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辰,爸爸听说你受伤了,伤得严重吗?唉,发张照片给爸爸看看吧。你看看,你总是不随爸爸出席宴会,那帮该死的狗崽子都不认得你的脸……辰辰,你说句话啊。爸爸太担心你了,已经三天晚上睡不着觉了。一躺下就在想,到底是什么人打了你?辰辰现在到底怎么样了?……爸爸原本都打算啊,要是你今天再不接电话,就连夜赶到……”
靳子辰额前暴起青筋,恶狠狠地说:“你别啰里啰嗦的,恶心死了,臭老头!”
电话那边传来欣喜的笑声:“你终于跟爸爸说话了,辰辰。”
“我现在没事。”
靳子辰坐在阳台上,赤裸的上半身缠着绷带,苍白的月光洒满抖落烟灰的手指。他思忖半晌,吐出一口烟雾,冷冷道:“我说,你能查到‘许洪强’这个人吗?允许的许,洪水的洪,强弱的强。”
那边笑道:“我没有印象啊,应该不是我们锦龙会的人。辰辰想知道些什么事?”
靳子辰:“他是我看上的Omega的混蛋家人,似乎在外面惹了不小的麻烦。”
“哦,我知道了。就是跟那个许洪强相关的人找了辰辰的麻烦,对吧?你放心,爸爸一定会帮你教训……”
“我要你弄死他们。”
嘟的一声,靳子辰挂断了电话。
***
三天后,赵婉容和许晓峻出院,回到了原本的房子。他们到家时满屋都是白粥的香气,许岩在厨房里做早饭,从酱缸里取了一小把腌黄瓜放在碟子里,又切了几片火腿,端上了餐桌。
他目光恍惚,盯着咝咝冒气的高压锅,今早靳子辰的话还在他大脑深处盘桓不散。
……
“你放心,我让人去查你爸的消息了。包括那些来你家闹事的人,等有了消息,我立马就告诉你。”
“你妈和你弟,你打算怎么办?是留在这里,还是带去学校附近租个宾馆住?……租宾馆的事你不用担心,要是没钱的话,我可以……”
……
“妈,我今天就得回学校了,和靳子辰一起。请的假到期了,而且还有几门考试,我考完就回来。”
“哦,好的,好的。”
“许洪强那混蛋应该暂时不会回来,也不会有人来找你们的麻烦。”
“没关系,岩岩。你顾好自己的学业,对妈和小峻这边别太操心。”
“嗯……对不起,妈,我本来应该把你们带到学校附近。这段时间,咱们一家人应该待在一起的。”
“唉,你这孩子说什么呢。小峻也该开始上学了,而且妈这边也要继续工作赚钱,哪能说去就去。”
许岩吃力地咽了一口粥,差点被烫得吐出来。今天他没控制好加水的量,粥煮得很稠,吃起来满嘴仿佛都是浆糊的味道。
“岩岩,子辰呢?”
许岩咝咝吸着气,低声道:“……他在附近的旅馆待着,早饭自己解决。你不用担心他。”
母子二人说完就又陷入了沉默,只有许晓峻呼噜呼噜喝粥的声音。赵婉容望着许岩低垂的脸,捧着手里的瓷碗,好半天才轻声道:“岩岩,子辰的确是你的Alpha,对么?”
“……”
勺子在碗的边缘发出一声清脆的碰击,许岩盯着雪白的米粒,点头:“嗯,妈,他就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Alpha。”他眉眼冷漠,漫声道:“这次处理那边的租房也多亏了他。本来房主有些生气,铁定要把我臭骂一顿……但有他在,那房主不敢多说什么。他付清了所有的赔偿金,还免得咱们被敲诈,平安无事地退了房。”
“赔偿金应该是笔不小的数目,对吧?”
“嗯,这个你不用操心。以后我会一分不差的还给他的。”
“不行,你需要多少就跟妈说,妈也不是一点钱都不挣的人。”
“好。”
“……岩岩。”
“嗯?”
赵婉容放下粥碗,犹豫地捏着双手,恳切道:“妈想跟你说……当然,这只是个建议。既然你和子辰已经是恋人了,以后啊,你对自己的Alpha好一点,可以吗?虽然Omega在一段感情里不能太过卑微,但你也不能……岩岩,子辰心里一定是有你的。他应该很喜欢你,妈一眼就看得出来。但妈也不知道你是怎么了,总给人家摆脸色,说话恶狠狠的,一点也不关心他……长此以往,再怎么爱你的Alpha也会心寒的。”
许晓峻把一碗粥喝得见底,抬头看相对无言的母亲和兄长。许岩的脸被热粥的蒸汽熏得朦胧,半晌,赵婉容才听到他低沉的声音。
“我知道了,妈。”
下午三点左右,许岩拎着那只破旧的旅行袋,兜里揣着赵婉容硬塞给他的几百块钱,关上了家门。大门关闭的一霎他差点流出泪来,额头倚着冰冷的门板,好半天才止住鼻尖的涩意。
“许哥哥,太好了!终于见到你了!”
这时,女孩清脆的叫声在台阶上响起,许岩抹去眼角的泪渍,看见跟许晓峻同班的小姑娘兴冲冲地跑下来,碎发凌乱地飞舞,手里攥着一只光泽细腻的金坠子。
“许哥哥,你要走了吗?”她扬起小脸,举起手里的坠子说道,“那你能帮我把这个还给那个很高很高的大哥哥吗?大哥哥说他是你的Alpha,临走前还送了我这条坠子。我妈妈说这坠子很贵,我不能随便收人家这么贵的东西,让我一定要把坠子还给大哥哥。”
“……”许岩怔然接过女孩手里的金坠,搁在手心里,动作迟缓地抬头问,“小琳,你是怎么见到……”
女孩抬起一双稚气的大眼睛,说道:“那天早上我本来要上学,结果发现那个大哥哥就坐在许哥哥你家门口的楼梯上,倚着墙睡觉。我怕他是小峻嘴里的‘坏人’,趴在扶手上瞧了半天。大哥哥没过一会儿就醒过来了,打了好几个喷嚏,精神不太好。”
“他一醒来就站到许哥哥你家门口,敲了半天,很焦急的样子。我觉得大哥哥可能……不是坏人,就下了楼……”
许岩怔愣地听着小姑娘讲述那天早上发生的事,手心全是黏腻的冷汗。他移开目光,仿佛在台阶上看到了靳子辰倚靠着那面脏墙的背影,声音沙哑道:“他……你说他早上才醒来……那他是……一整个晚上都……”
听到对方轻颤的嗓音,小姑娘仰起头,在看到许岩的脸后心中一悸,不由得愣住了。
半晌,她才道:“……许哥哥,你的眼睛怎么红了?”
***
一辆豪奢的黑色轿车在傍晚落满霞光的街道上疾驰,车窗上显出一个女孩纤细沉静的侧影。女孩穿着白色连衣绒裙,肩头系着黑色的蕾丝披肩,乌黑的发梢微卷,面庞上嵌着一双深邃的眸子,锐利的瞳孔映着来往的行人和车辆,充满了探究和审视。
轿车在路口一个红绿灯前停下,司机是个面容和蔼的中年女人,从后视镜看着女孩,笑道:“小姐,还有几分钟,就到你和凌少爷见面的地点了。”
柏冬青一言不发,目光平静得就像未经风起的深海。信号灯变换,女司机徐徐启动轿车,接着道:“听您父亲的说法,那位凌少爷不管是生辰八字、学识还是性格,都与您很相配,符合您先前说的择偶标准。这次你们应该能有很多共同的话题。”
柏冬青托着下颌,双眼冷傲地转向开车的女人:“你是说一个私生子与我相配么?”
女司机苦笑道:“抱歉,小姐。但这话您可千万不要在凌少爷面前提起……不过,或许您会喜欢他的信息素。”
“信息素?”
“您的信息素味道是‘雪松’,不是么?那位凌少爷的信息素比较独特,据说是……‘冰’。”
柏冬青嗤笑道:“怎么可能是冰,冰是没有味道的。”
“嗳,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我是个Beta,对气味不如Omega敏感……但我想,冰的味道总比之前白蜡味道的信息素让您舒服吧。而且老爷之前就拿您的信息素提取液和凌少爷的作了配对,鉴定结果是契合度89%,已经是很高的契合度了。”
柏冬青耸了耸肩,似乎对所谓的信息素契合度不以为意。女司机温和地看了她,轻声说道:“小姐,您听说过Alpha和Omega之间流传的一个,叫‘命运之番’的说法么?”
“……”
“之前大家都当那个说法是迷信。现在科学上已经证明了,‘命运之番’其实就是指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契合度为99%以上,接近完美——当然,想要找到这种‘天生一对’几乎不可能,那已经算得上奇迹了。但这个结果说明,契合度越高的组合,他们的婚姻生活会越快乐稳定……80%以上就已经是很幸福的标准了。”
柏冬青冷淡地说:“所以呢?”
女司机柔声道:“所以……小姐,您没必要执着于那个叫朴之桓的Alpha。这世界上总有适合您的Alpha,依我看您和那位凌少爷……”
“其一,我并不认为信息素契合度对爱情的影响有多大。现在已经有多项研究表明信息素来源于腺体的状态。也就是说,腺体不是永远稳定成熟的,信息素对个体欲望的催化也不是一成不变的,最常见的就是应激创伤,或者条件反射,连心情的愉悦度都可以考虑在内。这也是为什么很多AO夫妇婚前如胶似漆,婚后却对彼此的味道产生厌倦,甚至不惜做腺体改造手术重燃热情的原因。信息素契合度的高低与婚姻的幸福程度无关,或者关系不大,这才是比理论更贴合生活的实际现象。”
女司机被这一番话堵得哑口无言,讷道:“但是,小姐……”
“其二,假若真有契合度这一说法,‘雪松’是松科植物,‘冰’是水,是无机物,本质就南辕北辙,怎么可能相配?冰能搭什么味道?呵,难道是‘雪’么。世界上难道会有一个信息素味道是‘雪’的Omega?说不准呢。”
柏冬青将视线移向窗外,漫不经心地注视着大厦电子屏上轮播闪烁的广告,唇角露出一个自嘲般的轻笑。
“他的味道是‘绿檀’,我是‘雪松’。我和朴之桓的信息素契合度高达91%,又有什么用,这跟他不喜欢我有关系么?‘不是因为喜欢信息素而喜欢某个人,而是喜欢某个人才喜欢他的信息素’——那个可恶的家伙这么说的。我所遇到的所有Alpha,只有他是特别的,但他偏偏不喜欢我。”
车内一片寂静。女司机握着方向盘,听着女孩冰冷又愤懑的声调,轻叹道:“小姐,对待任何人,太过执着都不是件好事。”
——因为‘喜欢某个人才喜欢他的信息素’,朴之桓,你喜欢的是谁?凌正的妹妹,那个芦苇似的小姑娘?
轿车停在路边,柏冬青拎起挎包,沉声道:“你误会了,张姨,我没有对谁执着,仅仅一个朴之桓还不配。当然,那个叫凌正的人他更不配。”
——呵,真可笑。那个病歪歪的凌家小丫头或许在某一天里,就要成为我喜欢的Alpha的未婚妻了。
“我去赴今天的约会,就当是给爸那边一个交代,其它的就算……”
咔哒一声轻响,她想要打开车门的手停在半空,眼看着车内昏暗的空间被从外涌入的光线照亮,昏黄的霞光铺满大地,将街边繁华的商铺镶上粲然的金边。
车门外站着一个高挑的Alpha,驼色大衣罩着灰色的羊绒衫,两条结实的长腿包裹在黑色的休闲裤下,五官清冷俊美,瞳孔里仿佛凝着一锭烟墨。
柏冬青定定地望着他,没在那双冷漠黝黯、宛如黑夜的瞳仁里看到一丝光亮。
“你好。”
“我是凌正,柏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