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泽宇回到房间后立刻扑到了床上，翻滚好几圈后还是忍不住大笑的冲动，最后他只能把自己捂在被子里笑了好一会儿，接着给周嘉言打了电话。

    “老婆，”方泽宇笑着说，“你知道现在发生什么了吗？”

    “不知道，”周嘉言说，“发生什么啦？”

    “你猜一下呗，是一件非常大的喜事。”

    “就是……你出柜了？”

    “什么叫出柜啊？”

    “就是跟爸妈坦白。”

    “我操！你怎么知道！”

    “猜的啊，”周嘉言紧张起来，“结果怎么样啊？”

    “就那样呗，”方泽宇故意逗着周嘉言，“你觉得怎么样？”

    “他们……支持吧……”

    “答对了！”方泽宇开心地说，“他们说让我们好好在一起！”

    “真的吗！”周嘉言提高了音量，“他们真的这么说吗！”

    “真的，”方泽宇立刻回答着，“我妈说以后要把你当亲儿子看，我爸也一直夸你，我们以后可以一直在一起啦。”

    “太好了！”周嘉言激动得哭了出来，“我可以和你一直在一起了！”

    “对啊，现在就差你……”

    “我也跟爸妈说了，他们也支持我们！”

    “我操！你什么时候说的！”

    “高考完就说了……”周嘉言小声起来，“但我担心你压力会很大，所以一直没告诉你。”

    方泽宇冷笑一声：“那你速度还挺快啊。”

    “因为我妈问我了啊……”

    “真的吗？”方泽宇有些震惊，“她问你什么了啊！”

    “就是问我们是不是在一起了……”周嘉言的声音越来越小，“还问我为什么要叫你老公……”

    方泽宇的耳朵一下就红了。

    “我妈也听到我叫你老婆了诶，她还看到我给你的微信备注了。”

    “怎么看到的啊！”

    “就……消息提示啊……显示在屏幕上那种吧……”

    “你没关吗！这样很明显啊！”

    “我又没想到要关，”方泽宇哼了一声，“那你还叫我老公被发现了呢。”

    “你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吗？”

    “不知道。”

    “就是考完数学那天！她在我们后面！”

    “我操！”方泽宇震惊得瞪大了眼睛，“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诶！”

    “真的，”周嘉言一想到这件事也觉得很恐怖，“我妈当时就发现了，但她还是决定高考后再和我说，最开始她也不太情愿的，但我告诉她说我真的很喜欢你，我不能没有你之后她就说我们在一起吧，她不会再干涉了。”

    “哇，”方泽宇感叹着，“那阿姨很好诶。”

    “干妈也很好啊，干爹也很好，”周嘉言说，“他们都支持我们诶。”

    “那我们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谈恋爱啦，”方泽宇笑着说，“都不用遮遮掩掩了。”

    “对呀，”周嘉言也笑了，“想跟周围的人说就说，不想说就算了。”

    “要不我们等别人问的话再说？主动告诉他们好像有点儿怪诶。”

    “好啊，这样还可以少很多麻烦呢。”

    接着周嘉言又和方泽宇讲了很多话，一直聊到半夜才不舍地挂掉了电话。躺在床上的时候周嘉言也不由自主地笑出了声，又一次回想起了和爸妈出柜的那天。

    高考完爸妈也开车来接了他，吃了饭回到家后周嘉言便在房间里收拾东西，妈妈敲了门后走进来，坐在他的位置上问：“你感觉怎么样啊？”

    “考试吗？”周嘉言说，“我觉得还可以吧。”

    “志愿有想好吗？”

    “清华吧，”周嘉言说，“我觉得自己应该可以的。”

    “为什么不去北大呢？”

    “我更喜欢清华啊，”周嘉言说，“清华的理科比较好一些吧。”

    “是喜欢清华……还是因为清华有美院呢？”

    周嘉言僵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开了：“妈……”

    “你和泽宇……”妈妈强逼着自己说出了口，“是不是在一起了？”

    “我们……”周嘉言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从来没想过会这么快就面对这些，“是啊……”

    “是因为在一起了……你才叫他老公吗？”

    周嘉言的脸一下就红了，他又是慌乱又是紧张：“你……你怎么知道啊？”

    “你们考完数学那天我在你们身后，”妈妈叹了口气，“我本来还想和你们打招呼的，但我就看到你挽着他的手臂叫他老公，我当时真的一下就懵了，还去长椅上坐了好一会儿才回家，当时我就觉得不要影响你们高考，等你考完再说。”

    “现在你已经考完了，”妈妈说，“也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周嘉言觉得身体在发抖：“什么了断啊……”

    “和他分手，”妈妈说，“如果你是因为他才去清华，我觉得你不应该这么做，你要把北大放在第一位。”

    “我不要！”周嘉言立刻回答着，“我不会和他分手的！我要去清华！”

    “周嘉言！”

    这是妈妈第一次对周嘉言这样大喊，周嘉言一下就愣住了。

    “你懂事一点儿行不行啊？你才几岁啊？17啊！你叫一个男生老公，你在想什么啊？你知不知道方泽宇是谁啊？他是你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啊！你还叫他妈妈干妈，你这样做对得起那句干妈吗！”

    周嘉言的眼泪一下就聚到了眼眶。

    “可是我喜欢他啊……”

    “你还小，”妈妈放缓声音，“我知道在你们这个年纪可能会觉得喜欢就能代表一切，喜欢就要在一起，但你有没有考虑后果啊？你这样做就意味着你是同性恋啊，你知道在这个社会上同性恋有多难吗？可能你就是觉得只是喜欢上同性谈个恋爱无所谓，但你要是告诉别人你和一个男生在一起了，你知不知道他们会怎么看你啊？”

    “可是……我一直都是同性恋啊。”

    妈妈愣住了。

    “不会的！”

    “真的，”周嘉言说，“我从小时候起就不喜欢女生，我一直都是喜欢男生的，而且我知道自己是同性恋就是因为我喜欢上方泽宇了。”

    “我从14岁就开始喜欢他，我已经喜欢他三年了。”

    “你不要说这些话来当借口，”妈妈说，“我不相信。”

    “真的！”周嘉言着急起来，“我真的从很久以前就喜欢他了！我给你看证据！”

    周嘉言的手在发抖，但他还是从抽屉的最深处里拿出了几个许愿瓶放在桌上，

    “只要我一发呆一走神想到方泽宇的时候就会在纸上写他的名字，每次我都会把纸撕下来放到许愿瓶里，我从初二就开始这样做，一直做到了高一，许愿瓶都已经换了四个了！”

    “够了，”妈妈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些，只能无力地说，“不要再说了。”

    “对我来说和他在一起就是愿望成真，”周嘉言有些哽咽，“我真的不能和他分开的，我真的不能没有他的。”

    “那他爸妈呢？”妈妈说，“你要怎么面对他爸妈？你是不是要跟他妈妈说，干妈，我喜欢你儿子很久了，我们在一起了？”

    “他……他说会和爸妈说的……”

    “你们不会长久的，”妈妈说，“趁早分手吧。”

    “我们会的！”周嘉言哭了起来，“我们会一辈子都在一起的！”

    “你才17岁，知道什么叫一辈子吗？”

    “我就是喜欢他！我就是要和他在一起！”周嘉言像个受了天大的委屈的小朋友一般，一边哭一边说，“我就要！”

    “嘉言，”妈妈叹了口气，“听话。”

    “我真的不能没有他……”周嘉言大哭起来，“我不能和他分手的！要是没有他的话……我会死的……”

    “周嘉言！”妈妈立刻说，“不准说这种话！”

    “我好不容易才实现愿望了，好不容易他才喜欢我了，我不要和他分手！我就是想和他在一起！”

    “那他爸妈要是不支持呢？”妈妈说，“你也要去他爸妈面前说没有他你会死吗？”

    “妈妈，”周嘉言哭着说，“你帮帮我好不好？你帮我跟干妈说一下好不好？我真的好喜欢他啊，我不能没有他的……”

    “我帮不了你，”妈妈看不下去了，站起来打算离开，“你们赶紧分手。”

    妈妈才刚转身就听到背后传来了响声，她回过头去看，立刻走过去想把周嘉言拉起来。

    “你干嘛啊！”妈妈难过起来，“不准跪在地上！”

    “求求你了……”周嘉言抱住妈妈，哽咽着说，“我真的好喜欢他啊……我不想和他分手……你帮帮我好不好？”

    “我怎么帮你啊？”妈妈受不了周嘉言的眼泪，她伸手去擦，却始终都擦不完，“我怎么说啊！”

    “只要……”周嘉言抽噎着，“只要不让我和他分手就好了……就算是不支持我们都可以……我不想和他分手……”

    “那他呢？他有这么喜欢你吗？”

    “有！”周嘉言立刻回答着，“他很喜欢我的！”

    “要是他这么喜欢你……”妈妈想到了很久之前周嘉言跪在电梯前嚎啕大哭的样子，就算自己去劝他去拉他，他也不愿意起来，“为什么之前还要丢下你呢？”

    “他没有丢下我！他对我很好的！”

    “那为什么之前他一直都不愿意理你呢？”妈妈一想到周嘉言那时失魂落魄的样子就觉得难受，现在周嘉言抱着她的样子又让她想到了当时，周嘉言一边抱着她一边痛哭着说“哥哥不要我了”，“在高二下学期的时候有一次你们很久都没有联系，为什么呢？”

    “因为我对他发火了……”周嘉言还是有些哽咽，“他真的对我很好的，在学校我考得不好的时候他会安慰我，我和别人吵架后他就去问那个人可不可以给我道歉，还拿兼职的钱给那个人买了5000多的礼物，但是他自己都不舍得用那些钱去买喜欢的东西，他说过要好好攒钱的……但是就算那个人给我道歉的时候我也一直在逼他，我还问他他到底是站我这边还是站那个人那边……”

    “我就是一直咄咄逼人，就是一直都很任性，那个时候他一点儿都不怪我，还说只要我心情好就可以了，他花钱也无所，但那天晚上我就一直对他阴阳怪气，他觉得我情绪不对来哄我我就对他喊别管我，等我自己好了就又去找他道歉要他原谅我。我就是那种不管他会不会难受，把自己放在第一位的那种人。那天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对我发火，所以我整个人就崩溃了。我就觉得他讨厌我，他再也不想理我了。我想联系他，但我又怕自己会打扰他，明明每次吵架都是因为我很任性，那我干嘛不改呢？后来我想给他道歉，就在微信上打了很多话，但是他拉黑我了，那段时间我真的觉得天塌了。我学习的唯一动力就是要是我考得好，他可能就会理我了，他可能就会夸我了，我是为了他才努力的。”

    “他不是同性恋，是我跟他说喜欢他，他才意识到这些事情的。我以前每天都在祈祷他可以喜欢我，现在他真的喜欢我，我们在一起了，我真的觉得好开心好幸福啊。我们在一起之后他还是特别宠着我，有时候我又会开始任性，但他还是会哄我。我们最近一次吵架就是因为我很自私，我没有管他在想什么，一直都在想他对我好不好，我觉得开不开心。就连他和我道歉我都觉得他不诚心。那天晚上他不是和你们说去便利店了吗？其实他就是在楼下坐着，他坐了一晚上，那天都没有睡觉，但我还是逼着他要他做我想做的事。”

    “他就在我面前……”周嘉言哭了起来，“但我完全没发现他有一点儿不对劲，直到他去厕所吐了我才知道他不舒服，那天我们在学校晚自习的时候我就一直缠着他要和他和好，等他好不容易学完我也没让他休息。他在吃速效救心丸啊……但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还一直逼他……我真的好过分啊……”

    妈妈不敢相信周嘉言居然会是这种人，他在自己面前永远表现得乖巧有礼貌，知道尊重别人也很有风度，她完全不知道周嘉言在方泽宇面前完全像是变了样，又自私又任性，仿佛一直在耗费方泽宇的精力。她突然觉得自己刚才对方泽宇的那一点责怪像是一把尖刀，直接刺在了她的心上。

    “那你干嘛要折腾他呢？”妈妈叹着气，“这样他会不喜欢你的。”

    “我不会再这样了！我真的不会再那么任性了！”周嘉言努力忍着眼泪，“妈妈，你帮帮我吧……你就和他们说是我主动的，是我缠着方泽宇的，我真的太想和他在一起了……求你了……你帮帮我吧……”

    “可是就算是我说……他爸妈也不一定愿意啊……”

    “那……你同意我们在一起吗？只要你同意的话我就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了，他说他很在乎爸妈的看法，我也在乎的，不要分开我们好不好？我真的会受不了的……”

    “你们要在一起的话……”妈妈想到老师曾经告诉她周嘉言经常不去上课，想到了那时每次回家都很低落的他，还是下定了决心，“就在一起吧，我不干涉你们了。”

    周嘉言再次大哭起来，他紧紧地抱着妈妈，不停对她道着谢。妈妈也不忍心看周嘉言哭成这样，一边给他擦眼泪一边说：“你以后对他好点儿，不要再任性了知道吗？要是他真的不喜欢你了就谁也帮不了你了，明白吗？”

    “我会的！”周嘉言拼命点着头，“我再也不会那样了！”

    “你跟我说了这些后我真的觉得更难和他爸妈开口了啊，”妈妈叹了口气，“要是他们知道你一直这样折腾他们的宝贝儿子……唉，他们肯定会特别难过的啊。”

    “妈妈……你不要和他们说这些好不好……你就说……我对他很好……可以吗？”

    “很好？”妈妈甚至被气笑了，“周嘉言，你知道自己的行为在别人看来有多过分吗？我甚至不敢相信这是我儿子做出来的事。你叫他爸妈干爹干妈，但又对他们儿子态度这么差，你怎么会说自己喜欢他啊？你就是这样喜欢别人的吗？”

    “我错了……我真的再也不敢了……”

    “我可以不和他爸妈说这些事，但你要知道我不是因为溺爱你才这样，我和他爸妈也是多年的朋友，我不想看到他们因为我儿子难过，知道吗？”

    “知道……”

    “我就只能和他们说几句是你主动的，是你要和他在一起的，其他的我也帮不了你了。毕竟我也不能强逼着他们改变想法，要是他们实在是不接受……你就自己去争取吧。我也觉得挺对不起他们的，你真的不可以再对泽宇这么坏了，知道吗？”

    “知道了……”

    “你好好休息吧，”妈妈站起来，“我也要去睡觉了。”

    “嗯，”周嘉言点了头，“妈妈晚安。”

    “晚安，”妈妈走向门口，“自己去把脸洗一洗吧，现在看着一点儿也不好看，泽宇是不会喜欢你这个样子的。”

    “会的！”

    “他会喜欢我的！”

    “别喊了，”妈妈笑了，“快去洗脸。”

    过了好一会儿周嘉言才从地上爬起来，他的膝盖已经发麻，就连走路都有些困难，但他还是特别开心，等洗完脸回到床上后又笑了好一会儿。他一想到自己对方泽宇做的那些事就觉得自己很过分，过分到连妈妈都不愿意站在他这边。他祈祷着方泽宇的爸妈不要知道这些，还在心里暗暗发着誓：“我不会再对方泽宇这么坏了，要是我再任性的话……”

    周嘉言犹豫了。

    “就罚他不喜欢我……一天。”

    “不行，”周嘉言马上又想着，“一小时吧，一天太久了。”

    “要不……一分钟也行。”

    “哎呀反正就是我再任性的话我就答应他的所有要求，不要让他不喜欢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