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斐特种兵退伍已近一年,最近在朋友的支持帮助下,租下一处繁华商业街的店铺,准备开家餐饮店。
找了几个工人打算重新装修一下房子,半个月过去,店里已经初具模型。这天,程斐一如往常来到店里监督。
“程哥,二楼的玻璃框有些松动,你看要不要买材料重新装一下?”
一进门,程斐就被装修师傅领着去了二楼,程斐摸了摸窗户,发现确实有些松动。
“程哥你看这里,很多地方已经有些生锈。”装修师傅蹲下身,指指脚边的窗框:“室内落地窗还是不太安全,建议最好在靠近窗户的里侧在加上护栏……”
程斐想了想觉得有理,正待回话,眼角余光撇见一棍状物朝他袭来,下意识想要蹲身,却马上意识到旁边还蹲着装修师傅。这里空间狭小,根本挤不下两个人。程斐只好超旁一让……
“哗啦!”这一让非常不巧,程斐撞到了那块松动的玻璃上。而那棍状物体还是重重挥到了他曲起护头的手臂上,一记重击,伴随着玻璃的碎裂声,程斐朝窗外跌去……
落地时,才发现那打他的棍状物体,是另一装修工人扛着的木材,放下时因为死角关系不小心打到他的……
程斐无奈在心底叹了口气。
秋月残,冷风如刀,大地荒凉一片。
这里是位于大陆中部,一个名为大月士的国家,半年前程斐在这里醒来。
天刚蒙蒙亮,程斐便已经穿戴整齐,轻手轻脚取了洗漱用品,迎着扑面的冷风,程斐打了水去院子里的树下洗漱。
这里是楼府,位于大月士国江北一带,一位经商的人家,在当地小有名气。程斐来到这个陌生的时代从初时的惊讶、不安,到现在已经完全适应。自从他退伍,就开始变得随遇而安起来,有份稳定的工作,有生活的保障便是他的期望。
而现在愿望都已达成,也就不在乎是在哪个时代了。
程斐洗漱完毕,将东西放回屋,又朝外走去。此时,屋里的其他人仍旧酣睡中。
这个朝代有男人、女人和双儿,女人和双儿都可生小孩,但是数量很少,一般人家恐怕娶妻都很有难度,经常会出现两个男人搭伙或者一个女人、双儿有很多夫侍。
程斐现在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是楼府的家生仆之子。母亲是个双儿,可惜生下程斐没多久就走了。而父亲是富商家中的护卫,在程斐6岁时,为了保护二少爷被山匪打死。
程斐现在叫做南山,是个14岁的少年。本该因为其父护主有功而被主家重用,但无奈南山为人木讷,行为畏缩,实在不堪大用,一来二去,便被主家忽视了。南山这个名字因为不常被人叫起,即使在这里生活半年了,程斐也没适应。
又因性格原因,南山经常被人欺负,府里的脏活、累活都变成了他的工作。明明14岁了,外表却又瘦又小,一副极度营养不良的样子。
虽然程斐接受了穿越的事实,但无法接受现在的自己一副小鸡仔的样子。于是他决定,首要目标先改变他的体质。从那以后,程斐便趁着没人的时候,按照当初当特种兵时的训练方式结合现在的体质开始训练起来。
条件十分有限,程斐却也尽量克服。这一开始训练,他发现这具身体没他想的那么糟糕,甚至天赋、适应能力、协调程度都比他原本的身体还要好。
这让程斐觉得自己现在这身体并没有那么糟糕。
富商家里供吃供穿,只要不做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基本没人管。除了被几个爱拿乔的婆子管事大丫鬟呼来喝去累一点外,也没什么不顺心的。程斐当兵时训练比这苦的多了去了,没什么不能忍受的,就当锻炼了。
只是,程斐内心对他恐一辈子摆脱不了奴仆的身份有些芥蒂,时长会思索一下如何改变现状。
大月士国的律法规定,奴仆身上的烙印为终身,卖身契可交易,遗失可补。
南山是个懦弱的性格,虽然有时很饿但是不敢跟人抢饭,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工作强度又大,却总因吃不饱饭变得越发营养不良起来。程斐的到来才改变了这一现状,因为没人抢的过他。
仆从之间的斗殴要被扣月例,挑事者打不过程斐,还被扣月例,与程斐抢饭简直没有丝毫好处,渐渐的也就没什么人主动招惹他了。走过路过最多嘀咕他一句“饭桶”“饿死鬼投胎的”这些没营养的话,程斐权当耳旁风。
而他经过这半年的特殊锻炼,身体强壮不少,虽然只有14岁,但宽肩窄腰,脱了衣服都是薄薄的肌肉,看着特别不好惹。因此更没什么人招惹他了。
“沙拉……沙拉……”
此时清晨,程斐准备去后舍,地上铺满了落叶,走在上面沙沙作响。而越是接近后舍,一股恶臭渐渐浓郁起来。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吱嘎嘎。”他推着木质推车步履缓慢,上面放满了一排排的恭水,恶臭难闻。
程斐早上要趁主人没起床的时候先清理完这些秽物。收拾晚了会惹得主人家不高兴,轻则被扣月例,重则被鞭打。将东西交给早上挨家挨户收马桶的倾脚头后,才会开始打扫庭院。
而程斐会在等待出粪人的空闲里锻炼身体,例如俯卧撑、仰卧起坐、深蹲等。而最主要的训练则放在夜深人静没人看到的时候。
倾脚头是个30岁左右的哑巴,面容黑黑的,长得倒还算端正。身子看着很瘦,粗糙的面料下却又蕴含着劳苦人民特有的力量。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哑巴赶着驴车走了过来。看着怪模怪样做这些动作的程斐,总会唉声叹气然后咿咿呀呀对着他比划什么,接着从怀里掏出一份用油纸包着的干皮饼子递给他。
程斐对哑巴笑了笑,接过饼子对哑巴道了声谢。帮哑巴将一桶桶的恭水倒入驴车上的大桶里,然后目送着哑巴晃晃悠悠的离开。这才剥开油纸一口一口的啃着饼子果腹。
哑巴是个好人。从程斐刚穿越到这里的时候,哑巴就每天都给他送吃的,那会儿的程斐瘦瘦小小跟现在完全不一样,哑巴没嫌弃他,相反对他还颇多照顾。
程斐收拾东西回了房间,同屋的仆人都去公厨吃早饭去了,屋子里此时空荡荡的很冷清。程斐没打算像他们一样去公厨吃饭,而是拿上扫帚去了后院。
这个时间,如果去公厨,早饭早就没了。程斐在这里没有朋友,也不会有人给他留饭。
西边的院落主要就是茅房和柴房。程斐到了这里,先把院子里的落叶打扫干净,然后跑到井边打水,清洗早上刚倒掉恭水的马桶。
期间管事婆子来过几趟,挑挑捡捡一通嫌弃后才离开。
慢慢的,院子里也热闹起来,想是各房的主子都起床了。程斐停下手上的工作,推上板车装上昨日刷好的马桶,来到各院门口与早已等候着的小厮交换。
而到小少爷住的蘅芜苑时,远远听到了吵吵嚷嚷的声音,程斐顿了下脚步,觉得还挺稀奇。这富商家的小少爷是全家唯一一个读书人,13岁时就考中了秀才,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天才,现今16听闻今年要去考举人。平日里温温和和的,甚少大声讲话,这次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院子里竟然这般吵闹。
程斐不喜八卦,再者他现在的身份也不允许他多管闲事。
他推着装有恭水的板车返回西边的院子,将臭烘烘的马桶码好,这才回到井边,继续清洗早上没刷完的马桶。
临近午时,程斐终于洗完了这些脏桶,却也没时间休息,提上砍刀去柴房劈柴了。
待府里主子们用过午饭歇下了,仆人这边才有人喊了一声开饭。
去往公厨的路上偶有遇到同行的仆人,无一不是对他避如蛇蝎,捂着鼻子匆匆而过。程斐习惯了他们的冷眼与嫌弃,也不在乎。他现在身上的味道的确不好闻,也不怪他们这般作为。
吃饭时,众人更是离程斐远远的,像是躲瘟疫。程斐独自待在一个角落,也不搭理其余人。
这次公厨却比往日热闹,主人家似乎有了什么大家很关心的事情发生。
吃着吃着程斐便听见身后有人小声笑着谈论什么。他本来没想偷听,结果这具身体的耳力太好,还是听到了七七八八。
“我听玉兰说,小少爷根本看不上府里的丫鬟,跟老爷夫人大吵一架,可老爷夫人根本不放弃,一门心思就要往小少爷屋里塞人!现在都打上小厮的主意了。”
“这可真是个稀罕事,小少爷平日大声讲话都没有,现在居然跟老爷夫人吵架?”
“你还别说,没准小少爷就好这口呢?毕竟出远门丫头哪有小厮用的方便哈哈哈。”
“也不知最后哪个小白脸能爬上少爷的床?我寻思着咱们府里这帮哥们兄弟,哪个不比小少爷壮实?到最后指不定是谁压谁呢……要我说这男人啊……”
话题逐渐往猥琐的方向发展,程斐也没继续听下去,他吃饱了。
一路慢悠悠回到柴房,四下看看没有人,程斐从地上抓起一把石子,对准远处的树干,一颗接一颗的瞄准,投掷。
待到手里的石子都丢完后,程斐觉得消食的差不多了,便继续去柴房劈柴。
如果此时有人观察,就会发现这些石子都打在了树干的同一位置,精准的可怕。
傍晚时分,程斐把明天要用的柴火给厨房送去,回来时偶遇怒气冲冲从书塾回府的小少爷。程斐靠边行礼,小少爷头也未偏的从身旁略过,身后还有个低着头的小厮,一路小跑才堪堪跟上。
程斐直起身,看着走远的主仆二人背影若有所思。
几日后,小少爷被夫人堵在了出府的路上,一番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连哄带威胁的,小少爷终于松口。脸上又是羞耻又是不耐烦的随手朝围观的众小厮里一指。
也是巧合了,隔着老远,程斐正扛着木柴路过,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围观群众伸手拽住。
众人议论纷纷,夫人看清小少爷指着的人是谁后,不禁变了脸色。嘴角抽了抽,满脸不赞同:“三郎,这人不过是个抬恭水的仆役,整日臭烘烘的,不合适吧……”
话音未落,小少爷面无表情回道:“母亲不是让孩儿自己选吗?即是孩儿选的,那便就是他罢。”
夫人无奈,却也没在说啥,只是吩咐了丫鬟婆子让人把程斐收拾干净,然后送到管事的那里教规矩。
就这样,在众仆人“攀上枝头”的议论声中,程斐培训了半个月,成为了小少爷的……贴身书童。然后收拾行囊,随小少爷前往大名府唯一的附郭县大名县赶考参加乡试。
离开富商家的那天,小少爷坐在高头大马上与抹着泪的夫人挥别。大少爷随商队去了邻省还未回来,二少爷一如既往在外花天酒地,即使是亲弟弟去秋闱的送别也不在乎。
随着老爷的一摆手,程斐背着繁重的箱笼,牵着小少爷的马朝远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