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行程有关的计划做得还不错,镇上的物资也很齐全,但事到临头,雪峰才沮丧地发现他们——没、钱、了。
法雷斯不认为这是个问题。
“我会弄来钱的。”
他示意恩公不必担心,跟他一起躲在昏暗的巷子拐角处,隔开脏兮兮的墙壁。
雪峰讨厌这个昏暗的巷子。他想在太阳底下逛大街,吃烤肉,喝热饮。
但没有钱,一切都寸步难行,而雪峰几乎想不起自己上次缺钱是什么时候。
读书时,魅魔爸爸一直给他寄生活费,他也不算大手大脚,从未感觉缺钱过。
来到这个世界后,他知道佣兵兄弟没安好心思,就故意放开肚皮,狼吞虎咽,生生把兄弟俩的钱包都吃瘪了。
至于商人……
雪峰咬了咬牙。
“可恶的拉普斯汀。”
他没由来地就是想骂骂商人。
法雷斯看了雪峰一眼。
雪峰自顾自泄愤:“这都是拉普斯汀的错。都怪他,让我的身份变得众所周知,还把我们的钱偷走了。”
法雷斯没说话。他能听出雪峰只是在为毫无关系的事情责怪拉普斯汀。
按道理,他应该是站在同一立场的,但总觉得这件事透着古怪。
“拉普斯汀对您做过什么吗?”
鹰隼般的视线搜寻着暗巷里的潜在目标,同时状似不经意地提出这个问题。
“噢,那个混蛋可把我——”雪峰正说着,突然反应过来,又咽回去了。
有些事还是别说的好。
不是他无法信任法雷斯,而是……
总觉得……有点对不起人家。
他的体质注定了他一辈子都离不开男人。比起道德观念和羞耻心,还是生存最重要。但是,把性爱当成食物,把情人当成饭票的做法,放在人类那里,肯定是接受不了的。所以他要小心避免越界。
法雷斯目前是他最喜欢的一张饭票,要是弄丢了就不好了,还得辛辛苦苦重新找,谁知道会找到什么奇形怪状的男人,还是尽量避免让饭票伤心吧。
雪峰想了想,双臂环住法雷斯的脖颈,讨好地用身体蹭了蹭对方的身体。
“最喜欢法雷斯了。”
他小狗一般的举动赢得了温柔爱抚。
法雷斯喜欢抚摸他的背,手伸进他的头发里,顺着脊梁的骨节,一寸一寸摩挲到腰椎,再沿着原路线循环往复。
“呼……”
雪峰舒服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这不轻不重的手法就像在按摩一样,让雪峰浑身放松下来,懒洋洋地赖在法雷斯的怀里,完全不想挪动。
直到听见他的名字,“雪峰。”他才抬头,迷迷糊糊地仰望着头上的阴影。
阴影一动不动,宛若死寂。
“雪峰。”法雷斯又唤了一声。
这回雪峰感觉有点不妙了,但来不及细思,便听青年继续说:“您和拉普斯汀……发生过什么吧。”
伴随着轻柔的语气,祖母绿的眼眸平静无波,却隐隐有惊涛拍岸之势。
“……”雪峰无辜地眨眨眼。
他的第一反应自然是否认。听说很多人类的嫉妒心很强,会因为情人不忠,怒而持械行凶,酿成社会新闻级别的惨剧。
这对魅魔来说是很不可思议的现象。只有人类才会觉得,众乐乐不如独乐乐。
但撒谎否认的话,以后需要用更多的谎言来弥补,而且法雷斯未必就会相信他。
雪峰为难地思考了一会,最终还是承认:“是,我跟他做过,但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明白。”法雷斯定定的,“您是被强迫的。”
“呃。”雪峰有点心虚。
大概也许算是吧?虽然……虽然做的时候总归很舒服,但商人毕竟把他囚禁在那里,真要强来的话,他也没法反抗。
于是默不作声,只盯着自己的脚趾,让沉寂的空气在身边蔓延开来。
这是对的。
雪峰默默告诉自己。
这就已经够了。
但心里终究无法被说服。
雪峰咬了咬嘴唇。
“其实……”雪峰顿了一会,迎着法雷斯的目光,鼓起勇气,“其实我跟那两个佣兵也做过。而且是我主动的,好几次。”
法雷斯的脸色霎时苍白。
“对不起,我知道你们人类痛恨不忠的行为,但是我当时真的需要……需要进食。如果我有早点遇到你的话,一定不会那么做的,我发誓。”
雪峰说得急切,却也明白自己的语言很无力,不禁感到深深的沮丧。
——他只是不想伤害法雷斯。
“没有不忠。”出乎意料的是,法雷斯半晌摇摇头,否定了他的说法。
“您是超自然生物,本来就不该用我们种族的观念来衡量。更何况,您当时还不认识我,我们也还没有……”
似是不太好意思提起,法雷斯微微红了脸,视线撇向别处。
“……总之,您不用感到抱歉。能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如果您哪天不再需要我,或者……纯粹感到厌倦,完全可以结束这段关系。”
“嘿!”雪峰突然大吼了一声,差点把法雷斯惊得跳起来。
“谁说我要结束这段关系了?”雪峰涨红了脸,整个人都气鼓鼓的。
“你知道要找一个随时喂我吃肉棒,还不会欺负我、囚禁我的人有多难吗?我好不容易吃到你,才不会轻易就把你放走!”
法雷斯愣愣地看着他。
雪峰慢慢冷静下来,开始意识到自己不小心讲出真心话,懊恼地敲打自己脑袋,手腕却在半空中忽然被握住。
雪峰抬眼,入目的青年好像在发光,眼角微微弯着,神色前所未有的温柔。
“谢谢您。”法雷斯轻语,“只要您还需要我,这具身体,以及与之共生的灵魂,全都任您驱使。”
直到死亡为止。
法雷斯咽下了后面的话,顺着腕线包裹住雪峰的手掌,暗暗握紧。
危机解除了。雪峰内心雀跃。
“法雷斯,你放心,以后我们在一起,只要每天有足够的食物……”
雪峰说着,突然有一种熟悉的空虚感来袭:“说到食物……”
他用下身蹭了蹭法雷斯,语气充满暗示。
法雷斯肃然直立。
“是的,您需要食物。”
法雷斯喃喃着,扭头望见巷子深处走来一个人,明显已经喝醉了,东倒西歪,身上斜挎着一个鼓鼓的皮包。
薄刃出鞘。
寒光反射。
雪峰吓了一跳,刚升起的欲念瞬间消散了:“你、你这是干什么?”
“他身上有钱。”法雷斯盯着远处的人影,“有钱才能弄到食物。”
“这就是你杀人越货的理由?”雪峰毫不怀疑,一剑下去,那个人什么都还不知道就死了,但本能驱使他阻止了法雷斯,“你不能这么做。”
法雷斯看了雪峰一眼:“帝国老鼠不值得同情。”
“你说的帝国老鼠究竟是谁?”雪峰问,“军队贵族官员我都可以理解,但是为什么普通的平民也在其中?”
法雷斯紧抿嘴唇:“都一样。如果我的同胞落到帝国平民手里,也会被交给军队换取奖励。”
顿了顿,反问:“为什么您对异族这么仁慈?人类不是也在追捕您吗?”
雪峰回答:“我只知道,如果我对人类完全没有同理心的话,当初也不会救你。”
这个答案明显让法雷斯怔住了。
半晌,终是收剑入鞘。
“这才对嘛。”雪峰巡视四周。
等到那个醉汉经过他们身边,彻底走远,雪峰突然跑向了附近的石柱。
那里居然贴着一张招聘启事传单,还在截止日期内。
[b]重金求医[/b]
镇长今有一子,德维特,饱受疾病之苦,多番求医无果,特此向民间征集治疗师。
如能成功治愈,将以重金酬谢。
有意者,请直接拜访第五大道17号,联系伯劳先生。
雪峰若有所思地托下巴。
治疗啊,他好像会做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