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嘉言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了，他明显在和方泽宇的通话里感受到方泽宇在走神，有时候自己说了很多话，虽然方泽宇应着他，但他却感觉方泽宇的心思不在自己这里。
他想和方泽宇说一些色情的话，但方泽宇不会接，还会转移话题。
只有在自己告诉方泽宇这次联考时又拿了第一才感受到方泽宇的情绪高昂了一些，但在提到奖励是下次方泽宇回来时要和他做更亲密的事，要和他一起裸睡的时候，方泽宇犹豫了。
周嘉言明白了方泽宇不想这样做，他不想逼方泽宇，但还是觉得委屈。
“哥哥，你对我的身体不感兴趣吗？”
“不是，”方泽宇清了清嗓子，“我不太习惯裸睡。”
“可是我好想抱着不穿衣服的哥哥睡觉哦，”周嘉言小声地说，“我这次考了725分啊，联考的卷子很难的，第二名才考了704分，我比他多了21分哦。”
“我这个月……可能有点儿事，不一定回得来。”
“那我去找你！我不会打扰你的！只要抱在一起睡觉就好了！”
“不是……我会很忙的，不一定有时间和你在一起，下次好吗？你在家里好好休息，好不好？”
周嘉言沉默了一会儿。
“哥哥，”周嘉言有些哽咽，“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烦啊？我是不是太黏人了啊？”
“没有！”方泽宇马上着急了，“我没有这样想！我就是觉得我放假的时候还是需要练习，不能真正的放假，所以才说先不回来的。你过来的话我也不一定能陪你，所以就不想让你太辛苦。我真的没有觉得你烦，也没有觉得你很黏人。崽崽，不要乱想好吗？我真的只是太忙了才这样的，因为我现在进度有点儿跟不上……”
当方泽宇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的时候就僵住了，但周嘉言已经注意到了他的话。
“为什么跟不上啊？是老师进度太快了吗？”
“有点儿吧，老师说的知识有时候我很难理解，所以就得多练习，不过我很快就可以跟上了。”
“好吧，”周嘉言还是乖乖答应了方泽宇，“那你不要太累了哦。”
“好，”方泽宇放缓声音哄着周嘉言，“你不要多想好吗？”
“嗯，”周嘉言说，“我想看看哥哥画的画可以吗？”
“可以，”方泽宇说，“等会儿我拍给你。”
“那……哥哥这个月不回来了是吗？”
“我……再看看吧，要是有空就回来，但我会跟你说的，好吗？”
“好，”周嘉言说，“那哥哥要好好休息。”
“嗯，”方泽宇说，“你也是。”
方泽宇这次很早就在宿舍里呆着了，他觉得药物的副作用实在是有些明显。他最近很难集中精力，甚至会有些嗜睡。他很容易忘记事情，因此睡前吃完药后才想起要给周嘉言拍自己的画作练习。
他把药物放在一边，把画摊开后拍了一张便给周嘉言发了过去。接着他上了床，拉过被子睡了过去。
他没去检查拍到了什么，只是觉得拍到画了就给周嘉言发了过去。
一盒药物在画作的边缘，说明刚好对准了镜头。
周嘉言一直在等方泽宇给他发自己的画，在微信消息弹出来后便马上点开了消息框。
“好好看哦，”周嘉言也不知道什么叫优秀的画作，但在他眼里方泽宇的什么都是最好的，“哥哥超级棒的。”
“米氮平片？”周嘉言在仔细放大照片的每一处后注意到了这盒药物，“是药吗？”
周嘉言突然担心起来：“哥哥生病了吗？感冒吗？”
他搜索着米氮平片，但在介绍弹出来的时候僵住了。
周嘉言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他一会儿把界面切回那张照片，一会儿把界面切回药物的说明。
“抑郁症……”周嘉言觉得自己的心凉透了，“不可能的……”
周嘉言无法接受方泽宇得上了抑郁症这种病，他努力查找着关于这种药物的其他用途，但每一种都让他觉得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哥哥生病了……”周嘉言的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怎么会这样啊……”
周嘉言一边哭一边搜着关于抑郁症的病因，但他越读越觉得害怕。他在网上看到过抑郁症的介绍，但大部分与之相关的都是死亡。
自杀。
“哥哥……”周嘉言觉得实在是无法面对现实，他紧紧地攥着手机，把脸埋在被子里大哭起来，“怎么办啊……”
周嘉言哭了很久，直到流不出眼泪后就开始躺在床上发呆。
“是什么时候呢？”周嘉言的身体都在发抖，“哥哥什么时候得抑郁症了呢？”
“为什么我们经常聊天……我却一点儿都没有发现呢？”
“是不是……”周嘉言努力回想着，“他不愿意和我视频的时候呢？”
周嘉言的思绪发散着，他甚至觉得方泽宇是因为自残了才不愿意和他视频，但一想到这点周嘉言就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撕成了碎片。
周嘉言在床上蜷缩成一团，想着为什么方泽宇会得抑郁症，最近有没有什么刺激他的大事。
他回想着方泽宇曾经说过的话，他的每一个表情，但方泽宇一直表现得很正常，看起来没有受很大的打击。
他一直想到自己和方泽宇在一起的那天。
周嘉言愣住了。
他从来没思考过到目前为止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和方泽宇在恋爱。
但他没想过恋爱的背后是什么。
恋爱意味着方泽宇和他在一起，意味着方泽宇喜欢他，意味着自己暗恋成真。
但恋爱也意味着方泽宇喜欢上了一个男生，喜欢上了自己的朋友。
方泽宇和男生在一起了。
方泽宇的性取向改变了。
他需要接受这一点。
但他可能接受不了这一点。
周嘉言觉得浑身都开始发冷，他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了那天方泽宇说的话。
“如果要聊的话，等高考后再说好吗？”
自己答应了他，却还是因为等待已久而想要方泽宇的保证。
他自以为是地认为方泽宇也喜欢他，认为方泽宇一定会在高考后和他在一起，认为一切都只是时间问题。
自己只是要方泽宇承认喜欢自己，只是要他把时间提前一些，只是想和他立刻在一起。
这个“只是”逼垮了方泽宇。
方泽宇明明告诉自己先等高考完再说，他明明有一年的时间去考虑这一点，去调整心态，去接受自己。
一年可以改变很多事，方泽宇可以慢慢地调整，他可以了解到更多关于同性恋的知识，可以仔细考虑未来，可以思考和自己在一起的后果。
可是他要方泽宇一天之内就接受这些。
他是同性恋，但方泽宇不是。
他一直都想和方泽宇谈恋爱，但方泽宇不是。
他暗恋自己的朋友多年，但方泽宇不是。
他要方泽宇一天之内就接受友情到爱情的转变，要方泽宇承认自己是他男朋友。
他给方泽宇口交，彻底打破了那道防线。
方泽宇明明告诉过他高考后再说。
他明明知道方泽宇不想影响学业。
但他还是要方泽宇直面内心。
方泽宇给了他保证，他却利用方泽宇的心软再三逼迫方泽宇。
在方泽宇说“这不还是在谈感情吗”的时候没有意识到这句话的提醒，只是撒着娇说自己一定会考好。
只要方泽宇当自己男朋友，自己一定能考好。
对他来说这是暗恋成真，是恋爱给人动力。
但是方泽宇呢？
周嘉言突然意识到了那天之后起床时方泽宇为什么刚醒的时候会觉得自己搂着他很惊讶，为什么沉默了这么久。
对方泽宇来说和自己的恋爱是性取向的突然扭曲，是学业与爱情的压力的双重重担，是17年来第一次如此与众不同。
负面意义的与众不同。
方泽宇需要面对别人的指点，需要面对家庭的挑战，需要面对未知的未来。
他根本没有做好准备，就被自己推向了一条绝路。
他甚至在一座陌生的城市，在学一些对他来说很陌生的知识，他的学业忙碌到需要他经常熬夜。
他的身体已经很疲惫，却还是要面对这么大的冲击。
他被击垮了。
恋爱的甜蜜根本没有压力的万分之一。
他一定每天都在担心，每天都在想自己该怎么办。
他需要在学业的压力下去了解他自己，去想他是什么时候改变了性取向。
他要思考未来，他可能会觉得对不起父母。
但自己一无所知。
自己只觉得和方泽宇谈恋爱很快乐，一想到方泽宇就觉得学习的效率会很高。
他没想过现在到底发生了什么，甚至每一次在和方泽宇聊天的时候都想着要开黄腔。
他每一次都在逼迫方泽宇认知自己的性取向，每一次都在提醒他。
“你是同性恋，你对我硬了。”
“你对自己的朋友硬了。”
“你喜欢我的身体。”
“你喜欢我。”
“你喜欢上了自己的朋友。”
“你喜欢男生。”
周嘉言觉得自己哽住了。
“我到底在干什么啊？”
“我为什么这么任性啊？”
“我为什么要和时修然去比啊？为什么要让方泽宇觉得我穿裙子才好看啊？”
“为什么要逼方泽宇认清自己的感情呢？”
“明明有那么多时间，明明他的压力已经够大了，我到底是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我把他逼到得抑郁症了，但我还是很开心。”
“我把快乐建立在他的痛苦上，我怎么好意思说我喜欢他呢？”
“我和他聊了这么久，却完全没发现他的异常。”
“就连刚才我都在向他撒娇抱怨，他还安慰了我。”
“谁去安慰他呢？”
“他已经跟不上老师的进度了。”
“他已经不能休息了。”
“我到底在干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