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刀影在挥舞间，惊起朵朵血花，当那些人面鸟将目标对准张起灵的时候，他坐下麒麟口中喷射而出的烈焰，瞬间将扑来的猴群烧成了焦炭。

    “吼！”他胯下麒麟一声怒吼，附近的人面鸟纷纷扑打着翅膀飞到边上的石壁上，不敢靠拢。

    “嘶啦。”二月红顺势将一只袭击他的人面撕扯成了两半，鲜血溅在他脸上，分不清哪些他的血哪些是那些人面鸟的血。

    张起灵翻身跃下麒麟，走到陈玉楼身前，道：“需要我救人么？”

    陈玉楼环视了一圈四周的人，道：“他们要封印你，你也愿意救？”

    “如果你开口，我会。”张起灵眼底的神色并无什么波澜，他手中的刀却在此时指向了二月红，道：“吸食了人面鸟的血，你体力应该有所恢复？”

    二月红警惕地看着张起灵并未开口说话，黑瞎子耸肩道：“哑巴张，你现在到底是人是鬼？”

    “你希望我是人，还是鬼？”张起灵侧过头，暗黑的眸子直视着陈玉楼，似乎只要陈玉楼开口，他便会做。无论是大开杀戒，还是救人，甚至是自裁，都只用他一句话而已。

    陈玉楼坐在地上轻轻喘息着，他手上也多了数道口子，人面鸟口中吐出的猴子尸身在他身边倒了几只，他看向昏睡中的张启山，又看向了那洞开的黑色大门，道：“弄醒他，带所有人，进恶罗海城。”

    张起灵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道：“好。”

    黑瞎子见张起灵走到张启山身旁，割开手掌，将血喂入他口中，不由陷入了沉思，陈玉楼道：“怎么，你要和张起灵打上一场？然后再看看他的过去？”

    黑瞎子的目光转向那通往恶罗海城之处，道：“我可不想再来一次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你是打不过他吧？”醒着的张启山轻笑一声，道：“若是肉体凡胎，你尚能杀我，许也能和张起灵打平，但他恢复了麒麟之力，你没有胜算了。”

    “所以，我为什么要和他打呢？”黑瞎子脸上浮起了玩味的笑意，道：“哑巴，这两个你也救？他们可是要把陈玉楼拿去献祭的。”

    “他们想做的，并不是献祭。”张起灵站起身，看向墨衣二月红，道：“你们让徐福在雨村设万灵血阵，一开始的目的就不是为了献祭。他已经魂飞魄散，献祭也无法让他重新活过来，你们是想回溯时间。”

    陈玉楼目光微微一变，忍不住道：“回溯过去，再虐死他一次？”

    “你凭什么这么说？”张启山下意识地想反驳陈玉楼，墨衣二月红却推了一把，看向陈玉楼道：“与你无关。”

    “你们，若真是想要回溯时光，抓他做什么？”鹧鸪哨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这些人他竟是第一个可以站起来的，倒是令人有些意外，只是他身上的伤口仍旧在淌血，不知还能支撑多久。

    “因为无论是封印我，还是让时光回溯所需的神器之一崆峒印都需要他来开启。”张起灵将一个药瓶扔到鹧鸪哨手上，道：“一道进去吧，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陈玉楼怔了一下，地上的张启山呻吟了两声，在此时苏醒了过来，他看见二月红时脸上出现了怒意，正想责问他什么却在此时看见了另一个世界的启红，便生生将昏迷前的种种情绪压下，整个人进入了警戒状态，而在看见张起灵的时候那种警惕完全到了极致，他脸上的神情转了好几下，几乎是瞬间便跃了起来，一拳便往张起灵脸上打去。

    张起灵却并无要接招的意思，他后退一半，堪堪避过张启山打来的拳风，伸手便往他腕上戳去。他二人的路数几乎同出一撤，张启山似乎很清楚他想做什么，也是在张起灵的手指初级他腕上之前灵巧地退开。

    “先别动手。”二月红一把抓住了张启山，张启山身形一滞，他在此时被二月红拽住，感觉心脏忽然漏跳，但张起灵却没在此刻攻来，他不由转头看向了二月红，“你……为什么？”

    为什么不动手？为什么要打晕我？为什么要欺骗我？为什么……从什么开始？

    那双眸子里的汇杂的情绪太过复杂，错愕、痛苦、失望、质疑……一个眼神里传递出的情绪让黑瞎子侧目，他不由自主地道：“我至少在他的眼睛里读出了七种情绪。”

    “够了，先进恶罗海城，阻止汪直。”陈玉楼无心理会张启山几人的纠葛，他站在那黑黝黝的洞口前，看着周围对他们充满敌意飞旋的人面鸟，心里忽然有种很强烈的感觉，恶罗海城才是终极之处，他所承受的一切都是为了那个地方……那种感觉来得十分强烈，退散得也快，不过顷刻便消失。

    “你怎么了？”张起灵察觉到陈玉楼的异样，直接转身向他望来，“既然要进去，便进去。”

    “他们也带上。”陈玉楼指向墨衣二月红和张启山，道：“进入恶罗海城后，你最好把昆仑放出来，否则……你永远也别想回溯时间。”

    墨衣二月红看了陈玉楼许久，才道：“我们是欠了他，但这个我们也包括你。”

    陈玉楼似乎想问他话里的意思，墨衣二月红却笑着扶起了张启山，道：“汪直进去了那么久，你就不好奇里面为什么一直没有动静吗？”

    进入这昆仑山的神宫后便处处透露着无法用常理而言的古怪，人面鸟这种诡异的物种就不说了，往生台前的一幕幕更是地府传说般的存在。如今张起灵的出现已让另一边的启红落了下风，陈玉楼虽然记恨这几人逼死白衣陈玉楼，但他心里却知道该优先处理的事情不是启红二人。如果汪直没有冲出来，他们在往生台前先斗个你死我活倒也无妨，但汪直要真是打开了凤凰封印，会发生什么，事实难以预料。至少，在陈玉楼的记忆里，凤凰是个很危险的存在，给他的压迫感并不亚于在场任何一人。

    张起灵见陈玉楼没有要在这里清算的意思，便将失去行动力的几人搬到麒麟身上，还能走动的便相互搀着进入了那石门内，多吉其实十分不愿意再继续深入了，但外面的那些人面鸟虎视眈眈，他根本不敢独自留下，也只得搀着伤员一道走入恶罗海城。

    走入那黑色的洞门之中，仍旧有人面鸟的踪迹，但麒麟的低吼却令他们不敢俯身冲击，走着走着这段漆黑的道路便程上升状，而在陈玉楼眼里那些密集的人面鸟也慢慢地在减少。

    在走过这漫长的黑暗隧道后，眼前渐渐出现了昏暗的光泽，同时一处开阔的城镇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里。在暮霭笼罩下的恶罗海城内有无数星星点点的灯火，在若有若无的薄雾中显得分外朦胧，好象古城中的居民已经点燃了火烛，准备着迎接黑夜的到来，而城中却是死一般的寂静，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生气。

    “这里……就是恶罗海城？”胡八一扶着身边的石壁，忽然鼻子动了动，道：“我怎么闻到了一股煮牛肉的香气？汪直跑进来煮牛肉了？”

    不止是他，陈玉楼也闻到了，道：“不管怎么样，先进城看看。”

    多吉吞咽了口唾沫，要说汪直特意跑来恶罗海城煮牛肉，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信的，但在这好似鬼城一般的城里有煮牛肉的味道就更加诡异了。

    “有什么好奇怪的。”二月红对这样的城镇似乎并不陌生，当先便走了出去，其余人也陆续走入恶罗海城，身后黑洞里的人面鸟叫声越来越远，好似在哀鸣着什么。人面鸟不敢进恶罗海城，本就预示着让人不敢深想的事情，多吉的背心已经被冷汗湿透，胡八一只是叹了口气，握紧了手里的猎枪，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这大蜂巢一样的古城，深陷在地下，围桶般的白色城墙，似乎只是个摆设，没有太多军事防御的功能，但规模很大，十家里有七八家已经点着灯火，而且那些灯不是什么长明永固的灯火，都是用野兽的干粪混合油脂而制成的古老燃料，似乎都是刚刚点燃不久，而且城池洞穴虽然古老，却绝不象是千年古迹那样残破，洞中的一些器物和兽皮竟都象是新的，甚至还有磨制了一半的头骨酒杯。

    就好像……时间被定格了一般！这个认知让众人暗暗心惊，而且迟迟没见到汪直的身影，让人不免暗想难不成这人真是饿了在煮牛肉？

    循着那牛肉的香气，众人来到一间洞屋之中，屋内的石釜里确实有正煮得烂熟的牛肉，咕嘟着热气，汤汁泛着醇厚的色泽，让人看了忍不住食指大动。

    “这，这该不会就这么煮了千万年吧……”多吉退后了几步，捂着自己的肚子，再如何饥饿他也不敢去吃这里的东西。

    “这里的东西，有什么不是按凝固的形态存在千万年？”二月红轻笑一声，忽然弯下了腰，抑制不住地大笑起来，他指着陈玉楼道：“你成功了，我恭喜你，恭喜你啊，哈哈……”

    “你在说什么？”张启山眉头紧皱，他此时忍不住抓住二月红的肩膀，道：“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东西？为什么我听不懂你说的话？”

    二月红仍旧在笑着，若非他眸子里一派澄澈几乎教人觉得他疯了一般，他挣开张启山的手，便向陈玉楼走来，张起灵的黑金古刀却挡在了他面前，“你知道，却无作为，你无资格在他身旁。”

    二月红眯起眼睛，看着张起灵似乎正想说什么，众人脚下的地面却剧烈的轰动起了，锅里的牛肉汤汁瞬间翻到，“滋滋”的热几乎教人感觉灼伤。那当然不是一锅落在旁边的牛肉汤可以又的威力，整个地面的温度都在此时升高，陈玉楼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跑出石屋的刹那，漫天的霞光在此时若烈火般在天际焚烧，原本的暮霭被绚烂的瑰霞取代，恶罗海城中心的房屋在塌陷的同时，道道烈焰激射而出，恍惚间他似乎听见了汪直的笑神，“凤祖！凤祖！呃……”

    熊熊的烈焰在此刻将他的身体包裹，陈玉楼可以清晰地看见那烈焰如何将他的肌肤融化，在他痛苦扭曲的挣扎时，他的身体亦在快速的变化着，黑色的短发在此刻变得艳丽如火，他的衣袍在烧毁后，交织地火光仿佛给他身上渡上了一层金光，就在他脸色的痛苦渐渐变为沉迷之时，他却又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哗啦”一声整个人化作了一堆白骨。

    这极为震撼的一幕众人还来不及作出反应，那要焚烧天际的火光中，一只五彩斑斓的大鸟冲天而起，嘹亮的凤鸣声也随之爆发开来。那长长的尾羽和翎羽上是不同于烈火的晶莹赤色，金色的纹路横生在它优美而雄壮的身体上，那是真正的，只见于传说中的凤凰！

    凤凰涅盘，火烧天际，凡人尚且震撼于此等波澜壮阔的景象之中，那凤凰却已朝他们俯冲而来，那炽热的高温若倾泻而下的岩浆，陈玉楼第一次没有了要躲避的念头。他只觉得，这一刻，他等了好久好久。

    “危险！”胡八一正想叫陈玉楼躲开，那巨大的凤凰却在此时化作了人形，艳丽的羽翎交织成了华美明艳的羽衣长袍，鲜红的长发若有生命般在空中无风而动，那狭长的凤眸中出现了一种让人看不懂的神情。如果他是在俯视一个凡人，那怜悯的目光在他绝艳容光下会是人难以想象的高傲和高贵，但他的目光里却又有着一种坚定，好似故友重逢的欣慰，那怜悯就好像是看着曾经的故人饱经风霜出现在他眼前。

    “你不记得我了吗？不记得我们的计划了吗，吾友。”凤凰所化的男子丹唇微启，直直地看向陈玉楼，“法则之力我已尽数吞化，幸不辱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