宇一直这样笑还是打算劝一劝。
“你别笑了,不然下巴要脱臼了。”
“你不懂,”方泽宇笑着说,“我太开心了。”
表彰大会也来了,方泽宇还是去参加了这个学期的最后一次学校活动。
又是在体育馆开的,只有高二的学生参加。
不仅要表彰,还要激励,提醒大家已经是高三生了,这个暑假要抓紧时间。
首先是高二级长的讲话,同学们也在交头接耳。
“哎!”坐在方泽宇旁边的同学兴奋地问,“最近怎么没见周嘉言来找你啊?”
方泽宇原本带着的笑意一下就消失了,他勉强维持着平淡:“要学习吧。”
“这次他是真的牛逼!他是全市第一诶!”
“是吗?”方泽宇淡淡地说,“那挺厉害的。”
“全市第一诶!”同学又一次重复着,“你不觉得太牛逼了吗?”
“他平常考得也不错啊,全市第一挺正常的吧。”
“我看你是和他呆久了眼界也放高了,”同学啧啧感叹着,“全市第一和全校第一又不一样,其他重点高中也有第一名啊,但周嘉言就拿了全市第一啊。”
“哦,”方泽宇说,“那他挺棒的。”
“你知道他考了多少分吗!”
“不知道。”
“你怎么了啊?”同学看出方泽宇情绪不对,“心情不好?”
“不是,”方泽宇说,“有点儿累。”
“那你今晚回家好好休息吧,”同学说,“我先不打扰你了。”
方泽宇对同学笑了笑,接着听起了级长的演讲。
“……一本率高达93%,排全市高中第一名。在此也要表扬高二一班的周嘉言同学,他在这次全市统考的理科考试中取得了全市第一名,总分高达739分……”
级长刚说完台下便开始喧哗,不管文科班还是理科班都在感叹周嘉言的成绩,同时也在议论周嘉言平时的成绩,周嘉言的长相,周嘉言有多优秀。
周嘉言是校园里的风云人物,高一时就因为中考以接近满分的成绩入校和常年保持在年级第一出名,又因为长得好看身材也好收获了大量爱慕者。高一的时候就有女生偷偷来班级门口看他,走在路上也经常被人要微信,但周嘉言全部拒绝,根本不留一丝情面。
高二时周嘉言还是因为成绩好而闻名理科班,在文科班也因为语文英语成绩经常被老师提起。
说周嘉言是校园男神也确实不为过。
但方泽宇和周嘉言走在一起的时候也不会被周嘉言的光芒掩盖,不会有人觉得方泽宇在周嘉言身边很没气场,他们很不配,反而会有人略过周嘉言去要方泽宇的微信。方泽宇在给过几次后便被周嘉言强制叫停,让他不准再随便给人微信。
方泽宇在高二年级也很出名,篮球打得好,长得又高又帅,成绩不好比起他那张脸来说根本不是缺点,反而会让大家觉得方泽宇很好接近。
他们随时随地都要腻在一起,高一的时候是这样,高二就算不在一个班也要这样。
最开始方泽宇和周嘉言班上的同学还因为他们每节课下课都要找彼此在班门口聊天而震惊,后来便见怪不怪。
接着他们便习惯于周嘉言坐在方泽宇腿上的样子,习惯于他们在班门口搂搂抱抱的动作,习惯于周嘉言搂着方泽宇的脖子贴在他身上的行为。
但方泽宇和周嘉言突然不找彼此了,他们便觉得奇怪起来。周嘉言班上的人都是重点班的学霸,比较矜持,抑制着自己的好奇心,而方泽宇班上的人却还是八卦着他们为什么不见面,还说他们没在班门口亲热有点儿不习惯。
“学习啊,”方泽宇坐在座位上边写练习题边回答,“大家都有事儿要做。”
后来大家又一次习惯周嘉言不来找方泽宇的行为,按照普通的生活轨迹一般过着日子。就是没了两个帅哥在班门口黏糊,爱八卦的人还是有些舍不得。
一阵喧哗过后级长继续说了起来:“这次周嘉言同学数学,物理化学都是满分,单科排名全市第一,语文143分,英语148分,生物98分,语文单科同样排名全市第一,大家掌声鼓励。”
“哎!”同学边鼓掌边说,“周嘉言也太恐怖了吧!三个满分诶!我小学以来就没再考过满分了!”
“而且他是不是全方面发展啊?他怎么不偏科啊?”
“偏啊,”前面的同学转过来笑了,“他的语文才拿了143诶,语文是弱点,要多补一下。”
周围的同学都笑了起来,但笑完后又因为自己的成绩开始心酸。高二十三班里语文成绩最好的也只有129分,和周嘉言差了足足14分。
级长在演讲,方泽宇的思绪却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这个成绩可以上清华了吧?”
“我们要一起上大学了吗?”
“我考得上吗?”
“如果我们在一个学校,要是见面了会很尴尬吗?”
“一年后大家应该就差不多忘记彼此了吧。”
“其实大半年也差不多可以忘了,反正我大半年都见不到他。”
“那……我就是为了自己在考清华美院了吗?”
“我不能临时变目标吧?画室都联系好了。”
“清美挺好的,”方泽宇下定决心,“我要去清美。”
“周嘉言去哪里读书都不关我事,他爱去全国前十就去前十,爱去清华就去清华。”
“要是我没考上清美,我就去央美吧。”
“不要为了别人放弃自己的前途,”方泽宇想,“因为和这个人有可能闹掰。”
但方泽宇还是会想到周嘉言黏糊糊地问他去哪儿上学,那天在烤肉店和周嘉言一起发现清华有美术学院,之前周嘉言固执地对他说:“我要。”
想到周嘉言说不想和自己分开,带着哭腔说自己会听话。
“哥哥,不要走好不好?”
“我不想和你分开。”
“我要跟着你。”
“我不能想象没有你的日子。”
“那你还过了至少几个星期没有我的日子呢,”方泽宇冷笑几声,“长着嘴就是为了骗人的。”
颁奖仪式开始,大家也来了兴致,一看到周嘉言上台就拼命地鼓掌。周嘉言需要上台三次,一次是全校第一,二次是单科第一,三次是演讲。
他把奖状放在座位上,接着便走到台上打算演讲,他不断默念着自己昨天背下来的话,甚至在演讲稿上写了提示。
他感觉自己站在全校面前时有些腿软,因为他今天要干一件大事。
一件可能会被约谈,记过,甚至是开除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