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也没想到电视剧中放过无数遍的情节会出现在自己身上。
眼前手臂交缠的男女就站在他眼前,女方的眼睛里是意料之外的错愕,而不是忙于解释的慌乱,那阳光下飞舞的灰尘好像吹进了他眼里,一时眼眶酸胀不已。
林紫呆愣了一会,最后还是笑了,带着不近人情的无所谓耸耸肩。“江雨泽,我觉得真没必要,既然你都看见了,就这样咯。”
说完她还特地往男生手臂上倚靠,故意做出一副亲密的模样。
过去那些画面就像走马灯一样闪过眼前,历历在目好似上一秒还在亲密无间。林紫毫不在乎的笑无疑打破了所有江雨泽关于过去未来所有的期望,承载着伤痛的巨锤在他心上重重一击。
直到这一幕出现之前,他都是真心喜欢林紫,喜欢放学后轻轻拉着她的手,喜欢下课后他们趴在一起的低语,林紫就像黑暗中照进他心间的一束光,让他以为抓住了一天就抓住了永远。殊不知,那只是一夜转瞬即逝的花火。
温柔的错觉还在心中挥之不去,反转得太快拉锯着所剩不多的心头血,一抽一抽的疼。
他自始至终都没给过旁边的男生一个眼神,江雨泽眼框通红,极力忍着颤抖声音坚定地看着林紫的眼睛,仿佛要从中看出任何一点残存的留恋。
“我不知道说什么,我没有办法阻止你做任何事情。但我希望你知道,我对你说过的话,没有一句骗人。”江雨泽哽咽。
他的尾音几乎是诚恳到哀求,那是此时手中空无一物的所能给予最大的付出——纤尘不染的心。然而这也没能打动林紫无坚不摧的躯壳,她神色不为所动,做出一副置身事外的旁观者才有的表情,好像江雨泽口中的女主角只是个凭空捏造的人物。
“江雨泽,你真挺好的,但我们不是一路人。”
林紫天生有一双水灵的大眼睛,不算长相出众却总是如莹玉般洁白,灵动的眼瞳总是最能俘获人心。在这个人人早熟的年代,小时候到现在,只要她想,总是会有会有许多人追求。
前前后后换了不下三个“男朋友”,最长远的也不过处了半年。她不是很能习惯每天面对着同一个人的疲惫,彼此熟悉连身体每一寸肌肤都能清晰刻画,即将会是她一段恋情的终点。林紫是个薄情种,只能靠不断开启新的恋情来维持新鲜感。
她从没深入思考太多,只要自己喜欢,总是能肆无忌惮做任何事情。江雨泽需要的东西,她心里从没出现过。
之所以不是一路人,是因为连她都能清晰感觉到江雨泽心中与她行为模式截然相反的执拗,渗透到她身边的每一个角落,对于她来说却是一个必须逃离的牢笼。
那些信号便是江雨泽总是下课时会在突然之间的宁静,于众声喧嚣处恍若时空凝滞般向她伸出手,请求一个十指相扣的无声诺言。
他睫毛下乌黑的瞳孔简直就是一潭幽深的湖水,林紫却先天缺乏对江雨泽共情,每当那时她总会打着哈哈把他手推开,或者恶作剧般与他拍掌,但他总也不恼,沐浴在窗外斜射进教室的阳光里眼带笑意。过分灿烂的夏天会让林紫短暂的后悔当初撩拨了江雨泽。
江雨泽和她讨论过很多事情,这也是她爬上他床沿的一个原因,她从前从没与其他“男友”发展到这一步,因此她觉得自己在感情方面与江雨泽扯平了。这之后没过多久便出现了江雨泽眼前的一幕。
江雨泽得到了自己的答案,一个人闷头在偌大的校道内走了很久,现在已是一月一次回家双休的时间,只有极少被各种事件拖住的人还拖着大包小包,奔向日思夜想的家,没有人注意到江雨泽逆流而行的异样。
走过无人的教学楼前宽广长路,往前便是郁郁葱葱两边有树林围合的僻静道路,约莫百米长,江雨泽完全不知道应该往哪走,看着林荫下被风吹得晃动起来的光斑,还没从失恋的情绪中走出来。
旁边格子网围起来的露天篮球场地已然空无一人,孤独的篮球静静立在中央,风吹不动,自成一画。
走道林荫道尽头,不知现在时刻,终究还是怕李若华一个担心打电话到老师那,江雨泽往左拐了个弯,想着抄个近路回教室拿东西回家。
就在他穿过那条颇为狭窄的被杂草掩盖视线的小道时,听到就在不远处传来一阵闷响的撞击声,以及两三声女生的娇嗔。
还有一个平缓的男声在说话:“给老子快点,手举酸了。”
江雨泽被那压抑不住的呻吟激得双脸通红,他知道那是什么时候才会发出的声音,此时他出去也不是,退后又怕引起他们注意,双眼急切地想找个藏身之地,奈何只能呆站在原位一动不动。
依旧是那个状况外的男声,似乎把什么硬物摔在了地上,江雨泽听到他说。
“我累了,不拍了,你自己玩吧。”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霎时一阵脚步声离他越来越近,江雨泽心都吊到了嗓子眼,无以复加的紧张感让他急忙想逃走,谁还是迟了一步。
没能逃走的江雨泽完整的看清了那个说话男生的模样,狭长的眼眸上眉毛轻微扬起,江雨泽几乎不敢动弹,与他干瞪着眼。
那边光天化日下唱出不雅声音的男人似乎停止了动作,见人走了嘟嚷了一句。只有这个站在江雨泽眼前的男生讲话清晰可闻。
他侧过头回复,却没有要揪出江雨泽窃听者身份的意思。“把你那视频给爷关了,真几把烦。”
原来是视频啊。
但江雨泽脸上的红潮依然没那么迅速消退,那人上前走了一步,演绎空无一人的前路,又自然而然地搂过江雨泽的肩。他身上那股淡淡烟草味毫无防备地钻进鼻尖。
奇怪的声音暂停后,那边人远远的又喊了一声。“哎,彦哥,你就走了,等我一下啊!”
名为“彦哥”的人勾着江雨泽往外走,装得天衣无缝。“老子回家,没空陪你玩,你爱哪打飞机哪打去。”
随着距离越来越远,原处传来的声音轻微却已是不能听见是什么话了,那人勾着江雨泽往另一个方向走,并不是去学校大门的方向。
他略微挣扎了一下。“那个……”
“我不是故意的,只是路过。”
“彦哥”嗤笑了一声,又把胳膊收紧,江雨泽一个踉跄。
“小弟弟,几班的?”
江雨泽看着眼前这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人叫他小弟弟,暂时还不敢奋起反抗。
“高二十班。”
“叫什么名啊?”
“江……江雨泽”他鼓起点勇气,“你能不能放开我。”
他对江雨泽的请求充耳不闻,嘴角一直挂着令人不自在的弧度。手上的力道却不减一分。
“听人打手枪爽吗?”
且不说江雨泽完全没这方面的爱好,他自己也不曾完全乐意谈人类原始行为的话题,过去落下的阴影总是笼罩在心田一角,林紫的离开更加重了晦暗的程度,这人的语言无疑在了江雨泽的红线处,是一种挑衅。
“你有病吗?我说了不是故意的。”
他对江雨泽话里的怒意有些意外,但还是适时改了语言的方向。
“你去哪?”
江雨泽被这说换就换的语气弄得一愣,而后支吾起来:“我要回教室。”
他还没有松开的意思,那股颈间的烟草味都让江雨泽不觉得刺鼻了。
“走,我跟你。”
简直莫名其妙,刚想出口反驳,一个转弯江雨泽又差点没站稳,倒是把话给甩回了肚子里。
然后那人跟警察似的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整得他跟嫌疑犯颇不自然。收拾东西时,那道目光就一直停在身上,如芒刺在背。
江雨泽故意放慢收东西的速度,想激发盯梢那人的不耐烦,然后趁机甩掉,起码不要再监视着他了。但那人的耐心不仅从头至尾没催促,江雨泽收拾了多久,他就等了多久。
背上书包转头,看见人倚在门边把玩一枚硬币,他的心情几乎是有些绝望的。
不过这回倒是没再勒着他脖子,并排相安无事地走。那个人边走还耍杂技一般扔起硬币又接住,不说话却没有与江雨泽分道扬镳的意思。
下到一楼江雨泽忍无可忍,硬币接在手中的清脆响声不知有多少次。还在下楼梯,人却突然停下,意外碰掉了那人手中的硬币。
“你到底想……”
硬币金属质地在瓷瓦的楼梯上轱辘滚动发出特别的声音,一路未停直往外跑,最后在一楼走廊悬崖边缘摇摇欲坠,无声无响地直坠进杂草茂盛的角落里。
那人好整以暇地看着江雨泽。顿时江雨泽针对他的烦躁就消了大半,取而代之是稍带歉意的手足无措。
“对不起……”
他将空出来的双手插进裤兜里,表情自然的说。
“一块钱的硬币可能没什么意思。但我奶奶年纪大了,行动起来腿脚都不方便,这是她亲手给我的零花钱里唯一的硬币。现在给你无情一打拍掉了,照理说不值一提的一块钱,那份承载的情感意义却再也没办法寻回来了。”
江雨泽被说得羞愧难当,打断了他的自我描述。“别说了,我帮你捡不行吗!”
裴哲彦没有撒谎,只是漏了奶奶已经去世的事实。江雨泽却一副被人威胁的气愤,愤懑地下了楼梯,很快在草里找到那枚硬币,走回来气冲冲塞回他手里,也不知是不是有一半怒气对着自己。
掌心借位交合的那一瞬间,轻轻摩擦过皮肤,引起细微的瘙痒,裴哲彦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抓住了他的手。
手指突然被人握住,裴哲彦就连同硬币一块把他手截留在手里,装模作样地看那分明的骨节,又掐着江雨泽的缩手反射松开,导致人因惯性往后倒了一步。
“手不错,适合给我写作业。”
江雨泽从没这么烦过一个人。
“你真的有病。”
他满不在乎的笑笑,从楼梯上轻巧的跳下,不一会就站定在江雨泽面前,中途还把硬币抛到了一定的高度,稳稳当当单手接住。
“临时起意,不写我就跟那哥们说你偷听他打炮。”
“你说就说。”
“他信我还是信你?你猜他知道有人偷听他打手枪是什么感觉,他会想知道你是谁,男的女的,如果长得过得去,他会觉得你可爱,可爱还不行。人变态起来可以有很多可能性,说不定你会天天在厕所里看见他,然后对你温柔一笑?”
江雨泽最厌恶这方面的暗示。咬牙切齿地说:“我看你才是变态。”
他知道怎么说会让江雨泽更生气。“是啊,我还喜欢裸奔呢。”
江雨泽果然被气得说不出话了。脸色仿佛伊甸园淬毒的红苹果。裴哲彦不忘继续要挟。
“为了你的清净日子,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