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可真是在线表演什么叫记吃不记打。”迟霖站在玻璃窗前,指尖夹着一根香烟,语带嘲讽,“是谁上次和我说,再死皮赖脸巴上去,他就是狗?”
这是S市最豪华的酒店,三十层顶楼总统套房,可以俯瞰整座城市的夜景。如宫殿一般的穷极奢华,让人轻易联想到权柄、利益与欲望之类的戏码。
时遇安傻笑的声音透过电话传进他耳朵里:“你别这么说,小墨总本来就没做错……”
迟霖白眼一翻:“我拜托你,能不能端起一点架子,不要表现得这么掉价?”
“那又怎么样?”时遇安笑着说,“我本来就喜欢他,为什么还要端着架子。好不容易等到这种大好时机,我一矜持,指不定小墨总又被别人拐跑了,那时候我才要哭呢。”
“你高兴就好。到时候,别又来找我喝闷酒。”迟霖垂下眼眸。
话虽然说得难听,迟霖的心里却是有些微的触动。
一开始,他根本不看好时遇安的一厢情愿。可是渐渐的,看着这个傻子竟然真的融化了墨忆辰那座冰山,他竟然都生出了几分佩服。
他几乎可以想象得到时遇安说出“我本来就喜欢他”时,那双明亮璀璨的桃花眼。扪心自问,在很多年前,他就已经失去了这样完全交出一颗心的勇气。
迟霖抽了一口烟,烟雾缭绕间,他狭长的眼眸透出意味不明的光:“对了,最近《花戒》是不是要开始选角了?”
“你也知道啊?你要参加试镜吗?我来给你开后门,当你的后台啊。”时遇安爽朗的笑声,让迟霖抿了抿唇。
“你最近……最好注意一下天誉的动向,”他说,“尤其是舆论方面。”
身后的浴室里,水声忽然停了下来,迟霖回头看了一眼,仓促跟时遇安说了一句:“我还有事,先说到这里。”
他放下手机,按灭了香烟,若无其事地回到床上躺下。
不一会儿,一个裹着浴袍的青年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哥,你在和谁打电话?”秦子凡眨着无辜的大眼睛问他。
“没有和谁呢,宝贝。”迟霖舔了舔发干的唇,目光落在青年性感的腹肌上。
这家伙身材实在是挺不错的。
他一伸手拉开了秦子凡浴袍的系带,把人推倒在床上。
一开始,迟霖本来只想跟秦子凡打上一炮就算了,那个姓游的才是他的终极目标。想不到这家伙一个晚上就上了瘾,还缠上他了。
但是调教一番之后,这个小处男竟然还挺美味的。他就暂时搁浅了去勾引游庭山的计划,打算跟秦子凡玩一段时间再说。
既能打探敌情,又能给渣了他家遇安的狗男人戴绿帽,简直美滋滋。
“哥……”被他一个缠绵的亲吻迷得七荤八素的秦子凡,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抱住他,喃喃叫着,“迟……迟霖……”
“嗯?”狭长魅惑的眼睛一挑,迟霖已经将手放在了青年的小腹上。
“我……我想跟游庭山分手。我想和天誉解约了。”秦子凡被他摸到敏感带,一边闷哼着一边说,“其实我这两年一直在攒钱,解约费我赔得起……哥,我……我之前就在考虑这件事。等我解约以后,我跟你在一起,好不好?”
哈?迟霖停止了动作,眼中写满莫名其妙。
什么东西?打个炮还真较劲了?
“我们现在不就是在一起吗?”他笑着勾上秦子凡的下巴。
哪知秦子凡听不懂他委婉的拒绝,反而惊喜地睁大眼睛:“真、真的吗?”
“……”
迟霖嘴角抽动了一下,压下翻白眼的冲动,靠近他耳边低声说:“当然是真的。不过,在你解约之前,你先在天誉再待一段时间,帮我一个忙……”
他附耳对秦子凡说了几句,秦子凡呆呆地看着他。
“怎么样?”迟霖用修长的手指刮了刮他的脸颊。
秦子凡湿漉漉的眼睛盯着他,过了好一会儿,像是有些委屈地说:“哥,你……你真的喜欢我吗?”
迟霖笑了一下:“当然啊。”
“我……我觉得你其实并不太喜欢我。”秦子凡可怜地垂下头,“你是为了别的,才……刚才跟你打电话的是时遇安吧。”
“我当然喜欢你。”迟霖面不改色,伸出手拢了拢他的头发,“但那也不妨碍我亲自会一会游庭山吧?”
秦子凡一下子睁大了眼睛,抓住迟霖纤细的手臂。他盯着迟霖看了一会儿,心里更难受了。
他说了喜欢我。可是我总觉得,他看我的时候,眼中其实是很冷的。
“你别去找他。”秦子凡低低地说,伸手抱住他的腰,“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我就帮你拿到就是了。天誉水很深,他……他们不好应付的。”
“你帮我?”迟霖困惑地歪着脸,“可你不是还跟游庭山在一起么。”
秦子凡沉默片刻,说:“我跟游经理吗?其实在天誉,大家都是这样的。”
“什么?”
他扭过脸,轻声说:“我刚进去的时候,并没有想跟着谁,被雪藏也没有关系。可是后来我遇到了游经理……相对于其他董事,他已经是很好的人了。选他总比别人要好。”
“哈?”迟霖没听明白,“等等……大家都这样是什么意思?什么被雪藏?”
秦子凡盯着他,一时没有说话,只是脸上浮现出怪异的神色。
迟霖忽然一震,睁大眼睛:
“难道……他们以前跟我说的,天誉的那些……都是真的?!”
秦子凡笑了一下:“我不知道其他人跟你说了什么,不过,大概也差不多吧。”
迟霖呆住了。
好一会儿他才喃喃道:“是遇安和我说过,还有其他人也提起过一些……遇安从前签约过天誉。”
“我知道。遇安哥在天誉,那是很多年前吧。”秦子凡的神情忽然冷漠得完全不像平时有些傻乎乎的那个样子,“现在的天誉,比那些人说的,比遇安哥知道的,恐怕还要脏一些。”
“所以,你就当做……我是为了自己吧。”他垂着头说,“我帮你,和我自己来,又有什么两样。我已经是对不起游经理了。”
迟霖听到这些,莫名感到有些对不起秦子凡,还有些心疼。他想了想,打算给这小子一个甜枣。于是抬起手臂,慢慢放在秦子凡背上:“那我保证,等事情结束之后,我会想办法把你的合约转到我的工作室这边。”
他没心没肺惯了,不太适应谈感情,还是交易好。
等事情结束,把秦子凡签过来,再给更多的资源补偿一下这傻孩子。
至于在一起什么的……啧,他现在暂时还没有睡腻,等腻了再想办法吧?
迟霖心虚地想着。
环着腰上的手臂一紧,迟霖感到耳畔灼热的气息。
“好,那说定啦。”秦子凡一下子又露出笑容,“你可不许骗我,哥。”
…………………………………………
《花戒》进入筹备阶段,试镜也定下了日期。
时遇安打开车门时,Wicky已经在后座等着。
“老大,在家躺了一个月,心情很好啊。”女孩瞧着他扬起笑脸,“好像又变帅了很多。”
“是吗?”时遇安听到她这么一说,忍不住摸了摸脸。
Wicky用力点头:“真的,老大你的颜值现在简直闪闪发光。”
难道是荷尔蒙的作用?时遇安脸红了红。
最近他和小墨总的关系变得很微妙。
小墨总跟赵梓分了手,之前说的工作时间以外不交流自然就算不了数了。
只是墨忆辰受到的打击不小,情绪一直郁郁寡欢。他试过约墨忆辰出门,都被拒绝了。
他就大着胆子频繁发消息给墨忆辰,什么猫猫狗狗、沙雕段子、有趣的短视频,凡是能让人会心一笑的他都转发过去。
墨忆辰对此没有表现出什么厌烦,有时回复他几个表情包,有时也会偶尔跟他说一些日常琐碎。
就是这么一点一滴的回应,就已经足够时遇安高兴的了。他只是对着屏幕想象小墨总认真打字的模样,都忍不住露出笑容。
“老大是遇到什么开心事吗?”Wicky笑着问。
坐在副驾驶座的林檬接了话:“遇安最近红鸾星动了,你说他开心不开心?”
“檬姐!”时遇安脸上发热地喊了一声。林檬作为他多年的经纪人,对他和墨忆辰的事情了解得比别人要多。
“老大恋爱了?!”Wicky惊呼一声,“老大你竟然没跟我们透露过!是谁是谁?是圈里的人吗?”
“八字还没一撇呢,别乱说。”时遇安哭笑不得,“到时候成不了,我岂不是要打脸。”
Wicky更震惊了:“这是什么级别的高岭之花,连我们老大都拿不下?”
听到高岭之花这个词,时遇安忍俊不禁。
确实,那何止是高岭,简直是珠峰。
“你就别问啦。”他掏出手机,一边打开聊天软件一边顺口道,“我都这个年纪了,恋爱也不用瞒着谁,就是奔结婚去的。要是能成,对方也同意的话,我立马就会公布。”
“哇哦,”Wicky双眼放光,“那老大你可要加把劲,不然我就要好奇死了。”
时遇安唇角翘了翘,没再接话。
他低头,在对话框里打下几个字:
在去试镜点的路上了。
按下发送,他也没忍心退出。一直看着左上角备注的“小墨总”,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
“一切顺利。我相信你可以的。”
时遇安放了心,正要放下手机看剧本。想了想,又拿起手机,有些紧张地输入一句话。
如果我试镜成功,能不能跟老板提个要求?
半分钟后,墨忆辰回了他一个笑哭的表情:“不能这样,你肯定会试上的。”
小墨总对他这么有信心啊?时遇安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他正想着要怎么跟墨忆辰耍赖,又一条消息传过来。
“我这周六晚上有空。如果到时候试镜结果出来了,我请你吃饭。”
时遇安反反复复看着那一行字,仿佛能看出花来似的。
原本对这次试镜并不紧张,这下子,连他心脏的跳动都更剧烈了几分。
来到试镜的酒店,等候在酒店门口的赵梓拉开门。
他和赵梓没见的时间要更长,再见面时,只觉得赵梓又憔悴了不少。
原本还算是清秀干净的相貌,现在真有几分要步入中年大叔行列的痕迹了。
想来,这段时间赵梓应该也很不好受。
时遇安原本对赵梓有几分郁气,这时见到他真人,心里又不忍了。
“你母亲的病怎么样了?还好吗?”
赵梓惶然抬头,苦笑:“就……就老样子吧。还要谢谢您的红包,时先生。”
“不用。”时遇安顿了顿,“听说你去相亲了?”
“什么?赵梓你也红鸾星动啊?”没等赵梓回答,Wicky一下子叫嚷起来。
赵梓迟疑片刻:“……也?”
“老大也准备谈恋爱啊,就是不知道……”
“我都让你别胡说了!”时遇安慌忙打断她,可是已经迟了。赵梓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一无所知的Wicky笑嘻嘻地吐了吐舌头,还以为时遇安在害羞:“老大说八字还没一撇,但我觉得也是迟早的事情。”
“那……先恭喜时先生。”赵梓垂下眸,掩盖住眼中的苦涩,“我也是八字还没一撇呢,只不过是满足我妈的愿望而已。她病成那样,只想看我成家,我不忍心让她……”临走都抱着遗憾。
他闭了闭眼,没说后面的话。
气氛一时沉重下来,Wicky呐呐地不知道说什么。
时遇安草草安慰了赵梓几句。
他不知道该拿什么样的态度对待赵梓。一方面他恨赵梓对小墨总造成的伤害,也厌恶这种为了满足父母的心意就不负责任地随便结婚的行为。可另一方面,要不是赵梓这么剜墨忆辰的心,现在也轮不到他给墨忆辰上补药。
最后他决定拿出墨忆辰的那一套。只谈工作,不谈其他。
电梯升到了试镜的楼层,电梯门打开,迎面就是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和演员们。
虽然紫宸是投资方,但是辛奕导演对演员要求严苛,即使是时遇安也必须参与试镜。如今来到这里他才知道,参与这场试镜的男演员多达几十人。
试镜安排在单独的小房间里,一个一个演员进去,其他人则在大厅等候。
今天的试镜只挑两个角色,那就是两位男主角,花匠和教师。
这两个角色,花匠是从头至尾的洒脱不羁,男老师则是个复杂的人物,外表斯文温和,内心却是极度阴郁狠戾。上次在宴会的聊天里,辛奕导演属意时遇安试镜男教师的角色,时遇安自己也乐意挑战,所以他今天的妆容也向着斯文败类靠拢。
白色的衬衫和黑色的马甲,衬衫扣子严严实实地扣到最上面一颗,头发一丝不苟地抿向后头。
“老大,不要戴上眼镜吗?”Wicky看了看周围,大多数男演员的鼻梁上都架着细框眼镜。
时遇安侧目看了她一眼。
“要演文人,就一定要戴眼镜吗?”他轻柔地说。
他说这句话时脊背笔挺,仪态端方,只是脸庞略侧向Wicky。唇角似翘非翘,一双总是含情脉脉的桃花眼,这时却是阴冷的。
Wicky被他幽幽一瞥,莫名打了个寒噤。明明时遇安没说什么,语气也温柔,她却觉得像被嘲讽了一般,脸上发热。
这时工作人员请时遇安进去试镜。时遇安冲怔怔的Wicky笑了一下,还调皮地眨了下眼睛,才跟着工作人员进了房间。
Wicky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原来最后向她眨眼的那个,才是老大的本体。
她又看看周围的其他男演员。原本觉得星光熠熠,在经历了刚才她家老大那高贵冷艳的一瞥之后,再看其他人,竟然都觉得是俗草。
刚才的时遇安,简直就是斯文败类本类。
“我去,时遇安也来了,我们这些人还有戏吗?”
“别怂啊,辛奕导演不看资本的,只看演得好不好。”
“拼演技我也拼不过人家啊……”
Wicky听到这些议论,忍不住有点骄傲。
试镜的过程很快,只是演了一个五分钟的片段,时遇安就出来了。
“走吧,不是说还要去拍一套照片?”他脸上笑意轻快,“早拍完早收工。”
赵梓笑着问:“时先生刚才试镜顺利吗?”
“我感觉还行。”时遇安用手指梳了梳头发,“我已经最尽力融入角色了。”
“老大的演技那还用说。”Wicky笑嘻嘻地接道。
一行人来到电梯口。
等待了大约一两分钟,电梯门缓缓打开,一个同样穿着白衬衫和马甲的青年从里面走了出来。
时遇安的笑意就凝固在了嘴角。
青年缓缓抬起眼眸。一张多年不见的熟悉容颜,清晰地印在时遇安眼睛里。
却又跟当年那个青涩秀气的少年全然不一样了。
时遇安默然不语,只是也没有再往前走,静静立在原地。
“遇安哥,”青年淡淡笑了笑,“好久不见。”
原本喧闹的大厅也有一瞬间的安静。片刻后,议论声渐起。
“卧槽?是我出现幻觉了吗?”
“秦玉文?他不是演完《玉楼》就退出娱乐圈了吗?”
“人家也没说过退,只是不演戏没消息了而已……”
“那他也是厉害了,辛导息影他就不演戏,辛导出山他也跟着出来了……”
“他也跟时遇安试同样的角色?神仙打架啊我的天。”
“我觉得我更没戏了,还是收拾收拾回家吧……”
时遇安闭了闭眼眸,将嘈杂的声音抛在脑后。他睁开眼睛,却没有对上秦玉文的视线。
“是玉文啊。”林檬长袖善舞,见时遇安脸色不对,立即露出职业假笑,“怎么?你是一个人来的吗?”
赵梓和Wicky是认识秦玉文的,蜚声国际的知名影片《玉楼》的男主角。但他们并不知道他和时遇安有何过节,因此都是一脸茫然。
“是。”秦玉文淡笑如常,眼睛却只盯着时遇安看,“我左右也没有通告,就不需要人跟着了。遇安哥,还要谢谢你告诉辛奕导演我复出的事情呢。”
他说着,垂下眼眸:“辛导说希望我也来试一下戏,我就过来了。想不到我们看中的角色……又是同一个。”
时遇安有些生硬地挤出一丝笑:“我还有工作,急着走,先聊到这里吧。”
秦玉文笑笑,侧过身子让出路。
在时遇安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轻声说道:
“你连几句话也不愿意和我说吗?遇安哥,我很想你呢。”
时遇安掩在身侧的拳头微微捏紧。
他没有回头,只是冷冷道:“该说的话,我从前已经跟你说尽了。如果非要再和你说些什么,我只能祝你得偿所愿。自己选好的路,希望你不要后悔。”
说完,他带着林檬他们三人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闭,他没有看见,电梯外的青年露出一抹苍白的笑意。他也没有听见那一声低低的呢喃。
“后悔……吗?我这一辈子,要错,就错到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