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爷。”在中场休息的时间结束前，齐铁嘴总算看见了张启山出现，张启山的脸色比之前看着要差 了许多，但目光却坚毅了不少。

    “给老九打电话。”张启山向他点了点头，这话也让齐铁嘴松了口气，无论张启山选择救或是不救， 于他而言都可以接受，但就是怕张启山摇摆不定，失了面子又失了里子。张启山让他给解缙打电话，就表 明是要付出一切代价救人了，齐铁嘴心里有几分高兴，他承认他并不想看见陈玉楼死，虽然他对陈玉楼有 几分嫉妒，但同样的也有几分喜爱。

    对面厢房里的人已经回到了座位之上，只是最后那间厢房张起灵仍旧未曾出现。当女司仪敲响了铜锣， 宣布第三轮拍卖开始的时候，张启山或者说是穷奇的思绪回到了上古时期。

    他还记得，那一天他族中的几只麒麟打伤，被追赶到了龙族的虚海。蔚蓝无垠的海域里，忽地就掀起了 滔天巨浪，一条银色的巨龙出海，龙鳞在海水的折射下泛着金色的光芒，翻涌的巨浪吸收了麒麟的焰火， 那震天的龙吟响彻，赶走了那几只麒麟。

    穷奇的翅膀为烈焰所伤，银龙蜷缩在他身侧，用那对龙眼看着他，被那双眼睛注视着就好像沉浸在星 河之下。巨龙吐出了一颗散发着五色祥辉的珠子，那是银龙的龙珠，他用龙珠治好了他的伤，然后转身跃 入了海中。

    穷奇没有丝毫犹豫地紧随而下，龙停了下来，锐利的龙爪轻易地刺穿了他的翅膀，“你可以回去了。”

    “我回不去了。”穷奇继续往前，他的肉垫踩在了龙鳞之上，让龙爪穿透了他的翅膀，“我再也回不去 了……”

    “叮铃。”拍卖会上的铃声此起彼伏，这一次先出局的还是洋人，日本人和孔二小姐得到了似得到了资 金的支持，同张启山一般不断地按着桌上的铃，每按一次，张启山的目光便深沉一分。

    天涯海角的尽头，矗立着三生石，无处可去的穷奇，为龙王庇佑，他对他产生了依恋与爱意。那是穷 奇未曾在麒麟族群里得到的爱护和温暖。不得不说，龙族的环境要比麒麟族里友善许多，作为龙王的银龙 ，有一种麒麟所摒弃的东西。那是人间才会有的东西，穷奇曾经也一度想破坏人间的那种东西，咬掉好人 的鼻子，送给坏人宝物，颠覆那人间的法则，毁灭所有的美好，抚平他心中的创伤。但是当他成为既得利 益者时，他却想紧紧抓住，不愿放手了。

    “你若爱我，便在三生石前立下海誓山盟，生生世世都要和我在一起。”穷奇扑闪着眼睛，艳丽的妖 瞳里有几分狡黠。

    “这又何难？但我龙族行事向来光明磊落，你若与我结成爱侣，就不可再胡作非为。”银龙的声音 带着几分嗔怒，但更多的却是喜悦和宠溺。

    “好，我答应你。”穷奇划破心口，将精血滴入三生石上，以后他再也不用忍受孤独和欺凌，龙会对 他很好很好的，他相信龙会说到做到，带他去看世上最美好的东西，他也会永远陪在龙身边。

    龙也咬住了自己的逆鳞，将龙血滴在穷奇血之上，尾巴和穷奇的尾巴纠缠在一起，道：“这是我的逆 鳞，只有你知道藏在哪里。”

    “我可以摸它吗？”穷奇伸出了爪子，龙没有阻拦。龙有逆鳞，触之即死，但对所爱却无保留。

    只是，龙却忽略了一点，穷奇身上虽然流着麒麟族的祥瑞之血，但同样的魔族的血脉也深深烙印在他 心间。在穷奇的世界里，没有公义道德，有的只是桀骜不驯。龙对他无微不至的好，令他贪恋，收敛了锋 芒，可若有一天，龙对他的关注减弱，或是不再如从前那般，他骨子里邪恶会变本加厉的爆发。

    当龙开始厌恶他时，三生石前永生永世相随的誓言也变成无法摆脱的诅咒，生生世世纠缠不休……张 启山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他第一眼看见陈玉楼就想得到他，也明白了为什么无论二月红做什么，他都无 底限的纵容。

    “佛爷，佛爷……”齐铁嘴的喊声里除了焦急之外还有几丝尴尬，张启山看着齐铁嘴朝他脸上伸来的 手，这才意识到他流泪了。

    “噗。”对面的孔二小姐捂住了嘴，道：“就算真是倾家荡产了，您下一步别按，这东西我接盘就 是了。”

    张启山笑了起来，他的眼神很澄澈，并不像哭过之后红眼酸逼的样子，隔壁贝勒看他的眼神也有些不同，三分好奇，三分关切、同情，和一分的嗤笑。张启山若无事发生一般，继续按了铃，他觉得他刚才又哭又笑的样子一定像个傻逼。

    那日本人已经不再按铃，商会的资金投入是有上限额度的，当一样东西的投入远超于他价值本身的时 候，商人都不会傻到继续。除非是政治价值，他的商会资金链条出了问题，日本人像看两个傻子似的看着 孔二小姐和张启山继续爆灯，好像现在谁能得到这第三件拍品谁才是输家。

    “张先生，真是令在下敬仰。只不过，这次军费烧没了吧。”孔二小姐一笑，正要继续拍灯，陆建勋却 忽然按住了她的手，孔二小姐皱起眉，陆建勋低语道：“财政部那边，被捅出有人贪腐了军费，事情闹得 有些大，孔部长的意思是先把现金调过去补上，这边差不多就行了。”

    “哼。”孔二小姐冷笑一声，看向张启山，道：“有些手段啊，张启山，我还真以为你铁骨铮铮呢。”

    “张某此次只为救命，无谓手段不手段。何况，张某已经散尽家财，二位的目的也达到了。”张启山起 身，向孔二小姐点了点头。

    孔二小姐冷笑一声，径直起身走下了楼，陆建勋意味深长地看了张启山一眼，道：“这个盒子你不该 拍的，便是我们得了，也会给你去救陈玉楼的。”

    “我的人，为什么要你们来救？”张启山抬起下巴，睨视陆建勋，显然不屑于他的话。陆建勋并不气 恼，只是勾起了唇，道：“佛爷尽快筹措军费才是。”

    张启山没有理他，和齐铁嘴下楼打开来到展示台前，打开了三个盒子，那鹿活草竟在第一个盒子就得 到了，齐铁嘴见状不由道：“可后悔了？”

    “没有。”张启山扣上盒子，露出蔚然的笑容，道：“军费没了，再找就是。”

    齐铁嘴拍起了手，道：“就冲您这魄力，我还真跟对人了。”

    “也得亏了老九及时出手相助，走吧。”张启山揽过了齐铁嘴的肩膀，在众人或惊诧或赞扬（其实是看 傻子）的眼神下，走向了后厅进行付款手续。

    二楼尽头的包厢，从死角的阴影里走出了一个穿着粉色披肩，扎着曲卷马尾的少女，少女相貌甜美， 有着汉族女子秀丽小巧的特质，但若仔细看她那双眼睛和比旁人要高挺几分的鼻子，却能感觉到几分异域 的特色，尤其是她在阳光下会泛出浅淡红色的头发，十分的张扬艳丽。在她的衬托之下，身旁的丫头显得 可有可无，那丫头伸手在她面前挥了挥，道：“小姐，可是被这位军爷的王霸之气震惊了？”

    “呵。倾家荡产，知道是陷阱也跳，我不过是好奇他是为谁罢了。”尹新月看着张启山的背影，目光很是锐利和好奇，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那个屡屡出现在她梦中的人，她好像要找到了，道：“咱们去看看他救的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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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月饭店旁，那座安置陈玉楼的旅馆已经被包下。在旅店各个楼层出口巡视的警卫加紧了搜寻的频率 ，张启山带着陈玉楼前往北平拍药并不是什么秘密。张家本族的人来得很快，二月红疲于应对这拨人，已 经有两天没有合眼。

    其实旁人倒还好说，看见张起灵出现的时候，二月红第一次感觉到了压力，他在精绝和张起灵动手没 占到便宜，反而受了伤。但这次张起灵出现的形态也不算稳，在他驱逐张起灵的时候，安静的睡房门被人 打开了。

    张日山站在床前看着气若游丝的陈玉楼，拉起了他身边的枕头，这个人现在太虚弱了，弱到他几乎不用 费力气，也不用留任何痕迹就可以杀了他。

    “你就算活过来，也是生不如死吧？不如，我帮你解脱了。”张日山的声音透着几丝同情，在他的枕头 捂上陈玉楼口鼻的那一刻，他身边忽然出现了一个人，阴恻恻地道：“解不解脱，不是你是说了算。”

    张日山目光一变，与那悄无声息潜入的人一交手就发现此人不是张家人。他在阻止他杀陈玉楼，他反手 缠上对方的胳膊，抓起他的肩胛要将人掀翻在地，忽听“咔”地一声，那人的肩骨错位般地一扭，生生脱 离了他的擒拿，一个肘顶精准无误地砸在他的脊椎上。

    张日山滚地卸去那阴柔狠绝的力量，看着挡在床前的人，眯起了眼睛，道：“陈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