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又黏糊了一会儿后回到了客厅，方涵亮因为很久没见到方泽宇，一看到他就缠着要抱，方泽宇只好把他抱在腿上看起了电视。周嘉言也不好和小孩吃醋，但又因为方泽宇不能这么光明正大地在大家面前抱他哄他而觉得有些难受。
晚上方泽宇妈妈打电话过来让方泽宇和方涵亮回家吃饭，方泽宇便对方涵亮说：“靓仔，我们回家吧。”
“啊？”周嘉言立刻失落起来，“怎么这么快就要回家啊？”
“得吃饭啊，”方泽宇说，“方涵亮才4岁，得按时吃饭才行。”
“但是我想在这里玩，”方涵亮说，“我好喜欢这里哦。”
周嘉言立刻回答着：“那你晚上在这里住好不好？”
“哥哥在这里住吗？”
“但你没有衣服啊，”方泽宇说，“还是……”
方泽宇忍住已经到嘴边的痛呼，表情都扭曲起来。
“干嘛啊？”
“靓仔要在这里住要在这吃饭，”周嘉言收回手，说，“你别拦着他。”
“我没拦啊，”方泽宇说，“我就是说他晚上没衣服换有点儿麻烦而已。”
“那我不在这里住啦，”方涵亮开始收拾起了玩具，“哥哥，我们回家吧。”
周嘉言被方泽宇气得眼圈都红了，他没再说话，又一次上楼进了房间。方泽宇觉得周嘉言情绪好像有些不对，还是想着要哄一下周嘉言。
“靓仔，嘉言哥哥很喜欢你，今天晚上我们在这里吃饭好不好？”
“好，”方涵亮说，“那晚上我们在这里住吗？”
“我不知道睡不睡……”方泽宇突然顿住了，“等会儿，他是想着我们一起睡吗？”
“是呀，”方涵亮说，“我们可以三个人一起睡哦。”
“那我们晚上在这儿住好不好？”方泽宇立刻问，“你不是喜欢这里吗？”
“可是我没有衣服换呀。”
“那你穿件嘉言哥哥的大T恤好不好？”方泽宇说，“可以把你包住的。”
“好啊，”方涵亮说，“那我们今天呆在这里哦。”
“对啊，你先在这里玩，我上去看看嘉言哥哥好不好？”
“好，”方涵亮乖乖答应了，“我在这里呆着哦。”
方泽宇迅速上了楼，但发现周嘉言的房门是锁着的，因为表妹也不在二楼，于是方泽宇便敲着门说：“老婆，开个门啊，今晚我和靓仔在这里睡啦。”
“听话啊宝贝儿，快开门。”
“你再不开门的话我就……”
门被拉开了，周嘉言红着眼圈看方泽宇：“就怎么样？”
“就接着等呗，”方泽宇马上把周嘉言拉进去锁上了门，“我错了嘛，我刚才没意识到你是什么意思，我已经和靓仔说了在这住了。”
“你好烦啊，”周嘉言搂紧方泽宇，哽咽着说，“我都那么久没见你了，你一下就想着要走。”
“我们……前天才见完吧？”
“讨厌！”
“我错了我错了，”方泽宇立刻回答着，“我们确实很久没见没一起睡了，晚上我们一起睡吧。”
“两个人吗？”
“带上靓仔啊，”方泽宇放缓声音哄着他，“他才4岁，自己一个人可能睡不好的，而且他最近很黏我，晚上一定要和我一起睡才行。”
“我也要黏你。”
“好啊，”方泽宇笑了，“那你黏吧。”
“要哥哥抱。”
“我手臂真的挺酸的，”方泽宇有些无奈，“我们去床上躺着，我抱你好吗？”
“嗯。”
接着方泽宇便在床上抱着周嘉言说了好一会儿的话，爸妈和亲戚在这期间回来了，最开始看到方涵亮的时候还有些震惊，方涵亮也不太喜欢见到这么多陌生人，马上上了楼想去找方泽宇。
“哥哥！”
“诶？好像……”
“哥哥！”方涵亮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在哪里呀！”
方泽宇立刻松开周嘉言去开了门，方涵亮一见到方泽宇就马上往他身上扑，方泽宇也抱起了方涵亮说：“怎么啦？”
“楼下有好多人……”方涵亮委屈地说，“我不喜欢这么多人。”
“这是他们家呀，”方泽宇抱着方涵亮走回房间，“他们回家很正常啊。”
“我不想呆在这里了，”方涵亮说，“我们回家吧。”
周嘉言立刻着急起来：“你可以不见这么多人的，你就呆在这个房间里玩也可以啊。”
“我想回家，”方涵亮一下就哭了，“我不想呆在这里。”
方泽宇坐在床边轻拍着方涵亮的背哄他，过了好一会儿方涵亮才止住哭泣。
“嘉言哥哥很喜欢你的，”方泽宇轻声哄着方涵亮，“你刚才答应他要在这里睡了呀，突然反悔真的很不好的哦。如果你不喜欢这么多人的话，我们两个就一直呆在这个房间不见他们好不好？你要是想看动画片可以用电脑看，嘉言哥哥家里也有iPad给你玩游戏，好不好呀？”
“嗯……”方涵亮小声地说，“好吧。”
周嘉言第一次看方泽宇这样哄别人，内心马上柔软起来。
“看起来好温柔哦，”周嘉言想，“我也想被他哄。”
“周嘉言，周嘉言！”
“啊？”
“靓仔想要iPad，”方泽宇说，“你给他拿一下吧。”
“你用刚才的语调再说一遍。”
“什么语调？”
“就……”周嘉言清了清嗓子，“哄靓仔的语调。”
方泽宇反应过来后觉得有些想笑，但还是努力用温柔的声音说：“靓仔……”
刚开口方泽宇就开始大笑，周嘉言翻了个白眼后去拿了iPad递给方涵亮。方泽宇边笑边说：“谢谢嘉言哥哥。”
“别这么叫我，”周嘉言哼了一声，“我没你大。”
“谢谢嘉言弟弟。”
“讨厌！”
“谢谢崽崽。”
“哎，”方涵亮打开了一个视频app，“哥哥在叫我吗？”
“不是，我在叫周嘉言。”
“为什么不是叫我！”
“你不叫崽崽啊，”方泽宇笑了，“你是靓仔啊。”
“靓仔就是崽崽，”方涵亮说，“我要叫崽崽。”
“不行，”周嘉言说，“我才是崽崽。”
“我才是！”
“好了好了，”方泽宇立刻打着圆场，“不许吵架。”
“我就是崽崽，”周嘉言说，“你让他别跟我抢。”
“我才是我才是！我是靓仔！要叫崽崽的！”
“哎呀，”方泽宇又是无奈又是想笑，“不许吵了，听我说啊。”
“嘉言哥哥本来就叫崽崽，你想叫崽崽也可以，但是这样容易弄混，”方泽宇对方涵亮说，“所以嘉言哥哥叫崽崽一号，你叫崽崽二号，这样行了吧？”
“为什么我不是一号？”
“因为他比你大呀，先来的人就先选嘛。”
“好吧，”方涵亮开心起来，“那我叫崽崽二号。”
方泽宇忍着笑意：“但是我一直叫你四个字会很累，所以就简称一下，叫你二号，可以吧？”
“好吧，”方涵亮说，“那嘉言哥哥叫什么呀？”
“因为他比你大，可以先选，所以叫他名字前面两个，叫他崽崽，可以吧？”
“好吧，”方涵亮还是答应了，“那我叫二号，嘉言哥哥叫崽崽。”
“行了，”方泽宇对周嘉言wink了一下，接着把方涵亮抱到书桌前坐着，把iPad架在桌上，“你好好坐着看啊，不可以凑太近哦。”
接着方泽宇便回到床上抱住了周嘉言，在他耳边说：“老婆，我是不是特别牛逼？”
“是啊，”周嘉言笑了，“你超级牛逼。”
“哎，”方泽宇心满意足地靠在了床头，“我就是特别适合哄小孩儿，我觉得我以后可以去当幼儿园老师。”
“但是我们以后……”周嘉言小声地说，“不会有小孩了。”
“是啊，”方泽宇说，“为什么男的就不能生小孩呢？”
“要是有的话……你想要吗？”
“我觉得可以，”方泽宇说，“你想给我生吗？”
周嘉言觉得有些羞耻：“干嘛要我生啊！你自己生不行吗！”
“你没学过生物吗？一般人类是受精生子好吧？”
“哦。”
“那要是可以的话你愿不愿意啊？”
“好像很痛诶……”
“算了，”方泽宇有些失落，但还是强装着镇定，“不生就不生吧，反正本来就生不了。”
“生。”
“生嘛，”周嘉言偷偷在被子下牵住了方泽宇的手，“你想要几个就生几个。”
“反正也生不了，”方泽宇抽回了自己的手，“说这些有什么用呢？”
周嘉言的眼圈又一次红了起来。
“干嘛啊……我也没办法啊……”
方泽宇其实也不是因为周嘉言不能生小孩而怪他，只是想着即使他不能生，那至少哄一下自己，说要是可以生的话就肯定会给他生，那自己也会开心一些。
可是他完全不在意这件事，即使他知道自己喜欢小孩，即使他听到了自己的期待，却还是犹豫着表达了自己的不情愿。
或者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喜欢小孩，只是单纯地觉得自己和他在一起失去了一种人生的另一种可能性而觉得有些抱歉罢了。
方泽宇的理智告诉他即使周嘉言能生小孩也不一定就非得为了他去生，周嘉言可能本来就不喜欢小孩，即使能生也不会愿意生。他们两个都是男性，要是男性可以生子的话，自己也可以生，而不是让不想忍受疼痛的周嘉言去做这件事。
不能因为自己是插入方，就完全让周嘉言成为女性化的另一方。
但这种理智让方泽宇烦躁，也让他觉得这样的恋爱很疲倦。
他只是想被人哄一下，有这么难吗？
只是比别人年长，就一定要承担起照顾他人情绪的责任吗？
妈妈说以后你得对他好点儿，自己说是他哥哥，会照顾他。
自己的理智在每一次接近爆发边缘提醒着他不能这么做，要考虑后果。
自己的情感告诉他对方是自己男朋友，要去哄他，不要让他掉眼泪。
为什么呢？
就因为自己曾经说过我是你哥哥，因为自己主动承担起了照顾他的责任，所以自己就没有被照顾的权利了吗？
凭什么呢？
方涵亮哭了要他哄，周嘉言哭了要他哄。
周嘉言和方涵亮幼稚地斗嘴要他去圆场，周嘉言和祝夏烟的矛盾要他去化解。
在周嘉言的亲戚面前为了隐瞒自己和周嘉言的关系努力接着话惹周嘉言不开心了要哄，自己没意识到周嘉言想干什么惹他生气了要哄，在谈到敏感话题让周嘉言觉得有些难过后自己的理智还是想着要哄。
为什么周嘉言不顾他的情绪肆无忌惮呢？
还不是因为自己的理智和克制吗？还不是因为自己主动承担起了照顾他的责任吗？还不是因为自己觉得周嘉言还是小孩，默认了周嘉言不会哄他吗？
可周嘉言是小孩吗？
他都已经17岁了，已经参加高考了，还有三个月就要成年了。
他是自己的男朋友啊。
“不是说了有什么事都可以和你说吗？”方泽宇觉得很疲惫，“不是说自己再也不会任性了吗？”
“我向你表达了自己的期待，但你一点儿也听不懂。”
“我跟你说什么呢？”
“看着你哭，接着再自己调整好情绪哄你吗？”
方泽宇开始讨厌自己的理智，他想要肆无忌惮地撒娇，毫不顾忌地表达。
他想等待男朋友的宠爱。
但并不会有。
就连现在周嘉言都还是在哭。
“我就是男的啊，我本来就生不了小孩啊，你干嘛要生气啊！”
“我没生气，”方泽宇拿开周嘉言的手，这几天堆积起的疲惫一下达到了峰值，他甚至有了不想再谈恋爱的冲动，“我累了。”
“你干嘛啊……”周嘉言的身体都开始发抖，他又一次紧紧地抓住了方泽宇的手臂，“你别这样好不好……”
“我错了啊……”周嘉言哭着说，“要是我能生小孩的话我肯定会给你生的！我刚才就是觉得害羞……就是嘴硬而已啊！我不是故意的，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方涵亮注意到他们的争执，还是小心翼翼地自己从椅子上下来走到了床边。
“哥哥……”方涵亮小声地叫着，“你们在干嘛呀？”
方泽宇并不想回答，他第一次什么都不想做，不想处理问题，不想解决矛盾，不想哄别人，不想考虑后果。
“没什么，”周嘉言擦着眼泪，“你去看动画片好不好？我们没事的。”
“可是……嘉言哥哥，你为什么要哭呀？”
“我就是突然想哭而已，真的没事的，”周嘉言努力找着借口想不让小孩子担心，“我们没有吵架，你别担心。”
“那……哥哥，”方涵亮没见过这么冷淡的方泽宇，因此也有些害怕，“真的吗？”
方泽宇不回答。
“是真的，”周嘉言强忍着想哭的冲动，但还是有些哽咽，“哥哥现在心情不好，不要再问哥哥问题了好不好？”
“好，”方涵亮还是乖乖答应了，“我饿了。”
“那我下去给你装饭好吗？”周嘉言又一次擦着自己的眼泪，“你有不喜欢吃的东西吗？”
但周嘉言突然意识到小孩子不应该挑食，又马上说：“就是那种……吃完了会难受的那种东西，不是说不喜欢的。”
“我不知道呀，”方涵亮说，“好像没有哦。”
“那我都给你装一些好吗？或者你要是愿意的话可以和我一起下去看看想吃什么。”
方涵亮又往床边靠着，小声地说：“我不下去，我要和哥哥在一起。”
“那我去了，”就算是方泽宇现在不愿意和他接触，周嘉言也不舍得离开方泽宇，可是小孩子确实不应该挨饿，他还是得下去一趟，“马上就回来。”
“好，”方涵亮又说，“哥哥饿不饿呀？你要不要吃东西呀？”
方泽宇还是没有回答。
“哥哥，”方涵亮变得更小声起来，轻轻地拉着方泽宇的衣角，“你不要难过好不好呀？”
方涵亮脱鞋后爬上床，抱着方泽宇的腰乖乖地窝在了方泽宇怀里。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哦。”
方泽宇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我们回家好吗？”
“好，”方涵亮努力去擦方泽宇的眼泪，“哥哥不要哭啦，我们回家吧。”
周嘉言的心像是被撕成了碎片，他呆站在原地，却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他看到了方泽宇的眼泪，但他无能为力。
他觉得方泽宇不是因为他不能生小孩而难受，不是因为他嘴硬说不想生而疲倦，但他不知道方泽宇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他不知道怎么去哄男朋友，不知道怎么面对他的眼泪。
他甚至怕自己一说话一有动作就会让方泽宇更烦更难过，于是他看着方泽宇和方涵亮绕开他离开了这里。
他想回头去看，想跟他们下楼，可他动不了。
他的身体僵住了，他的大脑也麻木了。
“怎么会这样呢？”周嘉言想，“我怎么这么废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