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礼尼斯王子,…如果二王子回到艾美尔来,”迪斯?尤利托着腮,浑浊的眼神让人无法读出他的真意,“你有和他对抗的决心吗?”
“尤利卿这么问是什么意思?”精致的丝带束着微卷的金色长发,面容秀丽的青年露出不满,“我、我不是在那个时候就发过誓,会代替洛珐皇兄继承艾美尔的吗?即使他现在回来,我…我也不会轻易让步的!”规矩地放在双腿上的手紧握着,因为不忿而涨红的脸似乎是在虚张声势。
“能够取得与你正式对抗的权利的,只有登上魔塔这一条选择,”迪斯轻描淡写地回应着,好像在安慰对方,“…不过,其实你也不必担心,魔塔艾露尔是个很好的牢笼,要把洛珐那样的危险人物束缚住并不太难。”
他转向站在一旁待命的王子侍从——也是他安排在伊礼尼斯身边作为监视人的儿子,狄恩?尤利。“狄恩,让埃雷克布置的事情进展如何?”
“已经做了。”狄恩的眼睛也像父亲一样神髓得让人无法看透,而且脸上的表情更为稀少。“是会对特定的咒语产生共鸣的魔石结界。现在只需要等待目标出现。”
“等待目标?那个红毛小子都乱来好几次了,”迪斯有些不屑地谈起那个贵族出身的法师,看来是对前几次的行动成果感到不满,“本来可以早早斩草除根的…也罢,我也预想到可能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局面了。接下来这段时间,你好好照顾三王子,在确认目标进入魔塔之前不要离开王城。”
“是。”狄恩如同机器般应道。
等政务大臣匆匆离去之后,一直小心翼翼地看着对方脸色的王子才松了一口气。
“哎,究竟还要让我在这里呆多久?”伊礼尼斯百无聊赖地看着高大的侍从,试图从他那石板般的脸上读出别的表情,“狄恩,你觉得洛珐王兄会回来吗?我虽然不太了解他的事情,但是,我总觉得王兄对艾美尔的王位没什么兴趣的样子…”但是即使真的如此,迪斯也不可能收手吧?“…算了,你还是来陪我下棋吧?”
“遵命。”侍从的表情依旧毫无变化。
***
醒来之后是用怎样的借口离开凯特莱茵家的,姚遥记不清楚了,但是手背上的印记却让他一直很在意。
原以为手背上的印痕之是单纯的爪印,但是青年尝试了各种方法,洗手也洗得快脱皮了,还是没能去掉这印子。尽管没有丝毫痛感,可是这印痕却如此牢固,如果是在现代的话,还可能是油性染剂之类的玩意儿,但是在这个世界——难道又是什么魔法封印之类的东西?
“怎么了?还弄不掉吗?”抱着一袋面包的斐恩走进房间,关心地问道。
“嗯,看来是要找懂魔法的人才行…”金发骑士趴在自己的床上,无奈地看着手背上的金色印记,“唉,真是搞不懂,这个爪痕究竟有什么意义?”
“克里尔殿…呃,这会不会是夏露姆瑟斯的标记?”左手抱着苹果右手抱着水瓶的武士也跟了进来,插入两人的对话。“在下曾经听说过,这个世界的创世诗人会在选定的人身上留下祈愿的刻印……”
“哈?诗人?刻印?…”这么说起来,梦里见到的那个猫耳正太的确是自称诗人,但是即使他真的是所谓的神,又为什么要选定自己?“那个创世诗人选人有什么规则嘛?”
“这个…在下就不是很清楚了,”兔耳武士有些羞愧地低下了头,但是很快又接上话题,“但是在下觉得对于创世诗人来说,克里尔殿下一定是特别的存在,所以,才会被刻印上祈愿……”
“祈愿吗……”历练的佣兵似乎有了一些头绪,“我以前在工会的时候也听过关于夏露姆瑟斯的传说,他会在自己祝福的人身上留下祈愿,也就是让被刻印之人实现愿望的咒印,如果克里尔手背上的痕迹是真正的祈愿,那么…你应该有必须实现的愿望吧?”
“必须实现的愿望?”事到如今,对于愿望二字,姚遥反而感到一丝无力,如果说最初进入这个世界的时候,他的愿望是回到原来生活的世界;那么现在的自己,这个迷失在各种突如其来的意外之中的自己,究竟还会执着于什么?“我的愿望…”
手背上的刻印泛出华丽的光。
心口涌起一股纷乱而强烈的意念——
汝之祈愿
所在
审判之阶梯
坠落
即为重逢之门
“我的愿望是——”姚遥顺从着这股强烈的意念,说出了那个名字,“登上魔塔……艾露尔!”
只要登上那里,就能够,
就一定能够——
再一次地……
***
“喏,这就是能解开魔塔守护人设置的结界的绿辉石,具体是怎么回事我也不算很明白,不过这种经过特别处理的漂亮石头呢,好像是封存了据说和创世诗人有关的魔力在里面…”热爱宝石的佣兵正在讲解自己花了好几个日夜弄到手的宝物,虽然现在已经交给了雇主埃雷克,不过她注视宝石的眼神依然充满热切,“只要念动表面刻下的那一行咒语就可以启动魔力了。”
“很好,”端坐着的红发法师将绿辉石收入袖口,“那么另一样封印准备好了吗?”
“这次绝对没问题啦,小埃~”蕾吉尔小心翼翼地把最后一块蛋白石放进斗篷里,然后摸出另一颗只有核桃大小的红色晶石,交给埃雷克,“不过事先提醒你,这个逆转共鸣结界只能对一个人生效;如果结界里不止一个人,很有可能会崩溃哦!”
“我明白了,剩下的事情我会自己处理,你回去吧。”
“没问题!那么我就先告辞啦~”双马尾的佣兵系好斗篷,一下子消失在法师的视线之中。
“洛珐?埃托米克……”手中的红色晶石折射出奇异而扭曲的血光,散发出不祥的气息,“让我们在堕落的阶梯上再会吧!”
***
又是一个没有月光的夜晚。
艾美尔的中心显得比白天要冷漠许多。
姚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偷偷地从旅馆里跑出来,虽然没有惊醒身边的斐恩和雷佐,但是如果就这样不辞而别,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再见的机会,不是太不近人情了吗……
腰带上还挂着雷佐送给自己的小玩偶,绣在玩偶的胸口的“守护”很清楚地表白了制作者的心意,但是现在自己却在没法回应这种心意的情况下,朝着自己不知道的方向而去,究竟是为了什么?
手背上的刻印如同萤火虫一样闪烁着,姚遥很想吐槽这玩意儿的功能是不是该等同于信号收发器,但是又不能否认从旅馆里跑出来开始,就像有人牵着自己的手一样在引导着他,明明不知道目的地在哪里,而自己又要去干什么,但是却有种使命感促使着自己毫不犹豫地朝着这个命运注定好的目的地前进。
不知道穿过了多少条小巷,也不记得转了多少个弯,身边的景色也从街道和民居变成了郁郁葱葱的阴冷林木,然后,青年停在了一个看似荒芜的沼地前。
手背上刻印停止了闪烁,正在年轻骑士疑惑着下一步应该做些什么的时候,他听到了本应熟睡的友人的声音。
“…克里尔,”在黑夜中显得有些憔悴和落寞的脸,微微地摆出了笑容,“我想你是为了刻印的事才来到这里的吧?”
“我…”无法掩饰的心虚让青年有些怯弱,无法像往日般坦然地诉说自己的想法,“的确是被这个刻印指引着才来到这里的,但是我不知道,究竟要做些什么…”
“不管你要做些什么,”斐恩向年轻骑士跨了一步,伸出了手,“我…”
然而在他进一步靠近姚遥之前,金发骑士所在的位置就被突然刮起了狂风隔绝开去,如同蜂群一般聚集在青年身边,将他卷入到沼地的深处,甚至连让他呼救的空隙都不曾留下,就隐没在如同暗涌般的风暴之中。
“克里尔!”斐恩试图跑过去,却被一道气流弹了出来。
“来者为何?”
气流的源头漂浮着裹着红色的丝袍的人影。
“我的朋友是被你带走了吗?”
“彼为艾露尔所感之祈愿之力,”浑厚的声音像是屏障一般,阻断了斐恩的希望,“汝乃无愿之人,速速离去吧。”风暴中的那一抹红色又像被风吹熄的火焰般消失殆尽。
“等、等等…!”习惯应对各种场面的佣兵是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难道,…这里就是魔塔艾露尔的所在?”
***
姚遥感到身体安定下来了,尽管闭着眼睛,他还是能感觉到这里的陌生。
头脑里扔残留着猝不及防被风力带走时的目眩,就像那时在打倒独眼巨人之后突然被大风卷走一样——自己又被不知名的力量带到了奇怪的地方。不过,如果这里就是那个什么魔塔的话,自己的处境不是非常的危险了吗?
“嗯?这次是怎样的韵律呢?”是陌生的声音,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阴凉感,“…看起来像骑士的人类。”
因为刚才被卷入飓风来得太过突然,年轻的骑士还不能很好地恢复身体的平衡感,在四肢无法好好使力的状况下,他慢慢地睁开了眼睛,试着确认这周围的环境。
“你是来挑战审判者夏洛蒂丝 的人类吗?”慢慢变得清晰起来的视野里,出现了一个修长惨白的人形生物,暗棕色的长卷发遮住了一只眼睛 ,似乎是个并不年轻的男人,但是五官却带着一种惨淡的贵族末裔的气质,“对我的存在感到疑惑了吗?我并非人类,这副姿态不过是挑选了众多被审判者遗弃在这座塔里许许多多不幸的韵律之一的外在而已,”男子低下头,拨开遮住左眼的头发,如同冷血动物的左眼露出不属于人类的空洞眼神,“…用人类的言语来形容,变成这副姿态不过是我的趣味所致。”
“审判者是什么?”对方不是人类,但是至少还会说人话啊,如果能好好沟通,说不定有一线生机吧?姚遥试着接上话题,“还有,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审判者就是将原来的地狱竞技场变成现在这座监狱一样的魔塔的神,”对方对谈话似乎也很有耐心,“我原来也是自由的生命,却被她封印在这座无聊的塔里——”
“那么…要怎么做才能离开?”被封印?如果这座塔不是那种普通的用来练级刷装备的怪兽塔,那么被封印的家伙肯定都是强得死十次都不够的恐怖生物吧?青年开始担心对话结束之后的人身安全,“像我这样的人类,有离开过这座塔的吗?”
“离开?”男子的脸又靠近了些,身体像是要压在年轻骑士身上的匍匐下来,“你的内心不是在想你或许会被我所杀么?遇到我之后还能离开的人类,我是毫无印象;但是被强迫留下来的人类,就在那里哦,看吧——”
被戳穿心思的姚遥有些茫然地顺着他修长而嶙峋的手指指向的方向看去,原本黑漆漆的,混沌一般的天井出现了一个个圆球体,从泥土的灰色渐变成不同的肤色,球体上的构造也逐渐清晰起来——眼睛、鼻子、嘴巴……那是、人的脸?!
“那都是被我夺去生气的人类的残骸,用人类的言语来解释,也可以称之为我的战利品吧?”男子阴冷的表情也渐渐被话语中的兴奋融化开去,“虽然像我这样的被封印者在这座塔里的状态等同于永生,但是被放进来的人类可不一样,他们如果无法抵达审判者设立的审判所,那么即使不被魔物杀死,生命的能量也会逐渐流失。”眼前的魔鬼仍在喋喋不休地诉说着这座魔塔的残酷之处,“当然,我必须感谢他们。在我学会像人类一样思考之前,这些人类就是我的认知来源。”
这么说,即使自己能侥幸逃过面前这个魔物的袭击,只要自己没法爬到顶,也是铁定要死?
“那么…你,会杀了我吗?”如果是面对那些不懂思考的魔物,这么问可能很多余;但是面对这个奇异的非人类,姚遥反而有了勇气。
“你认为呢?”男子几乎是将全身的重量压在了自己的身上,胸口感觉到的压迫感和恐惧感让姚遥完全无法预想之后可能发生的事情。
对方的恐怖气息快要将自己的精神完全笼罩,然而,锁骨处的传来的刺痛让姚遥突然清醒了些。
他被这个会思考的魔物咬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明明是和普通人类一样的甜美的鲜血,”变成鲜红的眼珠里充满着嗜虐的狂暴,但是对方却没有进一步地动作,“——却有我一族的味道,那种狡猾的气息…”
魔物终于放开了他,重新站立了起来。
“如果是你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