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沈钊自然是不敢把父母断自己经济的真实原因对莫遇和盘托出，只能借口自己玩游戏花钱太狠，父母一怒之下就让他在大学里自生自灭。

    说着，他掏出自己的钱包打开来，现金只剩五六百块，几张银行卡和信用卡估计也难逃被停掉的命运。

    莫遇能理解他现在尴尬的经济状况，如果他爸妈是认真的，那沈钊可能会过得比自己还要拮据，于是他决定不再提醒他还钱一事了。

    “那你以后要怎么办呢？学费生活费都得自己攒了？”

    沈钊深知自己爸妈的脾气，说一不二，说让他断粮那就是没有回旋余地，但是他又抱有一丝自己老妈万不得已会救济自己的幻想，盲目乐观道：“问题不大，船到桥头自然直。没准他们明天就回心转意了。”

    情况真是如此的话，莫遇本想建议他可以和自己一起做兼职，但又考虑到他才刚进大一，课业繁重，还是不要耽误他学习，万一像自己那样挂好几门就惨了。

    沈钊接到外卖电话，下楼把全家桶拿了上来，和莫遇一起分享。

    莫遇终于能理解为什么沈钊的爸妈会觉得他乱花钱了，一顿的饭钱就能抵上他一个礼拜的了，此时他自己手里的原味鸡突然就不香了。

    “学弟，你要是真的缺钱，可以跟我说，我假期兼职存了一些。”莫遇周末以及寒暑假都会做兼职，能存下钱，平时的日子他虽然过得紧巴巴，那都是因为他有给自己限制花费。

    沈钊看着手拿咬了一口的鸡腿又无比严肃的莫遇，觉得他真是自己的快乐源泉，都穷的连一件好衣服都不舍得买了，居然还舍得借几百块钱给自己。

    一时之间，自己竟然有点感动，要不是手里有块原味鸡，他都忍不住要把他搂在怀里了。只好又从桶里拿了一块原味鸡，递到莫遇面前：“学长，你多吃点。”

    莫遇看着自己面前的鸡块，又看看乐观的沈钊，觉得是不是自己太杞人忧天了，茫然地接下鸡块。

    酒足饭饱，送走莫遇后，沈钊开始盘算自己该如何应对这次经济危机。他点开购物网站，随便找了几样东西付款，把每张卡都试了一遍，果然，没法刷了……

    掏出手机，打电话给丁眷请求支援，开门见山、理直气壮：“喂，丁老板吗？借我十万块钱上大学。”

    丁眷在电话那头轻笑一声：“钊啊，就知道你会打给我，能想到我的这份兄弟情谊我记着了。但这回我也帮不了你。”

    “不是吧？我爸妈动作那么快的吗？都亲自找过你了吗？”这下沈钊也没底了，唯一的好兄弟也不帮自己。

    丁眷大力地掐着胯下那副身躯的软腰，调整了姿势，回答他：“间接找了我。帮了你，我以后可就没快活日子了。”

    沈钊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低声下气求人不是他的作风，电话里寂静的氛围被丁眷那头的响亮的撞击声打破。沈钊瞬间反应过来：“我去，丁眷，我这甘拜下风啊……”

    丁眷听到这赞美，不禁加大了力度，撞得身下人发出了甜腻的呻吟。

    “行了行了，不打扰你春宵一刻值千金了。”沈钊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挂断键，再听下去自己也要硬了……

    他大字躺回床上，翻了几遍自己简洁的通讯列表无果之后，就把手机丢在了一旁。

    沈钊盯着天花板思考人生。自己之前每个月的零花钱是十万，用来吃饭，泡夜店，买衣服鞋子……只会觉得不够。这让他上哪里每个月弄十万块钱让自己过上从前的生活呢？

    他又拿回手机，给莫遇发了条微信，问他知不知道有什么工作是没有经验，就能月入十万的？

    莫遇看到这条微信的时候，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回他是不是被盗号了？

    沈钊看到他的回复，觉得自己干嘛要问他呢？但现在不管怎么说，莫遇是唯一一个肯借他钱的人了。

    过了片刻，他回复莫遇，说自己的号刚被盗了，发了什么借钱信息的话千万不要理。

    莫遇本就这么想，回他说：我没有相信。

    沈钊扶额，仔细想想，别说一个月赚十万了，就凭他现在，一年十万都是做梦。最后的思绪转化为了军训过累后的睡意，他把这个难题交给周公去解决了。

    回到宿舍的莫遇摊开自己用了一年多的小账本，把沈钊欠自己的500给划掉了。又算了算这两天的开支，看了看自己的存款数字，觉得还得再努力做兼职，遂发消息给KTV经理，答应下每周三天的午夜排班。

    接下来持续好几天的高强度军训让沈钊无暇沉思被切断经济来源的残酷现实，他用训练带来的疲劳，以及去酒店大吃一顿来放松身心。

    静谧的夏夜，沈钊躺在床上数钱。

    当他钱包里只剩下一张五块和一张十块的时候，他翻了一遍自己发给妈妈的所有请求支援短信，毫无回应……

    这一次，爸妈好像是来真的了！！皮夹子里形同废塑料的银行卡以及十五块钱，终于战胜了他的负隅顽抗，胁迫他认清现实——

    他，沈钊，现在只是一个全部身家十五块钱的穷光蛋！

    直到这一刻，才意识到自己这几天不该大吃大喝的。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到了半夜，沈钊做好心理建设，打电话给莫遇求助，电话却被何文文接起：“你好，莫遇做兼职去了，手机落宿舍了。”

    “学长你好，我是沈钊，莫遇学长他这么晚了还出去兼职的吗？”他这才想起莫遇和自己提过要去KTV做兼职的事情，拍了拍自己的头。

    “是的，等他回来，我让他回你电话吧。”

    “好的，那就麻烦学长了。”

    挂了电话，沈钊倚在小阳台上眺望夜空，这才觉得自己好像有好久没和学长见面了。他重新按下通话键，想向莫遇的室友确认下他具体的下班时间。

    何文文接起电话，才“喂”了一声，莫遇的破手机又自动卡机黑屏了：“莫遇回来，我一定血书让他换了你！”

    沈钊猜到肯定是他的山寨苹果机又罢工了。

    他穿上外套，想着反正也无聊，不如就亲自去找他吧。

    他打开地图软件，他们学校附近只有一家KTV，想必莫遇就在那里兼职了。半夜还出去兼职，沈钊好奇他是怎么平衡日常学习和反人类兼职时间的。

    他穿过那条第一次和莫遇一起吃午饭的美食街，那家烤肉饭摊子都收的差不多了，晚归的学生想买份饭都被告知没有了。

    拐过接下来的一个狭窄巷口，他闻到了一阵接一阵甜丝丝的香气。都这个点了居然还有烤红薯卖？

    沈钊本想直接路过就好，但是听到一句“收摊特价，五块一个”以后，又往后退了几步到红薯摊前，打包了一只又香又烫的大红薯。

    他拎着红薯，但没什么食欲。过了一会儿又开始后悔，因为这红薯让他这下只剩下十块钱了。眼不见为净，把红薯揣在上衣口袋里。

    沈钊到KTV的时候一眼就望到了穿着工作西装低头正认真写着什么的莫遇，他上前走去，趴在前台，等着对方发现自己的到来。

    莫遇余光里注意到有顾客来了，抬头正准备说声“欢迎光临”，就对上了一双沉如星河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