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官,就是这样……”
“每天晚上,都能听到隐隐约约的声音。”
电话里的声音年轻而带着一丝瑟缩,似乎只是回忆起夜晚的景象就让他毛骨悚然,“一到晚上就有,邪性的很。”
接听到电话的是警局刚来的实习警官,听到这个报警电话的具体内容不由有些哑然,捂住话筒就对身边的前辈道,“那个…王叔,这个报警电话说他们医院…晚上会出现莫名其妙的声音。”
“莫名其妙的声音?什么声音?”稍微年长些的的警员停下手里的事物,有些疑惑的反问道。
“嗨…怎么说呢,这人觉得他们医院闹鬼了。”
闹鬼这个词时至今日已经不新鲜了,更别提小警官在警察学院里接受的教育便是共产主义唯物至上,对于电话里的闹鬼啊什么的嘴上不说,心里已经觉得多半是假的。更何况这“闹鬼”的医院还是市里有名的精神疾病医院,由不得他不去猜测——这电话,是不是哪个病患偷摸着打出来的。
“闹鬼?”这王警官也是一愣,随即又问了一句,“哪个医院?”
“第七人民医院。”
“这……”这医院的确是大名远播,连王警官都顿了一下,心里却是起了和小警员一样的心思。
“我来接电话。”
这两人本来已经起了挂电话的心思,却不想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淡淡的声音,随即一位打扮利落的女警走了过来直接接过实习警员手中的电话。
“喂您好,这里是市公安局干江分局,我是市局刑警大队副队长林慕,您能把事情再说一遍吗?”
“林警官!”王姓警官愣了愣,随即庆幸刚刚自己没直接说把电话挂了。
这位女警年龄虽不大但职位已经在自己之上,而且平日里最讨厌的便是糊弄群众的偷奸耍滑之辈,他刚刚差点忘了今天是这位母狮子一般的大人物值班。
“你说,”
林慕也是碰巧走过,之所以接这个电话是看出了两人压根不想多管这件事。但她天性严谨,见不得这种马马虎虎的行为。再者,如果这电话是假的,只是病人打的,他们也有责任在确定后提醒院方注意病患动向,若是真的,更需要出警调查。
虽然职业是刑警,但大学的时候她辅修过犯罪心理学,知道一般精神上有疾病的人是无法再次将事情原原本本说出来的,林慕也是试探一下,如果这人没办法把事情再说一遍,电话里的内容可信度自然极低。
那边的人半天听不到小警官回话,心里也明白了几分,此时见到换了个人接电话,立马急道,“警官,我真的不是病人!这事…哎,这怎么说呢。”
林慕也没催,“不要紧,慢慢说。”
报警的人想要匿名报警,一直不肯说自己的名字,具体原因是医院的领导并不希望这件事惊动警察并吸引媒体的视线,可他们医院很多值夜班的医护人员已经被那每晚必定出现的声音弄得精神俱疲,到现在为止,除了报警,这些工作在一线医生想不到任何解决办法。
“那种声音,很奇怪,就像是变调的电子音。”报案人咽了口口水,迟疑着不知道怎么形容。“刚开始的时候也没什么人发现,因为一到晚上大都会给患者服用镇定一类的药物,要知道,很多精神疾病都无法安眠,这也是医院里的常规手段,但一部分没有狂躁症状的病患我们不会做过多干涉。”
“后来,我们发现一名没有服用镇定药物入眠的自闭症患者,睡眠质量越来越差,精神状态也很不稳定,产生了自残倾向。本来自闭症随着年龄的增长如果没有改善状况就会产生一定的退化,会发生诸如攻击及自伤的现象,但在此之前那名患者的精神一直比较稳定。”
也许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些偏题,报案人停顿了一会整理了下思路,“我们本来想让他也服用镇定药物,但这种方式治标不治本。我们医院接收病人的目的是改善他们的状况甚至治好他们,如果只为让他们安静下来就乱用药物,简直是本末倒置!”
看得出对方应该是一名刚入职的年轻人,还没有被打磨平棱角。林慕心里已经信了几分,但对于对方所说的声音还是很奇怪,便出言提醒了一句,“怎么发现的那种声音呢?”
“为了找出那名患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们指派了一名护士观察他的入眠情况。”那人咽了口口水,“前半夜什么事都没发生,但后半夜的时候那名护士清楚的听到了一种诡异的电子音乐。”
“就是那种扭曲的,不成调的声音,伴随的……是一个听不清的笑声……”
“笑声?”林慕下意识确定了一下,“没错,就是笑声,像是那种牙齿漏风的老人发出的声音,还带有‘呼哧呼哧’的呼风声。”
“有确定声音来源吗?”
“没有,我们本来以为是有人恶作剧,但查监控却什么都没发现。”
“你们都听到过还是只有那名护士听到了?”
报案人激动了起来,“几乎值夜班的人都听到过,而且范围就在那名病患的房间里,出了房间只能听到隐隐约约的风声,但病房里的窗户到了晚上都是锁好的呀,怎么会有风声呢?林警官,我真的没有报假案,你们快出警到医院里调查一下!”
“…本来精神疾病医院就和平常的医院不同,那些病房里也是死过人的,而且大都是狂躁后的自残致死,样子很凄惨,如果真的有什么东西……”那边欲言又止,显然态度也很矛盾,又不想相信心里却又很害怕。
林慕看了眼墙壁上的钟,显示已经十点半了,她向电话里问道,“一般什么时候会发出声音?”
“大概…大概12点以后吧。”报案人迟疑着也不是很确定。自从第一次听到那种古怪的声音,一到夜晚他们再仔细去听却发现时间根本没有规律,有一两天甚至一整晚都没有任何动静。
“嗯,我们现在赶过来,你们那边注意点,如果出现声音尽量录下来交给警方。”
“啊?哦,哦,好的。”那人也没想到这位林警官如此雷厉风行,本来还以为遇到这种无根无据的事,又是大晚上,警察可能会推脱掉,没想到直接便同意出警了。
林慕挂了电话,拿出自己的私人电话便打了出去,等了没多久便被接起,“喂,带上法证部的值班人员和值班的警察在门口等我。”因为没有证据证明是刑事案件,所以林慕没有找刑警大队的成员,只能划分成普通出警。
而她自己,虽然是刑警却也是今晚的值班管理者,所以随行出警是被准许的。
事实上,在完完整整听完那人所说的情况后,林慕心里已经直觉性的认为这事不会是简单的恶作剧吓人。
变调扭曲的电子音、老年人嘶哑的笑声以及呼风声,前两者她还不清楚怎么解释,但呼风声……思及此处,她心里已经有了几分计较。
“头儿。”
林慕出去的时候,门口已经有一辆警车停着了,一名身穿警服的男人站在车门旁,看到她出来微微点头示意。已经习惯了自己这个助手的沉默寡言,林慕坐上副驾驶看到后排还坐了两个警员,分别是法证部和今晚常规值班的人。
“去市第七人民医院。”
秦江一边发动车子,一边确认道,“半山那边的精神科医院是吗。”
“嗯,据报案人的口述,是午夜听到古怪的声响,再加上特殊的地理位置造成现在医院人心惶惶。不排除有人恶作剧的可能,但具体情况还要到了那边再做观察,李叔,等会你去了现场注意一下地板有没有被撬动过的迹象。”
“明白。”三十多快奔四的李叔点点头,他就是今天法证部的值班者。
“大家先休息一下,等会可能要熬夜了。”
“哈哈林队长,本来今天就是要值班到明早八点的,今天上午已经睡饱了。”说话的是车上年纪最小的人,也是唯一一个行政警种,也许是第一次出警,整个人比较兴奋。
车上其他三个人都经验丰富,当下笑了笑也没说什么,一时间之间空气沉静了下来,只有秦江开车换挡的声音。
第七人民医院因为其特殊的主治科目,建造时的选址便特意找安静、少有打搅的地方,是以林慕他们从警局开车过去路程不短,虽然晚上车少,但到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快二十了。
一男一女穿着护工装的人等在外面,看到警车开来连忙迎上来,幸好现在已经快入夏,天气逐渐回温,不然这么晚在外面等着,还是会感冒的。
“警官!”两人迎上来,面上都有些激动,看样子报案人说的话不假,那些古怪的声音已经影响到这些医生夜间工作了。
林慕扫视两个人,听他们的声音便知对方不是报案人,当即说到,“我们接到匿名报案,说医院每到深夜会出现古怪的声音,怀疑是有人故意恶作剧,过来调查一下。”
两人一听,互相看了看,男人面上露出苦笑,“恶作剧…怎么会是恶作剧,唉,这怎么说呢…警官你还是到房间里看看吧。”
四人跟着走进医院。
其实如果不知道这是精神疾病医院,里面的坏境和各大医院差不多,也很安静。但平日里各种传闻听得多了,连带着这间医院看上去都不是一般的阴冷肃穆。
也许因为时间很晚了,过道里只留了几盏灯,整栋医院显得有些昏暗,打头的两人回头歉意的小声道,“对不起啊,这里是住院部,晚上病人需要足够安全静谧的空间休息,所以灯不能像别的医院那样全部打开。”
不仅如此,那些门上的透视玻璃都已经被不知道什么材质遮住了,里面暗成一片,从外面根本不知道里面的具体情况,同理,里面的人也对外面看不真切。
“发出声音的房间也在一楼,就在前面。里面住的是一名自闭症患者,我们已经给他换房间了。”
两人指了指前面,可以看出灯光明显亮了很多,应该就是医生的值班室,而那间发出声音的房间则在更里面,但也不是很远。女性护士小跑几步先进了值班室,小声道,“警察来了。”
里面立马传出了桌椅移动的声音,打头走出一名高大男人,穿着整齐的医生白袍。
“警察同志,”这人伸手和林慕握了握,平凡的脸上透着些许唏嘘,“总算是有能解决事的人来了…你好,我是今天的值班医生。”
“值班医生除你之外还有谁?”
“今天只有我,其他的都是护工。我们科室的晚班是轮过来的,除了主任,基本一周轮完,今天轮到我。”
经过介绍,这人居然还是他们科室里的副主任。
“不过是个副的,说的话也没什么用。”这钱医生露出苦笑,“第一次发现的那天晚上就是我值班,这时间都过去快一个月了,今天才有人来这调查。”
小警员有些奇怪,“你们这么多人都知道,为什么不报警?”出来的几个人互相看了看没说话,医院领导层根本不同意把这件事扩大,就连今天的报警电话都是他们之中不知道哪个人给打的。
林慕见他们不愿多说便也没追问下去,打断了小警员还想问下去的话,道“带我们去那个房间看看。”
“嗯嗯!就在前面1316。”
1316号房间是这么多房间里唯一大敞着的,里面灯也亮着,一眼望去倒没有什么稀奇的地方。
“我们…我们不敢关上,不然等发出声音没人愿意去开门。”先前在门口接他们的那个男护士吞吞吐吐的在后面说着。
而林慕他们也发现,遮住透视玻璃的是一块厚实的黑布,也许是因为里外都有光,还是能看到对面的景象。
“咦?”见众人都在观察房间,年纪最小的警员有些无聊的左右看了起来,突然他的余光瞄到1316对面的那间房1321的黑布轻微的的动了动,下意识的就走上去观察起来。
里面乌漆嘛黑一片,在外面根本看不出什么,警员慢慢把身子都靠了上去,隐隐约约觉得对面有什么东西是白的。
是什么呢?
他正想着,那飘着的黑布突然被一股巨力按在玻璃上,整块布显出一张扭曲扁平的脸。两个瞪圆的眼睛透过黑布死死的盯着他,而刚才警员看到的白色,赫然是这人比一般人大出一圈的眼白。
“哈……啊,啊!”警员猛地被吓到居然连声音的发不出来,嘴里“喝喝”两口气后退几步直接摔在地上。房间里的人听到声音立马出来,却看到青年摔在地上指着玻璃上扭曲的人脸,“卧槽,这…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