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江今天起了个早，事实上他失眠了，总觉得昨晚回答得太草率，临时变卦总会令人感到不适。主任的话在脑子里循环播放起来，我配吗？我不配。
从一开始就错了，他需要是一个让他心甘情愿臣服的人，把自己一切主动交给对方，而不是说些什么没用的话感动自己再使对方难堪。
他认认真真考虑了一整夜，他的现在与将来，毕业前目标还很模糊，找个实习单位干满时间转正，再听父母安排有一桩皆大欢喜的婚姻，浑浑噩噩过完一生。
可他还年轻，凭什么不能听自己一次，他想得很圆满很理想，此刻开始找到一条自认为对的路，那根名为缘分的线牵住了他急着想去另一头，陈俞一定会在对岸等他。
江小江从来没觉得想象力这么好用，脑袋里把前半生都安排好了。他想立刻跳下床去找陈俞告诉他想好了，他需要他。
热度持续了三分钟，冲动淡却下来不得不面对现实，江小江被当头一棒，自己一厢情愿有什么用，主任不想收奴啊。
可是他又不甘心，整夜在想，一股脑的像写论文表达心意。微博一次性发不了太多，只好截成图片传给他。又把一些心里话写在了微信里，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分了好几行连标点都用错了几个，一股脑发送过去。对方那头没有回音。
江小江起床时已经很精神了，他规规矩矩收拾好走到主卧前，直直向门跪下去，膝盖即将落地时双手撑起来重新站好，再抬头差点跟屋里的人对上眼。
陈俞一开门就看到他从地上爬起来，于是抬起拖鞋踩了踩地板，不至于滑得跌倒。
“主任，早。”
“嗯。”
往常主任没有惜字如金啊！
江小江让开路往房里一看，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完全用不着他了。
香糯的小米粥放在桌上，中间摆了盘酱牛肉，旁边还有半杯橙汁，早饭就算做好了。
江小江跟着陈俞身后小声说，“主任我…”
“吃饭。”陈俞态度转变太大，江小江没反应过来，这顿饭吃得味同嚼蜡。
他垂着头试着把事情往好处想，说不定会有一点好运降临？他端起碗喝粥偷偷看向陈俞，陈俞手里拿着铅笔在写报告，头也没抬。
江小江觉得凌晨发生的一切都很打脸，可惜没法再撤回，他还是把关系搞砸了。
吃好饭江小江抢着把碗洗了，能留一会最好，可能今天出了门下次没资格来了。他酸起了程一，早点认识该多好。
一个没留神水泼到了自己身上，他往后一退撞到了某人胸口，他下意识说声“对不起”，回过头看对方。
陈俞脸上还是挂着温和的笑容，刚才饭桌上高冷的面具又摘下来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在想什么呢？”陈俞笑了一下，站在他旁边洗出一碗葡萄，他捏住一颗喂过去。
主任的意思是当作无事发生吗？江小江含着葡萄专注地洗碗，看他从冰箱里拿出罐啤酒后没再进来。
吃完饭陈俞没去上班，他坐在沙发上，换好了江小江很想看的正装三件套，头发甚至打了发胶，隆重得仿佛要去参加什么场合。
平淡的脸上不见丝毫颓色，只是面前的烟灰缸里多出好几个烟头，啤酒开了放在旁边。
江小江很懊悔。
明明主任说过自己已经戒烟了。
像第一次参加重要面试，江小江结巴得打招呼也不会，心里还想再谈谈这个话题。
陈俞优雅地抽着烟，转动右手的戒指，他拍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对方过来，正好想跟他好好聊几句。
江小江站到面前没动，陈俞只好随便他。
“昨天你发来的我都看过了。”
江小江一秒破功，神经再次绷紧，主任显然话里有话。
“为什么选我？”
陈俞的问题很像恋爱中的情侣某天有一方会问到的问题。“为什么要入圈呢。”
江小江很难立马回答什么标准答案让人听起来顺心。
陈俞太喜欢计时了，两分钟过去等不到决定放弃换另一个。
“你说你是直的。那你能被我虐阳么，撒尿需要得到我批准，我会把很多东西塞你屁股里，让你那里变得像女人一样湿，你会跪着舔我鞋子，你没有思想，你的唯一信仰就是我。”陈俞说得很快，跟平时画风大相径庭。他皱着好看的眉毛，弹了弹烟灰，“想做狗啊？可以。你拿什么做保证。”
你拿什么做保证。拿可以给他的一切，这话说出口太虚，江小江自己都觉得不满意。
太挫败了，他凭什么这么说。
算了，狗就狗吧，江小江现在就想朝面前人下跪。这次他脑子好使了一回，直接停机，行动比想法来得更快。江小江快步走过去，跪得不好看但还是跪下去了，他把脑袋跟双手一起放到膝盖上。
陈俞灭了烟轻轻叹气，准备扶他起来。江小江犯轴干脆连手一起握住，他用口型无声说着“听您的。”
“从前我…你是不是等着听我讲故事呢。”陈俞手指勾住一撮毛在指间把玩起来，“事情就是有了段你想要的关系，奴隶要结婚就跟我分了，就这样，我一直没找。”就这样吧，陈俞有些自暴自弃地想着。
“我跟你谈什么现实。”陈俞站起来，把背影留给他，“我对所有人都不宽容。”
话说到这份上也该让他死心了，陈俞要么不开口，每次都能把话噎死，以前做事都是处得来就处，实在不行就算了。现在心思太多，一段关系开始总会以糟糕结局收场。江小江很可爱，陈俞不想再让过去重演。
江小江看着茶几上的烟灰缸，想了想还是拿着去倒了，他想把东西藏在主任找不到的地方，有烟瘾还是吃糖吧。五条目标不要再来一次了。
他眼尖瞧见夹在书本里露出的纸，短期目标变得很讽刺，江小江咬着笔杆想了想把最后一条划掉了。
“当好陈俞的奴隶。”
说他舔狗也无所谓，这些都不重要。
“主任，我走了。”走前江小江跟正在浇花的男人道别，人一旦有了目标做的所有事情都能找到正当理由。
五条目标已经完成了两条，后面的可以慢慢来。
就从聊天开始吧，江小江收录了很多可爱的表情包。
－小江海：主任午饭吃过了吗［爪子击掌］
－C：吃了，你的表情很可爱，从哪里找的？
－小江海：@原图表情包
－C：今天打算做什么，放寒假不打算出去兼职？
－小江海：［杰瑞鼠吃柠檬］
－C：？
陈俞叫住陆小可，指着表情包提问。
陆小可：“您想要哪种解读啊？”
陈俞：“当前意思。”
他把聊天记录给人看了，陆小可一眼看见上方那个小太阳emoji备注，犹豫着开口。
“他可能没什么意思，单纯想发图片。”
“老大，您聊天太老年人了啊！好像过年死亡三问的啰嗦亲戚。尬聊懂不懂，你还不如问他找对象了没呢。”
“他没对象。”陈俞说完愣了愣，“啊…你还要不要回家。”
陆小可一脸“我很懂”，赶紧溜了。
陈俞坐在椅子上揉了揉眉心，手机又收到对方消息，问能不能一起吃晚饭。
被江小江拉近了一步关系已经变质，朋友不像朋友，更何况自己也没答应收奴，说到这种份上怎么还来凑。
你到底想干嘛呢？陈俞很想敲开他的脑袋看看到底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