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昆身上的一个伤口为什么会产生二次伤害？

    乔泾下意识的觉得不对，似乎这件案子真如林枫怀疑的那样并不简单。

    他开了车子回到局里，到尸检科的时候林枫已经完成了尸检，正坐在一旁的办公桌上写报告。

    “你来了！”乔泾的推门声提醒了男子，他抬头招呼了一声，站起来从怀里拿出一副干净的橡胶手套戴上，“来的还挺快，过来我跟你讲一下。”

    乔泾走过去，看了看腕表，“死亡时间是几点左右？”，“昨晚七点半到七点四十五。”林枫说着，将盖在尸体上的白布一掀，露出静静的躺在尸检台上的林子昆。他清洗后的身体体面了很多，只是面色很惨白，厚厚的嘴唇发白起皮上面还留有几个浅浅的牙印。

    乔泾本身长得好，周围朋友也大都是出众之辈，但他依然觉得林子昆相貌好，就外貌而言不输给任何人，相比于他自己的俊秀，男人更多的是纯雄性的魅力，赤裸的身体也证明主人勤于锻炼，对自己要求极高。

    乔泾恍惚想到这个曾经站在讲台上自信而蕴含着锋芒演讲的样子，即便过去了好几年，也似乎清晰如昨日。

    只可惜，男人死了。

    低头看尸体的林枫并没有注意到乔泾的晃神，他将林子昆的一条大腿屈起，用手上的笔轻轻点在他的皮肤上，“林子昆是个同性恋，并且在性事上处于下方…我想你应该知道了，有查到情人方面的事吗？”

    乔泾点点头，迟疑了一会还是问道，“你还关心他的体位问题？”

    “这有什么问题吗？”林枫奇怪的看他一眼，“即便是同性恋，不同体位的人心态也是不同的，当然也不能排除某些人有特殊的癖好…这就得之后你的调查报告了。对于我来说，很多小细节足以影响杀人动机，你看…”林枫将　腿稍稍掰开，认真解释道，“尸体运来并且稍微清洗了一下之后我给他量了温度。”乔泾知道尸温一般是从肛门处测量的。

    “死者的肛门比一般人松弛，并且四周有黑色素沉淀，一看就是使用过多。并且人在死后一段时间，肌肉会自然松弛，造成失禁现象，排除体内积存的秽物，可死者的量明显少很多，这应该是他平时有灌肠的习惯…或者是他的恋人有洁癖要求他这么做起。”

    林枫很认真地解释，但乔泾听在耳里就是觉得有些色情，他开口道，“林子昆的恋人我们已经找到了，是他的同居室友…是一名医生。”他微微一顿，“你应该知道他，市医院精神外科的主任戚顾。”

    “哦～他啊，我听说过，名气很大，我大学的时候圈子里还有人不停的提起他。硕博连读出国深造随后回国没花几年功夫就被直聘为大医院主任，还是什么荣誉院士，反正很厉害。”林枫啧了一声，“学霸中的战斗机群，高富帅中的高富帅，没想到居然是同性恋。”男子说这话的时候眼中有羡慕与自嘲，他不过是个普通法医，学历经验要求都极高，可社会地位和津贴却完全不能比。

    法医，可以说是最苦最累最没人愿意选择的医生职业了。诺大的中国，每年自愿填报志愿的人也是寥寥无几。

    乔泾一直没出声，他了解林枫的性子，只不过是一时感叹。

    果然，男子呼了一口气打起精神，“好了，死者的感情生活、人际交往是你要关注思考的事，我继续跟你说。”林枫从证物台上拿起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一把水果刀，手柄上沾满了半干未干的血液。

    “这上面只有林子昆一个人的指纹吧？”

    “嗯，”林枫点头，“你还记得你进来的时候林子昆的姿势吗？”

    乔泾回忆了一下，“侧躺着，手里握着插在腹中的水果刀…你是说…”他微微眯眼，“这把刀的柄上全是血，也就是说他紧握的手里也有血。但这放在一个自杀的人身上是不成立的，如果他是一刀插入，按照用力程度手里几乎不可能会有血。”

    “没有错，还记得我和你说的伤口出现两个撕裂伤的事吗？”林枫把刀拿出来，指着刀刃，“这只是一把普通的水果刀，没有血槽这种放血设计即便被刺入，只要不拔出，短时间不会大量失血。可如果这把刀在刺入后一顿，随即就受到一股力往更深的地方插去，这样两个撕裂伤会将伤口撕开。即便肉眼无法分辨，也会起到刀子拔出的作用造成更大的失血…所以说，这起案子很可能是谋杀案。”林枫下了结论。

    “如果林子昆是下午7:30到7:45这段时间死亡那大概是什么时候被人袭击？”

    林枫默算了一下，“按照现场收集的血液和伤口撕裂程度，我觉得是7:00到7:15。”

    “但要考虑到二次创口形成时差，所以时间上会有上下十五分钟的浮动。”他又补充了一句。

    乔泾捏了捏额角，想起清子跟他说的戚顾是在7:05左右离开房子，而那尾随黑影出来时是7:20。

    “真是有趣的时间点，”他微微眯眼手里的电话，却又突然响了起来。

    “喂老大门卫那边的视频发过来了，我们让戚顾辨别。他说很像他和林子昆的大学同学周寻阳，我和刘诚查了他的资料，现在去他住处找他。”

    “戚顾在哪里？”乔泾打断她。

    “啊？他本来刚要走，视频就过来了，现在他在我旁边。”

    “让戚先生到审讯室坐一会，我有些问题要问他，你们先去抓捕嫌疑人，记住，是嫌疑人！我们有证据怀疑林子昆死于他杀。”

    “好的，我马上安排。”尽管有些疑惑，清子还是干脆的应下，转身对一旁的戚顾道，“对不起戚先生去，我们boss还有些问题要问一下，请你配合我们调查。”

    戚顾脸色苍白，漂亮的桃花眼失了神采，听到这话点点头，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子…子昆还在警局吗？我…我想见见他，再见他一面也好啊！”清子对上男子稍显哀求的眼微微一顿，却还是拒绝了他，“对不起，死者的尸体按照规定只能由亲属查视，其余无关人员一律不得进入！如果您想见他…可以等结案后的火化…”

    听到“无关人员”戚顾明显有些激动，但他一咬牙没有说什么。

    清子和刘诚带着戚顾去了审讯室，和乔泾刚好碰上。

    乔泾对清子耳语几句，将手里的搜查证递给他们，随即带着戚顾进了房间。

    “戚医生，因为您还不是嫌疑人，所以我们不会用对待犯人的标准对待你，”乔泾拿出一副手铐往桌上一扔，铁质的桌子发出“嘭！”的一声巨响，在安静的房间里尤为突出。

    戚顾勉强笑了一下，“乔警官不用加上这些无关紧要的小动作，我大学辅修心理学，这种程度的心理暗示对我没什么用处。”他一顿，声音变得有些沙哑，“你问吧，只要我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

    乔泾点点头，“你和林子昆是X大的同届同学吧，据我了解，他成绩优异能力突出，前途十分光明。可为什么毕业后没有继续深造而是选择自己创业？”

    “…我不知道，他一直是比较有主见的人，选择什么一般不会去过多询问别人的意见…不过他家里条件不是很好，也许是不想呆在体制里熬资历。”戚顾目光淡淡的，眼神很平静。

    “你说昨天是七点左右出的门，在你离开时，林子昆有没有异常反应？或者跟你说什么话？”

    戚顾眼里浮现痛苦，“他买了鼎云堂的饭菜说热一下一起吃，我说晚上要加班来不及让他自己吃了…他…他很失落就让我早点回来别太幸苦，然后他就去房间里换衣服了。”

    “你是在他换衣服的时候走的？”

    “嗯”戚顾点头，

    “门锁上了吗？”

    “锁上的，这怎么可能会虚掩。”

    “也许问这个问题不是很专业去，但我觉得还是有必要问一下。”乔泾突然转了话风，身子前倾凑近戚顾，“你认为林先生是自杀是他杀？”

    男子紧紧盯住对方，冷峻的面容给人莫大的压力。

    戚顾一愣摇摇头，“我不知道，小刘警官说自杀的可能性很大，但也不排除他杀。可是…我真的不敢相信他会自杀！”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那么跟我说一下另外一个可能在场的人吧，那个周寻阳。”

    如同被人掐住脖子，男子一下子沉默了。

    头顶的灯散发着白色的光，照在戚顾的脸上将他的表情晒得一览无余。

    即便乔泾说过待遇不同，但审讯室终究是审讯室，不是单纯做笔录的地方，刑讯上的心理暗示一个都不缺，更不要说乔泾在将他带进来的那一刻便已经在心里将他看作了嫌疑人！

    看着戚顾明显变化的脸色，乔泾皱眉，心里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寻阳是我和子昆的同学，不过他是父母花钱买进来的。”

    “…这是他自己说的吗？”

    戚顾一笑，“嗯，他是个直肠子，也不觉得丢脸，说出来就说出来了乔，不过后来和人打架斗殴闯了祸被校方开除了。”

    “那么，你和他还有死者间有什么纠葛吗？”乔泾在纸上记上“斗殴”，并且画了个圈。

    “…子昆一直不喜欢寻阳，有各种原因，两人对学业对金钱包括对家人的态度…只能说生活的世界不一样，三观都会有差异。”男子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忽闪。

    “乔泾随口问道，“那你呢？生活在哪里？”

    “我？”戚顾嘴角一扯，“谁知道呢。”

    “你和周寻阳之间有些暧昧吧，”看到戚顾有些惊讶的看过来乔泾微微一笑，清俊的脸顿时生动了一些带着一些表面的歉意。

    “不好意思，无论是凶杀还是自杀，感情因素的和利益因素密不可分，你之前说林子昆对周没好感，这其中不止是生活习惯还有情感纠纷吧。”

    戚顾一愣，感叹道，“不愧是市局里有名的乔探，什么都瞒不过你。”他看上去一副被人看穿的样，但乔泾知道这点戚顾本就不打算隐瞒自己。

    男子轻呼一口气，跟乔泾说起几年前发生在几个男孩子身上的事，总结概括不过是性向不同的问题。

    戚顾和周寻阳是同宿舍，两人一个清冷一个憨傻，戚顾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喜欢上这个极重义气，有的时候做起事来莽莽撞撞的舍友…而更可惜的是，周寻阳的是个钢铁直男。

    戚顾不想强行改变心上人，便把这份喜爱放在心里，加之林子昆不懈的追求，他们两终究是走到了一起直到现在。

    “一见钟情终归是荷尔蒙的萌动，长久的相互陪伴才是真正值得珍惜的，乔警官你说对不对？”也许是忆及美好时光，戚顾脸上带了恍惚的笑意。

    “确实…”乔泾转了转笔，“可很多人会把荷尔蒙作怪产生的甜蜜美好记一辈子。”反而忽略了身边人的数年如一日的关心和爱意。

    “那这人真的是很傻。”男子低声道。

    “乔泾把本子一合，“那行，大致的我清楚了，助手已经去抓捕周寻阳，从时间线来看他既有作案时间。对了，”乔泾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林子昆带着的那个戒指，他朝男子摆了摆，“这个，是你送给他的吗？”

    戚顾拿过去看了良久，眼底情绪涌动，“不是，是他送我的…”

    乔泾的眼睛又微微眯了起来。

    ……

    乔泾走出门，回到警局的清子迎上来，“头儿，周寻阳带来了，我们去的时候他刚好在家，看到我们很慌张，但我不知道我们会去找他没做反抗就跟我们回来了。”报告完自己的任务，清子犹豫了一下问道，“戚顾有提供什么有用线索吗？”

    乔泾看了他一眼，眼神一暗，微微显得有些疲惫，“不说假话却也没有说出知道的一切，甚至连提供的线索也是模糊不清…”

    有的时候隐瞒就是谎言的表现，看来他要掂量一下戚顾对林子昆的爱真的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