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美人在当天傍晚才醒来,这段时间都失眠,即使打了镇定剂睡眠质量也很差。小美人昏昏沉沉,头晕眼花,勉强撑起身体,看到床对面坐着熟悉的医生。谢颉手里捧着一本画册,画册是从小美人的书房里随意翻出来,男人看得正津津有味,听闻他的动静,抬头微笑:
“你醒了?”
小美人扶着额头,有些恶心,轻答:
“嗯。”
身体却被另一个男人轻轻搂住,总裁坐在床右边的椅子上,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端来床头的热水:
“喝点水。”
小美人惊愕抬头,看到男人红肿的眼睛,冒出青色胡渣的下巴,显然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总裁索性坐到床头,亲密地挨着他,轻哄:
“乖,先把水喝了。”
小美人浑浑噩噩,也觉得口渴,被男人抱着,乖乖把水喝了。床头左边,主任从椅子上站起来,痛苦地看着这一幕,小美人根本没注意到他。
医生看着这两个男人争风吃醋,有趣地瞟来瞟去。总裁像斗胜的公鸡,看小美人对自己如此依赖,总算出了大半年的恶气。男人喂他喝完了水,又体贴地擦干他的嘴唇,然后不顾主任嫉恶的视线,霸道地将小美人搂进自己怀里,不让他有机会看到主任。
主任声音都开始发抖:
“林…林……”
小美人脑子还痛,被总裁亲密地抱着,一时之间只感觉到安全和温暖,听到主任颤抖的哭声,迷迷糊糊回过头。
男人穿着白色的衬衫,脸憔悴得像灰白的卡纸,主任眼睛猩红,拳头都握紧,痛苦说:
“林林……”
除了这两个字,再也吐不出其他的语言,总裁嫉妒地将小美人的脸按进怀里,置气:
“不准看。”
小美人的眼泪哗一下就流下来了,睡前的记忆纷至,被主任和孩子伤害的痛苦再度来袭,曾经想要自尽的绝望再次侵袭他的心,永远忘不了,自己痛苦地坐在马路上,想要被车轮碾压……
痛苦的记忆让小美人捂脸痛哭,脆弱的神经再次摇摇欲坠,总裁焦急地搂着他,安慰:
“怎么了啊宝贝?不哭了,不哭了宝贝……”
男人哄得心碎,小美人也哭得心碎,主任彻底伤了他的心,自己曾经不顾一切地想要和他见面,却被他伤得面目全非。小美人哭得抽搐,痛哭让他呼吸困难,这段时间都沉浸在极度抑郁的情绪中,泪腺格外敏感。
医生叹气,怜悯地看了一眼主任,主任身体抖如筛糠,不可置信地连连后退,崩溃地揪自己的头发。
主任和小美人隔了一张床,却宛如隔了一个星河世纪,总裁自然是得意的,越发搂紧小美人,让他靠在自己肩上,安慰:
“不哭了,老公明天就带你走。”
主任痛苦地蹲在地上,咬着自己拳头,眼泪簌簌滚落。心口像炸开了一个洞,他的宝贝醒来之前就有很不好的预感,果然,他被放弃了。
小美人情绪崩塌,此时此刻,宁愿靠在总裁怀里,也不愿意看主任一眼。医生看着屋子里纠结的关系,叹叹气,起身走到主任身边,将他扶起来:
“徐先生,要不你先出去一会儿。”
主任更受打击。
小美人一直哭,靠着总裁,眼泪几乎将他的肩膀浸透,医生对主任商量:
“他不能再哭了,如果你真的爱他,就应该多为他考虑。”
主任狼狈地低着头,逃一样走出了卧室。
屋子里少了一个情敌,总裁神清气爽,看医生又折返回来,皱眉:
“你进来做什么?”
医生挑眉:
“祁总,我有责任看着我的病人。”
总裁霸道地搂着小美人,斥责:
“我老婆回到我身边就会好起来,你不用再负责了,明天,不,今晚我就会安排专机将他带走。”
谢颉气笑:
“恐怕不能如你所愿。”
总裁怒:
“你有什么资格管?”
“祁先生,我不禁想问一句,你这么信誓旦旦,今晚就要将林林带走,带去哪儿?带到太平洋的孤岛上,这辈子都不让他出来见人?”
总裁被怼得恼怒,还是辩驳:
“谁说我要去岛上?”
医生笑:
“那去哪儿?总之是国外,一个对他而言完全陌生的地方,这辈子都不想再让他回国,也不想再让他见徐医生,以及他们的孩子?”
“他不需要见!!”
“祁总,您怎么觉得他不需要见,我的病人是有独立思想的人,不是你的所有物,更不是你的附属品,你没有资格决定他该见谁,不该见谁!”
“你又有什么资格决定他该见谁?!!”
“我的确没有资格,但我的病人有资格,他诚实地问答过我的问题,他想见徐医生,想和他的孩子在一起!”
总裁气得脸色发青,低头看看已经平静下来的小美人,深吸一口气,皱眉:
“谢医生,这是我的家事。我的妻子生了病,我有责任照顾他,你刚才也看到了,他不想见那个窝囊废,所以,我以后不会再让他见。”
医生叹气:
“祁老板,照顾不是像你这样照顾,你再这样下去,是不是真的要把他逼到绝路才高兴?”
祁珩怒吼起来:
“那你他妈要我怎么做?!!我还要怎么包容他!!如果你有爱人,你愿意让他每天和前任见面,还允许他们过夜??!!!”
医生一时噤了声,好半天才叹气:
“抱歉,我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总裁低下头,泪水从下巴滴到小美人的脸颊上,男人抵着他的额头,语气哽咽:
“宝贝,你自己说,你愿意和谁在一起,是不是我?”
小美人哭得很疲惫,这段时间心中已有想法,尽管浑身酸麻,还是轻轻推开总裁,难过:
“你走吧……呜……我讨厌你们……”
总裁僵硬地感受他对自己的拒绝。小美人不想再和这两个人有纠缠,痛苦地靠在床上,哀求谢颉:
“谢医生,你让他们都走好不好?”
谢颉叹叹气,有些好笑地看向总裁,总裁脸红脖子粗,前几分钟还洋洋得意,现在却打回原形,嫉妒地看向小美人,不明白:
“你不待见他就算了,凭什么连我也要赶走?”
小美人抓着被子,很讨厌他的控制欲。医生却开始撵人:
“麻烦你出去,祁总。”
总裁自然不愿意,医生表情可怕:
“他现在在生病,你到底懂不懂适可而止??”
总裁早就看他不顺眼,拳头硬邦邦,想揍人,谢颉要被他气晕,拉开大门,大喊:
“徐主任!”
主任坐在沙发上,埋头痛哭,听到医生叫他,惊鄂地抬起头。谢颉指着总裁,冷声:
“你把这个人给我带出去,不要打扰病人休息!”
总裁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咬牙切齿瞪了一眼医生,还是自己出了门。
两个男人都被关在屋外,卧室里只留医生和小美人。小美人还是将头埋在被子里,不想见人。谢颉坐回床尾的椅子,捧起画册慢悠悠问:
“想吃什么,我让你老公给你做?”
小美人有些羞,嘟嘴:
“我都说了不要见他们了。”
谢颉颔首笑,调侃:
“不想见还哭得那么厉害?”
小美人抱住被子,讨厌说:
“我不要再见他们了,我以后自己过。”
医生看着他被子里半遮半露的脸颊,好半天才轻叹说:
“这不可能。”
男人放下画册,走到他面前,盯着他哭红的眼睛,一字一句说:
“与其逃避,不如想想怎么解决吧。”
说罢就转身拉开窗帘,推开窗户,让傍晚的凉空气透进屋子里。开了窗空气一下新鲜很多,一扫之前的沉闷,医生走出去,临走之前说:
“你先休息,我让他们做饭。”
主动下厨的自然是主任,男人赎罪一样,特别积极。总裁不会做饭,很是嫉妒,翻了翻冰箱,找出两个芒果,削给小美人吃。边削芒果边向秘书打电话,让他立刻订餐,最短的时间内送到小美人的屋子里。又让秘书联系厨师,明天就过来上岗。
医生也不干涉,自顾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打开电视。
总裁看主任在厨房忙,两三下削好芒果就想偷偷溜进卧室,却被医生叫住:
“等一下。”
总裁怒目直视,很想将拳头砸在他脸上。医生脸皮极厚,抢过他手里的水果盘,自己走进了小美人的卧室,边走边说:
“他不想见你。”
总裁除了在主任那儿吃过大亏,这辈子从未这么憋屈过。谢颉大大方方当着他的面锁了门,慢悠悠踱进室内,将水果放在小美人床头,安慰:
“吃点甜的。”
小美人已经从床上坐起来,望着窗外橙红的的火烧云发呆。及腰的长发略微凌乱地散在他的手臂两侧,长发蓬松浓密,衬着他精致带着泪痕的小脸,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勾人的小妖。谢颉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一切,觉得他确实有勾引很多男人的资本,卧室外那两个人为他发疯并不奇怪。
谢颉打开灯,又慢吞吞走了出去。
小美人端起果盘,以为是谢颉削的,小声对他说:
“谢谢。”
芒果很甜,是他最爱吃的,医生抿抿唇,厚着脸皮接受了他的谢意。
屋外总裁看医生很快出来,总算没那么生气,阴阳怪气警告他:
“做好你的本分。”
谢颉翻个白眼,又坐回了沙发看电视。
四十分钟后,总裁叫的外卖率先到达,主任还在炒菜,不过也快做好。谢颉从厨房里找出一个托盘,不顾总裁的脸色,从外卖里挑挑拣拣选了几样菜,又从主任做的菜里分了一些,就端进了小美人的屋子里。
主任和总裁的脸色极其难看,谢颉耸耸肩:
“我很公平,两个都有。”
送完饭谢颉大大方方坐到餐桌上,看着阴沉对峙的二人,打破沉默:
“你俩怎么不吃?”
两个人都不说话,谢颉从厨房里拿了碗,自顾自吃起来,边吃还不忘点评:
“徐主任手艺不错。”
主任谦虚笑笑,总裁脸色又黑了一度,觉得这个卖狗皮膏药的心理医生有些针对他。
谢颉确实讨厌总裁,因为总裁在早上不分青红皂白揍了他一拳,主任和他是同行,又是他欣赏的前辈,自然有些偏袒主任。
吃完饭医生也不管,把碗放进厨房,自然有人收拾。总裁瞟着卧室,也有些饿,就端了碗,随便吃了一些东西。倒是主任,一天没吃东西,眼睛红红肿肿,情绪极度低沉,眼巴巴看着卧室门口,一动不动。
医生瞅着时间,四十分钟后对主任说:
“徐主任,你去把林林的碗收了吧。”
主任一脸喜色,当即抬脚要去,总裁却炸了毛,摔了碗大吼:
“你给我站住!”
主任自然不听,医生恼火地拦在总裁面前,皱眉:
“祁总,配合配合。”
总裁再也受不了,抬拳就揍了过去,医生也不是吃素,这几年医患冲突不断,专门练了散打,对付总裁毫无章法的怒殴不算吃亏。
总裁被医生缠着,气急败坏,医生烦他,将他赶到厨房里,嫌弃:
“您这么得空不如把碗洗了。”
总裁这辈子都没这么窝囊过,谢颉却抱着双臂,非常严肃地警告他:
“祁总,若您再和我作对,吃亏的还是你。”
总裁斥责:
“你算什么东西!!”
医生慢悠悠:
“我的确不算什么东西,但您的太太意外地听我的话,我刚才对他说您的脾气很臭,他说他也嫌弃,早就讨厌你了。”
总裁一脸阴沉:
“你他妈再挑拨离间!!”
“怎么,想搞我,分尸还是溶解,您上个案子还没销,现在还想惹祸上身,嫌警察不敢抓你?”
这件事是总裁的命门,总裁被堵得没了声音,神色格外恐怖,男人五官凌厉,眸子泛着冷光,杀人犯一样盯着医生。
谢颉心底有些发怵,但面上不动声色,轻飘飘说:
“你若是配合,你的妻子也能好得快。”
小美人是总裁的软肋,医生看他也不是油盐不进,再次加了把火:
“你的妻子离开你是因为徐主任,你不应该一味阻止他们见面,否则只会适得其反。”
谢颉也不敢再看总裁的脸色,后背发冷地进了客厅,靠着沙发才感觉放松,心里吐槽:
“艹,老子哪天会不会被谋杀!”
有钱有势的变态谋杀犯,小美人招惹了这种男人也是可怜。
卧室里,主任小心翼翼走进去,看到小美人已经吃好,还是靠在床头发呆。
他的宝贝没有吃多少东西,碗里的饭菜没动几分,主任心酸,又有些哽咽,难过问:
“吃好了吗?”
小美人惊愕地偏过头,看到是主任,排斥地转过脸,不想再看他。男人深受打击,坐在床边语气颤抖:
“原谅我宝贝。”
小美人侧脸又变得湿润,眼泪水龙头一样掉下来,为他哭了太多,不想再哭,痛恨地擦干脸,声音都因为哭泣破碎:
“你走吧。”
见他挨得太近,讨厌地坐到另一边,远远隔开他。主任被他的举动伤害,捂住脸哀求:
“是我不对,宝贝别这样……”
小美人心软得像海绵,胸口被硫酸腐蚀了一样,痛得难以呼吸,好不容易停止下来的眼泪又决堤,捂着胸口难过哭:
“呜……呜呜呜……”
哭得停不下来,客厅里医生听到卧室的哭声变了脸,飞快地走回房间,一眼瞟到情绪失控的小美人,果断将主任拉走:
“他不能再哭了。”
总裁也跟到门口,见主任又将小美人惹哭,冲主任发火:
“你他妈怎么回事!!”
主任自觉有愧,不敢再赖在房间,端了碗就出来。总裁想趁机溜进去,又被医生拦着,谢颉头大:
“祁总,咱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是不是?”
总裁踮着脚瞟了一眼哀伤的小美人,哄他:
“宝宝,要不要老公陪你?”
小美人边哭边说:
“你怎么还没滚……”
真真是对他嫌弃到极点了。
两个男人都不受待见,医生也觉得二人难以控制,不禁佩服小美人,确实有本事,能把两人勾得团团转。
房间里,小美人终于止住了泪水,捂着微微发疼的胸口,难受喘气。情绪长期抑郁会对身体的功能产生很大影响,所以谢颉制止他再哭。小美人艰难地走下床,进了浴室,洗了个温水脸。洗脸台上放着总裁的洗漱用具,小美人嫌恶,通通扔进垃圾桶里,沐浴间还放着主任的消毒液,小美人也觉得讨厌,全部扔进了垃圾桶。
清理了浴室,又来到卧室,彻彻底底清扫,衣柜里挂着总裁的定制衬衫和西裤,被小美人通通丢到地上,可怜总裁的衣服都价格昂贵,却被小美人抹布一样踩来踩去。两个男人的东西清扫出来一大堆,小美人打开门,看到医生和两个丈夫僵硬地坐在沙发上,神色不一。
主任率先站了起来,温柔问:
“怎么了?”
小美人“咚”地摔上门,故意甩脸色。沙发上总裁好不得意,却看到一分钟后门再次打开,一大包垃圾连同他的衣服裤子全部被小美人踢了出来……
总裁脸色好不精彩,看着地上皱巴巴的白衬衫,明显被小美人泄恨地踩过,声音都崩溃:
“宝宝!”他的宝宝怎么能这样……
小美人大吼:
“你们快点滚,不要留在我的房子里!”
吼着吼着又开始哭,情绪实在不受控制,捂着胸口斥责:
“呜……快点滚……不想看到你们……”
谢颉皱眉,飞快走过去,拍着他的背引导:
“深呼吸……”
小美人哭得痉挛,胸口一阵阵酸痛,被医生扶着坐在床上,握着他手腕的脉搏说:
“放松……放松……”
客厅里总裁和主任都吓到,主任是医生,深知情绪失控会对病人带来什么样的影响,主任自觉拉住想要走进房间的总裁,冷声:
“不要再打扰他。”
总裁嫌恶地避开,呛声:
“我比你清楚!”
医生安慰了小美人十多分钟,看他已经平静下来,出门进了自己的客房,从自带的药箱里拿出为小美人开好的药,让他服下。小美人吃完药冷静了许多,医生瞅瞅浴室,建议:
“你可以先洗个热水澡,然后好好睡一觉。”
小美人点点头,医生也放心地出去,看到门口两个紧张观望的男人,叹气:
“两位,既然你们都不愿意走,那就好好相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