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在心里近一周的怀疑终于得到印证,林思凡非但没感到解脱,反而更纠结了。
当晚回到家后,他睁着眼看吊灯上的一圈碎钻看到十二点,期间无数次后悔——他为什么要问出来呢?当作什么也不知道拉黑微信不就好了?反正他不戳破,江郁川也不会知道他已经产生了怀疑。
越想越后悔,可眼下后悔也晚了,他与其在这长吁短叹,不如好好想想周一到了公司该怎么面对江郁川。万一江郁川叫他去办公室,他是去呢,还是不去呢?
想啊想啊,想到夜里三点也没想出来个解决方案。
到最后,林思凡开始生出一种名为“破罐子破摔”的心态——算了。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大不了他辞职不干了!
自我安慰了几句,他拉过被子把头一蒙,会周公去了。
第二天。
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林思凡才因为昨晚睡前关了空调而被热醒。迷迷糊糊摸到遥控器打开空调后,他又缩回了被窝。
原本打算今天早起去健身然后去超市采购的,现在想想,还是算了。在家躺着多开心啊,出门那么热,没准还会碰见江郁川,想想都觉得尴尬。
算了,他还是继续粘在床上吧。
于是又开始睡回笼觉,昨晚睡前爱咋咋地的想法似乎被留在了梦里,林思凡现在只想着能躲一天是一天......
秉持着这种逃避主义的心态,接下来一周,林思凡都跟搞间谍战一样。为了避免碰见江郁川,他每天又早起了半个小时。公司的各个角落,都可以看到他躲躲藏藏的身影。晚上也是等大家都走完了他才下班,回到小区还要二次侦查,确保江郁川不会突然从哪里冒出来,他才敢去摁电梯。
直到周五晚上。部门同事聚餐,他们的铁公鸡主管为了深入群众也参加了,还破天荒地大方了一次,吃完饭后请他们去了KTV。
远离了工作,大家都放松不少。几杯酒下去,有人都敢和铁公鸡称兄道弟了。好在铁公鸡看起来心情不错,非但不像以往似的摆他主管的架子,还十分亲民地和他们这些下属聊起了公司的八卦。
林思凡紧张了一个星期,这会儿还没从备战状态中缓过来,根本没心情凑上去拍铁公鸡的马屁。而且他本来也不太会说场面话,于是就稍稍往旁边坐了一点,一边听同事嘶吼着唱草原情歌,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铁公鸡聊八卦。
“你们最近不是都说江总和辰星的周总交情挺好吗?”铁公鸡大概是喝多了,连江郁川的八卦都开始往外抖落了。
林思凡原本听得漫不经心的,一听见“江总”两个字,立即支起了耳朵。
没让他失望,铁公鸡的下一句就直接道:“我看这事八成也是真的。”
哦哟,这下气氛沸腾了,大家都嗨了起来,开始七嘴八舌地围着铁公鸡问东问西。由此可见,哪怕老板平时看起来再严肃再冷酷,员工在背后也是敢议论老板八卦的。
毕竟八卦这个东西,本身就真假参半不能尽信。大家只是在一起聊几句,又不是真要打听老板的生活,而且俗话说法不责众,所以聊就聊咯。
于是就聊了起来。
铁公鸡作为最能探听到中心八卦的领导,自然是本次八卦座谈会的主要发言人。林思凡很清楚地听见他语气笃定道:“辰星和咱们公司一直都有合作,周总和江总又是青梅竹马,依我看,这也是两家的意思,八成是要联姻。不过据我过来人的身份看,江总肯定也对周总有意思。”
“铁娘子那样级别的大美女,哪个男人见了不喜欢?”有人插嘴道,“搁我我也有意思。”
前一句听了,大家都频频点头——周总来过公司,他们都见过的,的确是个清新脱俗的大美女,一般的女明星都比不上。
至于后一句,很快就被八卦群众们给鄙视了下去,大概是说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死宅男还想泡白富美,做梦。
叽叽喳喳说了一会儿,铁公鸡才把话筒收了回来,总结发言道:“你们说的都太俗,江总什么样的美女没见过,能和你们一样肤浅吗?”
这时候还不忘拍老板马屁,真不愧是主管。众人都竖起了大拇指。
铁公鸡环顾一圈,清了清嗓子,这才说出了他语气笃定的原因:“你们这周在公司见过江总人吗——没见过吧。我也没见过。今天早上我还纳闷呢,说江总平时恨不得长在公司,怎么最近几天都不见人呢。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他说书似的,还卖了个关子,等众人都纷纷发问后才道:“江总这一周都在会展中心,亲身实地地去盯进度去了。你们也知道,以前江总可没见盯哪个项目盯这么紧过。所以我就寻思着肯定有什么原因,然后我就找这次负责监督施工的李总打听了几句。”
“嘿。”铁公鸡说得那叫一个兴奋,“果然叫我猜对了。李总说了,辰星的周总这几天也一直在会展中心盯进度呢。还说咱们江总跟人家聊得特别开心,每天中午晚上都是一起吃饭的。你们说,以江总的脾性,这不是对人家周总有意思是什么?”
有理有据,令人信服。别说其他同事,就连林思凡这个知道内幕的人听着都觉得真是这么回事。
不过,林思凡着重听进耳朵里的并不是江郁川和周幼宁聊得有多热火朝天,而是——为什么没有人告诉他,江郁川这一周都不在公司?
既然人不在,那他这整天战战兢兢,上个洗手间都要偷偷摸摸是图什么?
“......”无语。
周围同事们还在围着铁公鸡问八卦,大概是想着反正已经开了头,问多问少都是个问,还不如一口气听个痛快,就算回头领导清醒了觉得面子上过不去要拿他们开刀,也值了。
八卦座谈会像是要开到明天早上去,自动下一首的屏幕上放着并不应景的悲情MV。林思凡生无可恋地坐在旁边,看起来和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
生活啊,他仰头喝了一杯酒,真他娘的会戏弄人!
周六,一大早林思凡就被校友群里接二连三的消息给震醒了。
昨晚八卦座谈会嗨到半夜,他回到家时都一点多了,这睡了才几个小时,怎么可能睡醒。于是他根本没看清楚屏幕上一条接一条的消息说的什么,只睁着一只眼设置了消息免打扰,就倒头又睡了起来。
这一睡就直接睡到了中午,要不是家里打来电话,林思凡还以为天还黑着呢。
电话是他母亲大人打来的,问他这个小兔崽子是不是昨晚又熬夜了,到现在都没个消息。到底还回不回去吃饭,也没个准信。末了电话又被林思宜接过去,问他昨晚上跟谁鬼混去了,到现在都不起床,也不提前跟她通个气,害得她现在一个人迎接敌人的炮火。
母女俩换着说了好长一通,硬是把林思凡给说清醒了。
他艰难地从床上爬了起来,闭着眼听林思宜数落完了,才声音闷闷得道:“我中午不过去了,你陪爸妈吃饭吧。”
“孩子大了,翅膀硬了。”林思宜在电话那边故作哀伤,“都不把他孤苦无依的姐姐和年迈的老父母放在心上了。”
“......”别说的好像他是个没良心的白眼狼一样好吗?
林思凡睁开眼,将手机开了免提,一边起身,一边随手套上了T恤。
“是我错了,我主动申请明天陪我美丽大方的姐姐去逛街以表歉意,不知道可不可以?”
“你买单吗?”林思宜立即问道。
林思凡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大声应了:“成,我买单。”
“行吧。”林思宜这才不情不愿道,“那我就勉为其难给你个机会吧。”
“我的荣幸。”林思凡伸了伸腰,一边往回走,一边又道:“那麻烦林大小姐再发发慈悲帮我哄哄咱爸咱妈呗?不然我下个星期去八成就要被拒之门外了。”
林思宜啧啧两声:“看在你认错态度诚恳的份上,准了。”
林思凡拿起手机,很上道地夸她善解人意助人为乐。
又说了两句,便挂断了电话。
林思凡随手点进了微信,第一眼就看见了校友群里已经漫天的消息。他随便翻了翻,见大多是自己不认识的人,聊的也都是他不知道的事。他本来也没兴趣参与,寻思着等快到时间了,他随便找个理由回绝了邀请就算了。
于是丢下手机,径直去了浴室洗漱。
再回来时,手机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未接来电。林思凡看着屏幕上未署名的号码,想了想,暂时没理。
可几乎就在他搁下手机的同时,这个未知姓名的电话号码又跳跃在了屏幕上。
看着手机震动了一会儿,林思凡伸手过去划了接听。
电话一接通,那边就传来了一道女声:“学长?”
“......”沉默了几秒钟,林思凡不确定地问道:“梁悦?”
真的是梁悦,她一听林思凡认出了自己的声音,语气有些复杂道:“没想到学长还记得我。”
林思凡:“......”
也不是我要记得你,实在是会这样称呼我的只有你。
他不用问,也猜得到梁悦这通电话的目的——十有八九是问他今晚会不会如约参加校友会。
果然,无言了片刻,梁悦便忍不住开口道:“学长这几年过得还好吗?我看你在群里都没有说话,你...今晚你会来吗?”
她倒是够直接,林思凡不想骗她,就如实道:“今晚我有事,不能去了。”
听了他的话,梁悦不吭声了。
好一会儿过去,林思凡正斟酌言辞,就听见梁悦用一种很是难过的语气道:“学长不肯来,是因为我吗?”
“......”不是,你想多了,我只是单纯地不想去而已。林思凡在心里想。
听他不回答自己的问题,梁悦忍不住又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问你这几年过得好不好。”
林思凡扶额,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道了句:“我知道。”
“学长还和上学时一样。”梁悦突然笑了一声,“就算心里不耐烦,也不会冲我说一句重话。”
“......”林思凡这回是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他哪是不对梁悦说一句重话,他对谁都这样好吗?长这么大他就没跟人闹过不快吵过架,哦,除了陈越那个王八蛋。
他现在开始后悔接这通电话了,梁悦大概也有所察觉,于是没再说什么,只又问了他一遍:“学长今晚真的不能来吗?”
我也不是不能去,我是真不想去啊。林思凡叹了口气。
梁悦等了一会儿,听他只是沉默着,第三次问道:“真的不能来吗?我不会做什么的,也不会再缠着你,我只是...只是想见见你。”
哎,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林思凡还能怎么办。
他只好开口,道:“我会准时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