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楚田发来的短讯，“下班后去沃尔玛，我在地铁六号线出站口等你。”

    他把手机按灭，继续看着电脑上的病历单，思绪却渐渐地漂移到科室里其他人的对话上。

    “今天是情人节哎，大家准备怎么过？”

    “最近感冒发烧的越来越多，你们晚上出去吃饭的话记得戴口罩。”

    “害，过啥啊都没有对象。”

    夏天心想，最近呼吸内科确实挺忙的，同事群里呼吸内科的医生一直在抱怨，发烧进来的病人越来越多，口罩加了一层又一层，依旧不见有相关文件下达。

    “再这样下去，医生就要不够用了。”

    他把手机捡起来，给楚田发了一条微信，“出门记得戴上书房柜子里的一次性口罩。”

    楚田发了一个“？”给他，他回复了一句“听医生的。”

    最后一个查房的病人是个年轻的女孩，一条腿打了石膏躺在病床上，他按照惯例询问了一些问题。女孩的妈妈站在一旁从保温包里往外掏出保温杯装的小米粥和鸡汤，女孩带着怨气道，“怎么又是鸡汤，再喝下去我都要胖死了，我想吃炸鸡和芋圆奶冻。”

    妈妈气道，“刚做完手术就吃这些！你看看医生让不让你吃！”

    夏天心想喝鸡汤会胖难道吃炸鸡和奶冻就不会长胖了吗，道“腿上的伤不怎么忌口的，不过还是吃得清淡点比较好。”

    女孩道，“医生都说不忌口了！哎夏医生你是不是要下班了啊，今天帅哦要出去约会吗，情人节快乐哦！”

    妈妈瞪了女孩一眼，“多大了还和个疯丫头似的，就知道吃。夏医生尝尝这个鲜花饼，我妹妹从云南带回来的，可香。“

    夏天推辞不过女孩妈妈的热情，方才被女孩说的炸鸡和奶冻勾起了几分饥饿，还是从女孩妈妈那拿了一块鲜花饼吃。

    夏天脱下隔离服换上大衣往地铁站走去，路边站着不少抱着花的小贩，地铁里依旧很挤，挤得夏天喘不过气来。

    他给楚田发了条微信，“你爹我要到了，最好别让我等。”

    楚田：“好嘞哥。我能不能去沃尔玛门口等，好冷。”

    “准了。”

    楚田果然在沃尔玛门口站着玩手机，远远地看到夏天，他把手机放到西装的口袋里。

    夏天见到他，抱怨道，“情人节就带我来逛超市啊。”

    楚田反击道，“带你吃大餐和今天不限量买零食你选哪个。”

    楚田严格限制夏天的零食数量和健康程度，一度到了夏天办公室的零食都被没收的地步。

    夏天无言，推了辆小推车往薯片区去，楚田嘲道，“你还挺真实。”

    一会后，楚田看着推车里满满当当的樱花气泡味薯片，无糖可乐，黄油曲奇···楚田拎出一包薯片，奇道，“乐事还有小龙虾味儿的？厉害啊。”

    夏天平静道，“你没见过的口味多着呢，家里的牛肉和调料不多了，现在去买点。”

    “推车装不下了，你拿点出来，太多了。”

    “不可能，你要说话算话。”

    楚田只好又拿了一个篮子，拿了些啤酒，卤牛肉，酱料，他一边挑一边道，“酱油买无盐的吧，蛋黄酱就先不买了？不太健康···

    夏天突然道，“哎，我忘了买一个东西了，你等会啊。”

    楚田觉得应该他应该是忘了买什么零食了，直到结完账走在停车场里，夏天从袋子里掏出一盒巧克力。

    “甜甜，情人节快乐。”

    楚田两手拎着袋子，一时没有手去接过，一时不知道是该无语还是感动。他试探着说了一句，“这老夫老妻的···所以，你用我的卡买巧克力送给我？”

    夏天漠然道，“你不是不吃巧克力这种东西吗，正好我替你吃了。”

    车上，楚田问道，“晚上去哪儿吃啊，想吃什么？”

    夏天正在拆那盒巧克力，闻言道，“都行啊，回家吃也可以，正好可以吃寿喜锅。”

    楚田道，“送我的巧克力怎么你自己先吃上了，我也要尝尝。”

    正好遇上红灯，夏天掰过楚田的脸亲了一口，“这么贵的巧克力必须让你尝尝。”

    楚田舔了舔嘴唇道，“没尝出什么区别来，去吃炸鸡吧，乔翘说蓉花路上有一家韩式炸鸡做得很好吃。”

    乔翘是公司新来的前台，平时最喜欢和程序员男友打卡小红书上推荐的网红店。

    两个人点了一扎啤酒，蒜香和甜辣的炸鸡，坐在一个角落里。时间还早，这间小酒馆人不多，一个大叔在吧台里弹吉他。

    以往等饭的时候夏天都会不停地逼逼赖赖，楚田有时候被烦得恨不得把他的嘴缝上，但今天的夏天异常地安静。

    楚田也不说话，安静地看着他。

    良久，夏天道，“医院里的肺炎患者越来越多了···都等着爆发的那一天，楚田，你回云南吧，请一个月的假。”

    楚田笑道，“你在这，我还能去哪？”

    夏天道，“我没跟你开玩笑，你最好回去。”

    “我走了你下夜班谁给你做早饭啊？你要是跟我回云南，我就回去。”

    炸鸡上来了，夏天拿起一块咬了一口，“我操，好吃哎！皮特别酥，里面超嫩。哥，尝尝。”

    楚田拿起啤酒来喝了一口，“乔翘推荐的都挺不错的。“

    夏天道，“我不跟你回云南，现在要是走了，我还怎么在医院混。”

    楚田道，“嗯，确实挺好吃的，你自己都不走还要我走？我不走，你劝不动我的。”

    旁边有一对情侣坐下，女孩把包放在一边，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菜单，和男朋友商量着点什么口味的炸鸡。

    夏天小声道，“你有没有看过张爱玲的倾城之恋？”

    楚田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在这样一个普通的情人节，普通的居酒屋，两个人面对着两盘炸鸡，一份土豆泥沙拉，一扎啤酒，在昏暗的灯光和平淡的话语里许下生死。也许，这还会关系到其他人的生死。

    他喃喃道，“还挺浪漫的。”

    “Choose　your　last　word.

    In　this　last　time.

    Cause　you　and　I.

    We　were　born　to　die.”

    天色完全黑了下来，三三两两的人群从酒馆的门口走进来，歌手低声弹唱的声音悠悠地飘散在空气里。

    落地窗外的路灯接连亮起，车的喇叭声和人群的喧嚣依然如同昨日。

    夏天对楚田道，“蒜香的炸鸡好吃，再点份蜂蜜芥末的。”

    楚田轻声道，“好，等会再去给你买份奶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