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想给周朗安排一点甜甜的恋爱,but手不想。
我还是去了训练基地,不知道的是我竟然保持的如此平静。
前两年基地里翻新重建了,现在完全是现代化的设施,跟我们刚来的时候完全焕然一新,在这个新的基地里,我们所有的回忆被抹煞。
季步带队去参加维和了,连何明远都跟着去了,只剩下一批新来不到一年的新人,还有一群老兵。
校场上的口号声还是那么熟悉。
我只是回来,把积压的工作处理掉,本来就是个名存实亡的人了,想来也是多此一举。
办公室门后贴满了季步留的便签,有的已经掉在地上了,我甚至看都不想看,就让它们留在门后,感觉也挺好的。
翻着桌上的日历,看了半天才反应过来,那是去年的东西,我无奈的靠在椅子上,这屋里除了有人来打扫,之外当真是一点儿变化都没有。
我莫名有些烦躁,总觉得这个办公室哪儿哪儿都不对劲儿,坐了一会儿感觉浑身难受,干脆起来在办公室里头转悠。
没过一会儿,有人敲门。
一开门,门外的人都愣了,瞪着俩眼睛看我,半天没出声也没动。
“干嘛!”我没好气儿的说,“我脸上有花啊看个没完。”
“听门卫说你回来了,觉得新奇就过来看看,没想到你真来了……还亲自给我开门。”对方干脆就靠着门框也不进来了。
我把他推了出去,自己也跟着出去。
“干嘛呀?”对方闹腾着。
“郑森,你咋越活越没皮没脸了呢?”我在后边推着他,“跟我出去逛逛,心烦。”
郑森听了我的话立马就不闹腾了,毕竟出了门,人还是个领导,怎么着也得人模人样的不是。
“上次你没回来,一下子就直接消失半年了,上头差点跟季步急眼免了他的职。”郑森一边走一边说着,操场上新人进行枪械科的训练。
还没等我回话,他继续道,“当天沈羽哲就过来了,不知道他们说了啥,后来也不了了之了。”
我点头,心道他们办事还真是周全。
“别提他了,我让你出来溜达溜达还以为你说说这一批新兵呢。”只怕再不打断这个话题,郑森能一直聊到我最不想聊的话题。
“诶?你这是转性了?”
“在啥地方说啥话不明白吗?”
跟郑森看着新人们上课,讲的是一些枪械,底下一个个眼睛放着光的,听得可是认真。
才发现我现在对那些东西的热情已经消磨殆尽了。
在基地住了一段时间,尽量装作之前消失的那段时间什么事都没用发生过。
他们不找我,我也不想出去,没人知道我有什么不同。
我以为就这么继续装下去就不会发生什么,但是这具身体并不能让我如愿。
没有进行任何运动和训练,但是胸肌发胀,摸上去还是软软的,洗澡的时候总是不自觉的注意这个问题。
越想越不对劲,心里头咯噔一下,大概是我最不想的事。
看着办公桌上的日历,已经撕去了一页,马上这一页就快要撕掉,心里一阵翻涌。
明明只是多了个子宫而已,怎么胸肌也会发胀呢。
脑子里都是董天清在精神康复中心说的话,我能怀孕……
没过多久,参加维和的一批人回来了,我一直没去跟他们见面,尤其特指何明远。
结果当天晚上他就进我宿舍了。
也不知道谁嘴碎告诉他我回来的。
进门第一句话,“周朗你个没良心的。”
下一句话,“你不对劲。”
特指,就是他这句话。
扯着我的手,一边让我伸舌头一边给我号脉,身体怎么样完全暴露了。
幸好何明远身后没有别人,我都不敢抬头看他。
“你说,我学中医这么多年,还真有号错的一天奥。”说罢,换了另一个手来号,没一会儿何明远那双大眼睛就能吃了我。
我低下头承认,“你没错,是我身体出毛病了。”
何明远“腾”地站了起来,飞快的回过头把办公室的门锁上,然后回来坐在我面前。
“别跟我扯淡,你是个男人,怎么能怀孕呢。”何明远不敢相信。
可是没办法,这就是现实,“多长时间了?”
“快俩月了。”他突然反应过来,“滚滚滚,甭跟我打岔。”
“是真的,董天清看过的,我能怀孕。”不想多做解释,但是看着何明远的表情,我总觉得自己是多余的。
面前的人突然沉默了,他就那么愣愣的看着我,半晌没有缓过来,还沉浸在我承认这件事的震惊之中。
何明远不是这方面专业的医生,我还要去医院做个检查,确定一下。
可是我没有那个胆子,我怕出去之后所有人都当我是个异类,眼下在基地里待着也就是在欺骗我自己,这儿始终不是一个可以久留的地方。
“谁的?”
半天才这么一句话,我还以为何明远会问我去没去医院呢。
“我不想说。”
一想到是唐觉,我心里就特别的不舒服,干脆直接拒绝回答他。
“行吧,你的私事我管不着,赶紧准备从基地走吧,多待一天都不行。”
说完,何明远转身出去了。
关上门的一刹那,我勉强撑起来的伪装瞬间崩塌,一直憋在心里的事不能发泄,感觉有些崩溃。
眼泪毫无征兆的往外流,我拿着手机不知道给谁打电话,直到被眼泪淹没视线。
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从来没有现在这么不知所措过,即使是醒过来之后第一次见到唐觉到时候。
这一晚上睡得很不踏实,整个人就像是东拼西凑起来的,脑海中总是浮现那些光怪陆离的画面,过去的种种,我愿意回忆的事和不愿意回忆的,都不可阻挡的上演着。
天还没亮,我就从床上爬起来,跑了两层楼去把张佳宇给折腾起来。
“我想跳伞,立刻现在马上。”
张佳宇一脸茫然的看着我,“走。”完全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
没过一会儿,我们到机场的时候,张佳宇就彻底清醒了,看见战机比看见亲爹还高兴的人,立马就把我抛弃在一边了。
等到所有准备做好,我把字签好之后,张佳宇迫不及待的冲上了飞机,只不过这次他并没有开飞机,而是和我一起跳伞。
我也跟着过去。
飞机上升高度的时候,张佳宇问我:“今天为什么突发奇想要来跳伞?”
我看着窗外无边际的高空,“想给我自己一个告别。”
“你不能寻死!”张佳宇一下子蹿了出来。
“不是不是,”我抓住他的胳膊把人拉回座位上,解释道:“告别了眼下这个人,回到地上…”我犹豫了一下。
“重新开始。”
关于这个身体,我终于打算跟自己和解。
除了护目镜和装备之外没有其余的东西,飞机只攀升到六千米的高度,张佳宇在我身边也穿戴好降落伞,机舱门打开,我们俩毫不犹豫的跳了下去。
我随意的做着自由落体运动,像是寻死一般。
带着张佳宇最重要的一点是让他给我做一个标准,我不掌握开伞的时间,他什么时候开伞我就跟着开伞。
但是看着下坠的速度我比他快得多,脑子完全不思考任何事情,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这就足够了。
看到张佳宇开伞的那一瞬间,我也试着去拉开伞包,有那么一瞬间,我也想要不就这么算了吧,看着天空,还是拉开了。
在天空飘飘摇摇好长时间,终于落地。
下意识的反应竟然是要护住我的肚子,我认识到这一点的时候,直接倒在地上半天没有反应。
“周朗?”张佳宇没有收拾伞,先跑过来找我。
他在我之后落地,为了我的安全,他也一直没有离我很远。
从地上爬起来,“我没事,收拾完就回去了。”
中午都没有呆到,我马不停蹄的离开了。
何明远开车送我,他不经我同意直接把我送到了医院。
所有的检查都有他亲自跟随,甚至我躺在妇科检查的病床上他还站在一边。
搞得医生以为我们有什么关系似的。
检查结果我看都没看,只听了医生的一句:“没什么问题,好好修养。”
“行了吧,放心了,你回去吧。”
“你丫就活该没人管你,你知道现在跳伞有多危险吗?张佳宇那个傻逼也是听你忽悠,操!”
骂完何明远也就舒坦了,把车丢给我他就回去了,刚刚维和回来还有很多事情要忙,他能百忙之中挤出时间来骂我一顿,也是关心了。
我在高速上寻思着一会儿要去哪儿,先给家里打个电话刺探军情。
一连打了好几个没人接,我才放下心来,直接一个电话给我那远在另一个半球的家长拨过去。
“这谁啊?呦,我还忘了有这么个儿子呢……”亲妈,真的是亲妈,还记着我是她儿子。
“上次咱是打电话还是视频来着?时间久远我都忘了。”
我手握着方向盘,“妈,我爸你俩一起呢?”
“不然呢,我还跟你一起啊?要不是我在这儿稳住你爹,估计这会儿他都把你腿打折了。”李氏贵妇嘲讽道。
就这一句话,我差点把车开出高架桥,“啊?”
“你还啊?你是真出息了,自己把老婆作没了,看着老周家后继无人你就高兴了是吧?”
我把车里蓝牙的声音调低了不少,才幸免于被高分贝噪音炸死。
悻悻道:“周助不是有儿子了吗……”
“他儿子能管你叫爹吗!”电话那边突然顿了一下,语气瞬间平静了下来,“还是能叫我奶奶的,只可怜了我背后的男人,不能被叫爷爷了……”
我扶额,这是亲妈。
“行叭,”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回头给你搞一个崽子不就行了吗。”
“不行!”一句话差点给我堵死,“你知道母亲的智商会影响到宝宝的,上哪儿再去找一个筱潼那么优秀的人?”
确实没有了。
“我傻吗?”
“能活到这么大,还凑合吧。”
深吸一口气,“那我再踅摸踅摸(xué mo:找)。”
挂了电话,我才决定回家,因为我家我已经好久没回去了,在东海的时间,基本上在周助家里蹭住,或者是在豪怡。
先去刘帆家换了车,那个地下车库我一分都不想多待,匆匆忙忙离开。
我家那个小区离着市中心不远,他们很早之前就置备下来,以前我不知道为什么家里人不多,但是要住这么大个别墅,后来我妈说她的衣帽间太小,才换了个房子。
一进家门,除了很干净之外半点儿人气儿都没有。
因为长时间没人住,冰箱里什么都没有,我直接瘫在沙发上,望着电视墙上头那几把模型枪出神。
一整天也没怎么吃饭,肚子咕咕叫唤,点了个外卖的时间,家里就来客人了。
“这玩意儿怎么找这儿来了?”我皱着眉,并不欢迎他。
电视上显示的是门外边的监控,画面里唐觉正站在摄像头下面打招呼呢。
我不理会他,这货等到外卖敲门还没走,手里拿着外卖袋子连着按了好几下门铃。
“外卖留下,你,滚蛋。”我跟他隔着栅栏说。
唐觉摇头,举起了外卖质问我:“你都怀俩月了还吃这垃圾食品?”
“我想吃啥关你屁事?”
“你肚子里那崽子是我的为什么不关我事?”唐觉突然很理直气壮起来,叉着腰跟我在哪儿耀武扬威的。
直接被气笑了,外卖也是无所谓了,“你凭什么这么自信?”我笑着问他,“我就权当是跟你借个种了,给老周家添个人丁,怎么了?”
眼看着唐觉瞪大了眼睛,外卖被他放在一边,然后指着骂道:“周朗你过河拆桥!”
“不过,”他又把外卖拿了起来,“你开门,咱什么都好说。”
如果不是肚子不争气的咕噜了一声,我真就转头不管他了。
不是唐觉尊重我才不爬墙的,而是这里一旦翻进来没有录入过信息的人,这幢房子的锁立马反锁,窗户外会落下来防弹钢板。
触发警报,外围的栅栏联通周边的电线杆,进来的根本出不去,只能在原地等死。
如果不是我小时候在家门口差点丢了,可能这里永远都是普普通通的样子。
“进来吧。”我开了门,唐觉就跟着进来。
他把外卖放在餐桌上,驾轻就熟的样子就像是这里是他的家。
“去医院检查一下吗,你这样我不太放心。”
“你不放心的是我还是我肚子这东西?”我坐在一边反问他,看着唐觉脸上一阵黑一阵白,继续道,“回来之前已经检查过了。”说着用下巴指了指沙发上的那个包,里面装着今天去医院检查拿回来所有的单子。
唐觉把单子拿过来坐在我的对面,一张一张仔细的看着,我吃我的饭不去管他。
没一会儿,唐觉放下单子,满脸犹豫的对我说:“跟我回去吧,你自己在这里我不放心,而且我哪儿有专业的设备。”
我抬手打断了唐觉的话,“你想每天都在提醒我,我肚子揣了个崽儿吗?”
“你还不如对我爱答不理的,现在关心过头让我很不舒服。”
我一向这样,有什么就说了,犹犹豫豫吞吞吐吐那个我是在掩饰不安的时候才会出现。
实际上,我说的“爱答不理”是双向的,谁也不喜欢谁那种。
“不是,周朗你怎么这么固执?”唐觉有些着急,他急于向我解释为什么会这样,但是我不想听。
眼前的外卖也不是那么想吃了,我往旁边挪了一个椅子,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着唐觉,俨然一副谈判的样子。
“你不要以为我揣崽了就会跟你上演先婚后爱的戏码。”
听完我的话唐觉都愣了,指着手底下的化验单,转而一笑对我说:“我跟你生米都煮成熟饭了,为什么不能呢?”
我点头,舌尖舔着后槽牙,“你脸皮怎么那么厚?”
“要是我脸皮薄,你不也就给别人揣崽了?”唐觉十分满意他自己的回答,说着靠在了身后的椅子上。
我白了他一眼,“我只有一个要求。”
“说。”
“他是周家的崽子。”
唐觉看着思考了一会儿,“可以,前提是你还得再揣一个唐家的。”
“你是想要我命吗?”
我看着自己握在一起的手,眼皮抬都没抬。
“我是跟你有商有量。”唐觉笑着解释道。
“你首先得明白,我不爱你,这也不是一件你情我愿的事。有这一次就够了,我不想跟你有更多余的纠缠。”
“周朗,你得想清楚,什么事都是有一就有二的,你也可以。”
“我操你大爷!唐觉你特么的别给脸不要。”我一下子翻了脸,就冲着这句话,现在打死唐觉的心都有了。
“想不想试试,刚生了第一胎马上就揣了第二胎的感觉?”唐觉也没什么表情。
我转头就走,“那可恭喜你了,这个崽子我不要了。”
没几步,就被唐觉从身后一把抱住,“别,听你的都听你的。”
之后唐觉就消失了,他不出现在我的视线中,就这么相安无事的互不打扰,关于肚子里的崽,我没有弄死他。
不能因为一时冲动就波及了他啊,但是我也想得到,有了他,我就更烦了。
跳伞就是想与唐觉和解,与我自己和解,可我一见到他莫名其妙的心里不痛快。
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也不知道。
从我进门的时候,我那远在大洋彼岸的亲爹妈就知道我回来了,偶尔经过家里的监控跟我聊几句,这才想起来家里也不能常住。
一旦他们发现异样,那可比天雷滚滚还糟心。
这几天正想着搬哪儿去没人知道,唐觉又来了。
按了门铃之后老老实实站门口,我当时正在跟青峰打电话,想问他别处还有没有能安置的地方,这逼脱口而出金三角,我咋没一巴掌呼死他在金三角呢。
“唐觉来啦,我先挂了。”
手机还没拿离耳边,青峰就咋呼起来了,“妈的,唐觉这臭没脸的!”
马上挂断电话,我在里面开了门,唐觉自己走进来。
上来啥都不干,先抱着我摸肚子,我皱着眉十分嫌弃的推开他。
“别呀!让我先摸摸他,有一点亲切感之后他就不会跟你姓了。”唐觉还挺委屈。
“万一是洛洛的呢,你高兴这么早不就搞笑了?”
这话一出去,唐觉脸色立马严肃了起来,直愣愣的看着我。
我自言自语道:“这特么洛洛是叫弟弟还是叫儿子啊?”
“周朗!”唐觉发出像狼一样低沉的吼声,恨不得立马把我扑到身下拆吃入腹。
有那么一会儿,我觉得还很有趣。
看着唐觉生气又无可奈何的样子,竟然觉得他很可爱。
抬眼看到门外站着的人,“你怎么带他来了?”我指着外边问唐觉。
唐觉早在我看外边的时候收回了凶巴巴的表情,现在又换上了十分得意的表情,欠儿欠儿的说:“怎么样?我请不动你,他行吗?”
我眯着眼看唐觉,也正好,跟他走就走,反正也没地方去。
“走吧。”
“这么干脆?”唐觉很意外。
我站在门口,“你走不走,不走你自己住这儿。”说完我就往外边去了。
老四站在门口看见我微微点头,“好久不见了。”
“是啊,”我把手举过头顶,在老四身上比着身高,“诶诶!我比以前长高了!”
老四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你比以前快乐了。”
“有什么可快乐的,只是放下了很多东西而已。”我和老四不管身后的唐觉,唐觉半天看着我俩连一句话都插不上来。
气急败坏的唐觉把老四扯开,“你俩还反了天了?”
我不搭理他,冲着老四道:“他对你这样,要不你跟我干去吧,钱少不了你的,还不受气。”
老四无奈的摊手,“当着东家面撬我,我还做不做生意了。”
“我给你打保票,甭干别的,陪我玩儿就行了。”
唐觉一把卡住我,咬牙切齿道:“我看你是没人收拾要上天了……”
上了车,一路往西平驶去。
我坐了没一会儿,腰酸背痛的,把唐觉挤到一边,直接躺在了座椅上,枕着唐觉的腿。
“唐觉。”
“嗯?”他的手随意的搭在我肩膀上,“哪儿不舒服?”
“我想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