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新生军训的第一天,教官们让学生在烈日下站军姿。短短十多分钟,身体素质比较差的同学就开始三三两两倒下,被人搀扶着去休息场所。
沈钊穿着绿色的迷彩服,眯着眼被太阳暴晒,豆大的汗珠不断从额角落到迷彩服之中。军姿挺拔但思绪早就飘到九霄云外,思考着自己的大学生活,主要是那个难搞的莫遇。
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拿下对方的完全之策,意识到自己怎么又在馋他身子之后,打心底看不起自己不撞南墙不回头。
教官背手从后面那排队伍走过,又突然在他附近停了下来,问刚才打过报告的学生的身体状况。
沈钊不屑,男人晒晒太阳还要晕倒的,身体素质真是差。心底那股被莫遇引起的烦躁发泄到了对他人的吐槽上。
“你,扶他去医务室。”教官从旁边抓了一个自己看来身强体壮的学生,而这个学生就是心里问候军训制度的沈钊。
倒下的男生连走路都很费力,沈钊皱着眉头,只好把他背在自己身上,走向操场外临时搭建的医务室。
把男生安置到椅子上后,他就脱了帽子给自己扇风,转过身和校医老师说明情况:“老师,您给他看看,再开张病例单子,教官让我带回去给他看。”
校医看了看症状,坐回自己的办公桌旁:“中暑是大部分原因,还有就是本身抵抗力不太好。突然让你们进行这么高强度的训练,肯定要倒下一大片。”
沈钊看了眼椅子上面色发白的男生,觉得他有些面熟,但是想不起来什么时候见过了。他大喇喇的坐到了旁边的空椅子上,觉得这来趟医务室也不亏,还能休息会儿。
“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学号多少,然后再把班级告诉我。”校医在假条上把病因和建议都写清楚,还特地把字写得比平时公正了些,虽然在外行眼里还是一片狂草。
“林青,150XXXXXXX。”椅子里的人有气无力。
“行了,我这的藿香正气水不巧刚派光,得去取点。这位同学你就先用桌上这把扇子给他手动降温吧。”校医出了棚子。
“学校真抠,也不弄台制冷风扇吹吹。”沈钊起身,拿了那扇子给男生扇风。在这给人做苦力,总归比晒毒太阳要好上那么一咪咪。
虚弱的男生稍微恢复了一些,缓缓睁开眼睛,看清面前的人之后眼里又覆上一层霜:“居然是你。”
沈钊扇风的动作突然停下,不解:“嗯?我们认识吗?”随即他又仔细看了看男生的脸,还是没有什么印象。其实他严重脸盲,就算是和他约过好几次炮的人,他也难以记住对方长什么样。
林青没眼看,又把眼睛闭了回去,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唇,就是这个微小的动作,让沈钊联想到了昨晚那个还是第一次的男生。
“是你?”居然和炮友是同班同学,这世界可真小。但沈钊完全不在意对方姓甚名谁,他们充其量就是一夜的炮友关系,而且他可再也不想重新体验昨晚的修罗场。
直白点讲,这人因为给他的体验感太差而被拉入了约炮黑名单。如果技术改善的话,或许他可以重新考虑考虑。
林青只以沉默应答。
校医带着药回来之后,沈钊就拿着假条回操场复命了。
被军训折磨第一天的沈钊谢绝了同班同学一起去食堂的邀请,脱下外套搭在肩上就一路朝自己的小窝走。
他一进走道,就看见了手里提着个塑料袋的莫遇,正在自己寝室门口,低头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莫遇学长,不是说一个月只来看我一次的吗?这个月都超支咯?”他对着莫遇微笑,实则打量着对方身上不知道过时多少年的黑白条纹衫,以及气质杀手——光面运动裤。
莫遇没有听出他话里对自己的埋怨,把袋子递过去,说:“学弟,你的衣服洗了晒干了,我拿来还给你。”
他接过塑料袋后,说了声谢谢,掏出钥匙准备进门,也没打算留莫遇的样子。
莫遇记着他还没还自己钱,还有就是他这个月要交重修的费用,手里实在有些吃紧。但他又实在不好意思主动开口让学弟还钱,再一个紧张,竟让他一时语塞,一动不动地盯着沈钊。 真希望他能接收到自己的脑电波。
沈钊佯装要把他关在门外,但一看到他那无辜盯着自己好像特别舍不得的样子,心一下子就软了,他身子往外探去,一把握住莫遇的手腕就往屋里拉:“学长进来坐坐吧。”
进了屋子的莫遇稍稍松了一口气,还好,还有时间让他想好要怎么开口。
沈钊和他吐槽今天军训第一天的见闻,什么晕倒一大片,还有自己出汗出得好像在水里泡了一遍之类的……他脱下半湿的迷彩T恤,正想故技重施秀秀自己的好身材呢,但一见着自己被太阳晒出的分界线,注意力立马就被转移了。
“学长,你去年军训大半个月涂防晒霜了吗?”他看莫遇裸露在空气中的胳膊,肤白胜雪。
“啊?没有啊。”其实莫遇当时逛超市的时候有看防晒霜,小小一支,要好几十,够他一礼拜吃饭的了,就没有买。
“哦?不可能啊!”他走近莫遇。
“怎么不可能?”
沈钊伸出自己的胳膊,靠近莫遇的胳膊,产生鲜明对比,深吸一口气:“学长你看,我没被晒红的地方都比你黑好几百个度。”
莫遇在这之前从来都没意识到自己很白,这一对比,并没有让他觉得有什么值得高兴:“是欸,可还是学弟你这种肤色会更招人喜欢,会显得健康。”
“那学长你喜欢吗?”沈钊不动声色突然凑近他。
莫遇一转头,就能感觉到他的鼻息,顺着高挺的鼻梁往上去,是星目与剑眉,散发着与自己截然不同的朝气和活力。亲密的距离和直白的对视让他紧张,别过头:“喜…喜欢什么?”
“哈哈,当然是健康的小麦色。”沈钊发现他刚转头的一瞬间脸红了,心情好了许多,这块肉也不是硬的啃不动的。
“学长,我叫了个全家桶,等会估计就送到了,你跟我一起吃吧。”沈钊实在不想吃学校食堂,更不想吃校外小餐馆。因此他决定以后都坐几站公交车去酒店吃饭,可以的话多出几个钱让他们给自己专门配送。
莫遇还在考虑要怎么开口讨钱呢,这自己又要吃别人买的东西了,随机应变永远是他脑回路的硬伤。刚想借口说自己吃过晚饭,已经吃不下了,对方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沈钊看了眼手机,微微皱眉,跟莫遇打了声招呼,便跑洗手间里接电话去了。
“喂?爸,有事吗?”自己老爸一年基本不会打自己一个电话,除非是自己干的糊涂事又被捅到他面前了。但他刚开学,也没干嘛啊。
沈父劈头盖脸地就给了他一顿批,说他离家远了还不忘记干那档子糊涂事,以为私人会所就能摆脱爸妈的法眼了吗?
沈钊无语,昨天那个会所怎么瞅都很不知名的样子,只好认了,但他没想到会这么快,难道他们在自己手机上装了跟踪装置吗?
“你才多大啊?满脑子都是那种地方?之前答应的都忘记了吗?”沈父不知道自己儿子怎么会从一个天真幼稚的小男孩变成今天别人口中浪荡的炮王,气得不知道该骂他什么。
沈钊仍旧抱着无所谓的态度,故意嬉皮笑脸:“哎,老爸,有其父必有其子嘛。您也不是只有我妈一个伴侣啊。”
沈父怒不可遏,被亲儿子倒打一耙的滋味让他恨不得当面给沈钊两记耳光:“还轮不到你来管我!个不孝子!”
沈钊等待着,准备迎战接下来老爸对自己的痛骂,但对面突然异常安静,乃至让他怀疑是不是自己的手机坏了:
“喂?”
沈父那头平静下来,一字一句:“从今天起,家里不会给你一分钱。你想读完大学,那你就得靠自己的双手去赚学费、生活费。你没那个本事供自己读书,那你辍学都无所谓。”
沈钊愣了一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爸,您这么对我,跟我妈商量了吗?”
“钊钊,这是我和你爸共同决定的。对你的长期,是利大于弊的!”沈母一直都在旁边,拿自己儿子毫无办法,只能用经济基础大法镇压他持续性的作妖了。
“啊?你们玩真的啊?!我反对啊!!”此刻的沈钊对于断经济财路还没有什么具体概念,只是隐隐约约觉得不妙,外加还抱着“这不是真的”的侥幸心理。
他还想为自己辩驳几句的时候,电话里传来一阵忙音。
沈钊觉得自己简直不要太惨,禁欲大半年,昨天小小的开了场荤,就直接被打进十八层炼狱……他用力掐了自己两把,都是真的,他没钱开荤了,不仅没钱买套买润滑油,而且没钱读书上学买衣服了。
莫遇刚给自己做好提醒他还自己钱的心理建设,但他从浴室出来就一副被抽走了魂魄的样子让他又把话给憋了回去:“沈钊,你脸色好差,发生了什么?”
沈钊还在怀疑刚才自己被父母双打的事实里,麻木地望向莫遇,发现他一脸担心自己的神情,漂亮的脸上怎么能挂上忧愁?于是他深呼吸一口,继而恢复笑容:“我没事,就是家里嫌我花钱太猛,恐怕以后的学费和生活费都只能靠自己了……”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