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又沉又浓,星星都躲在云朵之中,黑色的风卷席大地,树叶发出了颤抖的沙沙声。
每个人都有逆鳞,都有死志。人的愤怒一旦被点燃,就如同恶魔降临人间,要么自己被火焰烧死,要么把对方烧死。
手套,雨衣,麻绳,酒精,铁架……
把这些全部装到后备箱,南乔开始把身上所有的装饰品卸下。
今晚看不见月亮,一片茫茫,月黑风高。
电话铃声倏忽地响了。
“喂,”是唐孤的声音,“乔哥,你到了吗?”
“明知故问,快了。”
“记得避开摄像头,前方五十米就有个摄像头,范围是四十米之内,死角是右侧的小道。”
“收到。”
“小道可以通往墓地,那里没有什么摄像头,也只有路上有三两个抓拍。”
“好。”
唐孤看了看电脑屏幕,又瞥了一眼身后浑身是血的男人,有些害怕又有些期待的开口:“南乔,你确定杀了他了吗?”
“嗯。”
他全身上下每一处皮肤都已经变得滚烫,随着对方的回答,那些躁动不安的血液在血管里面汹涌澎湃,似乎就要迸发出来!
人类身体里本来就隐藏着一种兽性,从先祖四只脚在地上爬行起,那些血性便早已存在于他们的血液之中。随着繁衍传给一代又一代。
欲望与暴力可以被稀释,但不会消失,它就藏在人们流动的血管里,等到某一个黑暗之日降临。
“我到了。”
几分钟后,南乔沉默的走进房间,似乎每前进一步,他的脚都踩着血,那些血却一点一点地点燃了他内心深处的暴力欲望。
他安静地清洗好地上的血迹和碎玻璃,用酒精擦拭掉了所有指纹。
沈立明是个侦探,当然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他咬着嘴里的布开始疯狂挣扎。
“好了,现在你准备好了吗?”南乔安静的坐在沙发上,点燃一根烟。
一瞬的火光映照出了他的脸孔,在阴影里晦暗不明。
魔鬼唱着高歌来临人间,他们在黑暗和狂风中露出狰狞的面孔,嘻笑着拥住沈立明,在他耳边呢喃细语:“下地狱去吧。”
“呜呜呜呜!!!!”
南乔走上前去,用冰冷的刀刃拍了拍他的脸:“等下让你说话,不过你要安静一点,知道吗?”
沈立明疯狂点头。
“真乖。”冰冷的刀刃亲了亲他的鼻子,然后挑出了他嘴里的布。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沈立明不断求饶,他脸上的血迹还未干涸,黑色的窟窿里不断冒着血水。
他怕死,怕得不能再怕。
“你知道你哪里做错了吗?”南乔温声细语,好像是老师在教育犯了错的小学生。
恐惧狂暴地啃咬上沈立明的大脑,它们不仅在咬,还发了疯的想要钻进去,将一切能吃掉的东西都吃干抹净。
对方颤抖着声音回答:“我——我不该,不该对你的弟弟,做出那样的事情……啊!”
“嘘,安静。”
南乔狠狠捅了他大腿一刀,言辞温和,如同在情人之间的耳语:“错了,他是我亲爱的哥哥。”
恶魔在黑色的夜里游弋,黑暗在瞬间变得炽热,焚烧沈立明的同时他也会化为灰烬,但他会在灰烬里重生,而对方将会彻彻底底的死去。
在一旁的唐孤挑眉,没想到南木竟然是他哥哥。
一种绝对的杀戮意志早已席卷上南乔身体的每一处,无论什么东西不能遏制住它,此时此刻,他便是恶魔。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沈立明哆哆嗦嗦的道歉。
“所以你做错什么了?”
“我……我不该窥觊他……”眼前的人有着跟南木一模一样的脸,但完全没有对方那种淡漠或妩媚,只有温柔的残忍,让人颤栗。
塔里不能杀人,只要他屈服,对方一定会放过他。
沈立明哆哆嗦嗦地想。
“嗯,”南乔点点头,用刀背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脸,“你妈妈没告诉你不要动别人的东西吗?”
“对不、对不起……我不该动别人的东西——啊!!!”
又是狠狠地一刀。
“你动不动别人东西与我无关,你动了我的人。”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别那么无趣,”南乔弹了弹烟灰,“我们玩个游戏,你赢了我就放过你。”
“好好好……”对方点头如捣蒜。
“我把你倒立放在铁架子上,”南乔叼着烟开始摆弄他的铁架子,不一会夹成了一个三角形,“如果你能坚持十分钟,我就放了你。”
多简单啊!果然对方是害怕塔的惩罚,就不会轻易的杀自己的。
有了底气之后,沈立明老老实实地任他把绳子绑到自己脚上,然后滑轮组扭动,他被缓缓吊了起来。
失重感让他有些不安,眼和胯下的疼痛让他眩晕。
等他逃出来了一定要狠狠的报复对方。沈立明想。
南乔穿上了雨衣,去他家厨房摸出一把菜刀。
“我捅你一刀,会避开你的要害,只要你能坚持十分钟,你就可去医院了。”
“我会死的吧!!!”沈立明开始扭动挣扎。
“安静,”南乔轻而易举地制服了对方,“你要相信我。”
沈立明眼泪忍不住留下来了:“呜呜呜我错了,对不起,求求你求求你放了我吧,你杀了我……塔也不会放过你的。”
“我知道,所以,你别怕。”
南乔随手往他嘴里塞了一团棉花,下一瞬间,狠狠地剁掉了他左手。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鲜血喷溅出来,弄脏了南乔的雨衣。
“你就是用这只手,摸我哥哥的对吧?”南乔双眸一片清明,冷冷静静的看着对方的挣扎。
对方不住地疯狂摇头。
“哦?不承认?”南乔用小刀狠狠地插进他肚子。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对方看起来已经崩溃了。
“没事没事,”魔鬼温声细语地安抚他,“你还活着呢,放心吧!”
唐孤沉默地看着南乔。
那个男人准备得太细致了,还给对方生的希望,不知道那份希望破灭的时候,他会有多绝望呢?
唐孤身体不住颤抖,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兴奋从心脏跳跃出来,直直的传递到四肢百骸。
太绝妙了!不愧是他!!
男孩子们从小心底里面就有征服一切的渴望,是一种想要君临天下、站在芸芸众生之上,俯瞰一切的欲望。
或是对一些渺小蝼蚁的支配欲,或是对框框条条的挑战欲,毫无疑问这是畸形的,但这种禁忌更容易让人获得快感。
这种快乐,像烈火,不断地肆虐大地,唐孤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喊:“烧吧,烧吧,烧吧烧吧!”
“呜呜……呜呜,呜,呜呜……”
十分钟很快就过去了,他的脑袋下也流了满地的血,堆积成一滩。
“好了,”南乔收掉架子,解开绑着他的绳子,“跑吧,滚吧。”
沈立明顾不上浑身的疼痛,跌跌撞撞的站起来,奋力的向门口跑去。
近了,近了,近了!
马上就可以离开这个恶魔了!
“碰”。
似乎是很轻的声音,大门被关上了,被呼啸的风关上了。
沈立明用力的去开门,但无论怎么用力,门都丝纹不动。
恶魔的脚步声缓缓逼近。
“啊啊啊啊啊啊!”
黑色的夜过于浓稠,到处都是呼啸的风声,掩盖了一切声响。
似乎一切都是很轻的声音。
沈立明死了。
在经历了希望与绝望后,死了。
南乔静默地脱掉雨衣,然后从厨房里面拎出一壶金龙鱼油,泼洒到了沈立明尸体身上。
在客厅厨房里,留下了不知道是谁的头发,随意地几根几根分开扔在地上。
再往沙发里塞进半只耳环。
“乔哥,你这是——干扰侦查手段?”唐孤瞳孔微缩,看起来被南乔的举动震惊到不行。
“嗯。”
把沾满血的手套、雨衣和自己不太干净的外套扔进油堆里,摸出来一个长方形的盒子。
“这是什么?”唐孤问他。
“三硝基甲苯,我自制的烈性炸药。”南乔一边给炸药定时,一边回答他。
“你打算炸了现场?”唐孤眼里出现了一丝崇拜和敬佩。
“嗯。”
“那你刚刚为什么还要清洗现场的指纹?”他又自问自答地摇摇头,“你也太谨慎了吧。”
“我来的时候调查过,这小区因为老板出了问题,房屋销售情况不太好,整栋楼几乎都是空房。”他准备好一切后,关上了大门。
“沈立明选择这样的地方,也是方便了我们,”南乔指了指楼梯,“楼梯还没来得及安监控,走吧。”
唐孤马上跟着他下楼梯:“你下次给我点炸药吧。”
“嗯,好。”
他们两个到达楼下之后,大楼瞬间爆炸,橙色的火舌卷席整层楼房,黑色的浓烟从楼房里弥漫,似乎能影蔽整片天。
南乔点了一根烟,看着自己的完美杰作,他突然捂住嘴,忍不住地颤抖。
“怎么了?”唐孤赶紧过去扶他。
他打开了唐孤的手:“我忍不住了,他在死前,还傻乎乎的以为我会放过他,啊哈哈哈哈哈哈!”
烧吧,烧吧,烧吧!让火烧毁一切,让火吞噬一切,让一切归于虚无。
“怕不是在做梦。”南乔狠狠地吸了一口烟,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在享受这场杀戮游戏。
男孩们本就是争强好胜的,不是吗?
这是战场,是血腥的杀戮聚集地,是属于南乔的战场。他站在黑暗里,任凭烈焰卷席天下,但他依旧不动如山。
“啊哈哈哈哈是啊,”唐孤兴奋地点点头,“他死前的那个眼神——可真让人兴奋。”
每个人自从降临到人世间,就被划了一个圈,大人们跟孩子说不能踏出圈外的地方。这个圈就是规矩,就是律条,一旦踏出去,就再也回不来。
但是越不能做的事情便越想做。
“走了。”在一片火光中,南乔转身回到车里,发动引擎,准备离开这片地方。
“南先生,”唐孤站在原地含着笑笑望向他,“与你合作真愉快。”
南乔摆摆手示意,避开了摄像头,迫不及待地回到家里。
今晚的风声很大,他轻轻地推开门,那个应该在床上熟睡的少年,却坐在窗户前。
月光露出半边脸,莹然的光辉透过窗子洒在少年上翘起来的睫毛上、冷白的肌肤上,他被月华所笼罩,披上了一层朦胧的轻纱。
“你回来了?”南木头也不回地问对方。
“嗯。”南乔站在那儿望着他。
“你把他杀了吗?”
“嗯。”
说实话,他有点兴奋,因为他刚刚进行了一场快乐的游戏。但他又有点紧张,他害怕对方接受不了。
少年赤脚踩在地上,慢慢的靠近他,刻意忽略了对方身上浓厚的血腥味,给了他一个拥抱。
“没事,”南木轻声细语,“我会保护好你的。”
南乔哑然失笑,谁保护谁还不一定呢。况且现场处理的很完美,他根本不需要对方的保护。
他应该守护好南木,为他抵御所有的洪水猛兽。
但他没有做到。
他一点都不后悔把沈黎明杀掉,对于即将来袭的惩罚,南乔毫不畏惧。
罪孽本来就已经很深重了,谁还会在意多一项少一项呢?
自从儿时,把自己的亲生哥哥压在身下,他就已经是罪孽深重的人了。
再加上之后的虐杀。
有些东西,一旦碰上就再也戒不掉了,如同爱情,如同香烟,如同毒品,犯罪亦是如此。(泱泱:这段话记住,重要线索,十七章会考)
已经没有人能拯救他了。
暴戾的因子在身体里不断扩散,如同纯净水里滴进了一滴黑色的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悄然扩散,最后连灵魂也被吞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