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云镜恢复得很好,消失的气力几日的功夫便弥补了回来,待卓博晗回家,抓着脸色红润有光泽的宝贝弟弟好生检查一番,没有发现任何异样,存了疑惑,“你之前不是说不舒服吗?”
连云镜指着捧了咖啡杯斜坐在窗台上的穹玄,对卓博晗道:“他治好了我的怪病。”
穹玄适时的抬头一笑,忽然发现卓家二少爷的人生虽不及连云镜的波澜壮阔,但也算是跌宕起伏,心下一动,看向他的目光深沉起来。
卓博晗被他那似看到心仪商品的眼神看得发毛,又看到连云镜健康得不能再健康,才匆匆的去找法里斯了。
卓博晗一走,穹玄道:“他喜欢过卓云锦。”
连云镜无奈了,颇为怀疑穹玄接近卓四爷的动机不纯,“……我都要怀疑是不是因为你插手,卓家的人才每一个是正常的。”
穹玄道:“你应该说,正是卓家的人都和常人不同,所以我才比较感兴趣。”
“你能随意出入两个世界,却还是对凡人的爱恨情仇感兴趣。”连云镜一直不能体会穹玄的乐趣,拥有短暂寿命的人类不少高人隐士都热衷出世,而一个远在尘嚣之外的却偏偏要入世。
穹玄喝完咖啡,吟了一首:“世顺不过平常事,烟冷易忘无痕迹。少磨更添波澜意,竦峙入云可称奇。”又道:“只有有趣的人生,才能酿造出美味的佳酿,但你这样的毕竟是凤毛麟角。你不后悔吗?放弃了卓司霖舍给你的寿元,你未来的时间应该不会很长,我记得人类还是喜欢长生的吧?”
“活那么久做什么?活得开心就好。”连云镜释然道:“如果真的同意了你的舍命之说,我活得才叫不痛快,现在挺好。”
跌宕的人生未必就好,何况往事如烟散,回首情何堪?不若步向前,勿使再生澜。
穹玄将咖啡杯一抛,连云镜稳稳的接住。
“你的记忆我等你死后再取,你日后不会再见到我了,好好享受你余下的时光。”穹玄单手撑在窗沿上一跃而下,未听得落地声,走过一看也无人影了。
连云镜拿着咖啡杯走出房门,门外站着卓四爷,目光沉沉的看着他,顺手将咖啡杯递给一旁的张力,同卓四爷走进了书房。
“这是你要的文件,我已经给你办好了,只要他签字,就会生效。”卓四爷从他放遗嘱的,堪比保险柜的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递给了连云镜。
这份文件准确来说是连云镜的遗书,随手翻开了几页,丢到了一边,淡然道:“不急,等我死后再给他,现在给他也没用,他不会要的。
连云镜是打算待他去后将拥有的全部都给卓司霖,但他现在还没死,况且记忆被穹玄收走后,卓司霖就只是卓司霖了。
卓四爷对他如何处置这些东西没有异议,反正都是他的,重新将文件丢进抽屉里,走过来拿起连云镜的右手,掌心的一条生命线续接了一部分。
卓四爷将自己的右手也摊开,放在一旁比较,他的生命线则断了一部分,刚巧那部分就是连云镜续接的长度,这就是他们性命相交的证据。
掌心相贴,十指交扣,卓四爷是发自内心的高兴,“云镜,我和你终于一样了。”
连云镜煞风景地道:“卓尚卿,话说回来,你都这样一把年纪了,还能活多久啊?听说你年轻的时候也是风流的,会不会纵欲过度,折损了寿元?如此算来,那我们两个再一平分,岂不是没几年好活了?”
“……”卓四爷咬了一口连云镜的耳朵,呼疼声替代了絮絮叨叨的狼心狗肺之词。
连云镜将自己的耳朵从他的牙齿里解放出来,回身面对着他,轻笑道:“开个玩笑,卓尚卿我很感动,你会为我做到这一步。”
“我可不需要你的感动。”卓四爷掐他一把,“我要的是喜欢。”
连云镜不满的拍开他的手,嘀咕道:“感动也是喜欢的一种嘛。”
卓四爷抱起他坐到桌子上,微笑,“我会教会你另一种喜欢的。”
卓四爷低头脱连云镜衣服的时候,连云镜也伸手去解他的扣子,目今的连云镜脑子里再没了前世的束缚,余生的岁月用来享受不就好了,何须非要困扰自己。况且世间本无事,庸人自扰之,他都接近死神好几次,两人握手也握得欢快,实在不必再当个庸人了。
礼教,规矩,那都是前世的,这一世,他只做自己。
连云镜不想和卓四爷余生都被困在卓家,所以思量着要不要把他纯良的二哥拖下水,原本卓博晗是非常瞧不起卓家黑不黑白不白的,退避三舍都不为过。他都做好卓博晗磨功夫的准备,没想到自己只一提接任了卓家就能为所欲为,想扁谁就扁谁后,卓博晗的面容有一瞬间的变了,变得些许的扭曲,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卓博晗爽快的令连云镜都吃惊,卓二少这暗中咬牙切齿的样子,是被谁欺负了吗,能被他记恨,那个人也是不简单啊。
“二哥,你既然决定不回你的研究所了,要不要和罗门说一声?”
“别和我提他!”卓博晗大怒,愤怒得十分不符合他的脾性,“古巴?哈,我也是真蠢,居然相信那个混蛋居然姓这个姓!我告诉你,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那个混蛋赶尽杀绝。”
连云镜被他的怒气震道,小心问道:“……他怎么你了?”
“不许提他!”
“……”所以,罗门到底做什么了?
连云镜对卓博晗的愤怒表明了立场,若是看到罗门一定帮他揍一顿,而卓四爷则一点兴趣都没有,他观察了一段时间发现卓博晗接受事物的能力很快,态度还有点急切,像是迫不及待的要掌权,然后去给自己报仇。
这些年卓四爷也培养了不少亲信,即便卓博晗靠不住,卓家也不会倒,所以卓四爷很心安理得的当起了一回甩手掌柜,和连云镜周游世界去了。
早在柳云罗出游时连云镜就像到处走走看看了,难得来世上走一遭,锦绣河山全然不见,岂不是可惜得很。
他们在一个城市停留的时间不长,少则三五天,多则半月余,走走停停,边看边玩,领略湖光山色,风土人情,好不惬意。
两人的脚步为黎姝的生日转去了海南,卓四爷是无所谓给那个非亲非故的小丫头过生日的,而连云镜却与她很投缘,还非常上心。
黎姝送给他的月光贝手串断了,重新戴的一条那小丫头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假的,小姑娘嘟着嘴,不高兴地道:“云镜哥哥,你就是弄丢了也不用拿这个东西糊弄我,你看你一条的做工和我的能比吗?我能做得这么好吗?”
连云镜尴尬的摸了下鼻子,将自己的准备的礼物送给她,那是一个水晶八音盒,有一次他们一起路过商店,这丫头眼睛都粘上去了,走不动道,但那时她只是看,不愿意买。
果然黎姝一见便欢喜,也不和连云镜计较手串的事情了,捧着八音盒献宝似的跑到黎静面前,央求道:“姐姐,你唱一曲,我给你录进去。”
黎静凝睇着她的目光柔和,“唱什么?”
“两相欢!”
“可以。”
红宝石的耳钉闪着熠熠生辉的宝光,姐妹二人的合声一清一柔,恰到好处。
柳云罗边听歌边磕瓜子,待她们唱完第一个鼓起掌,黎姝满眼只剩下她姐姐,涓舞推来蛋糕,她挑了一颗最大的樱桃塞进了黎静的嘴里,而黎静浅笑着接受了。
柳云罗低声对连云镜道谢,感激不已,“云镜,谢谢你,涓舞都和我说了,我能够醒来,是你救了我。”
连云镜却道:“你要感谢的应该是涓舞,她很可能是同穹玄做什么交易,否则穹玄是不会出手的,我不过是个幌子而已,穹玄可不是善心的主。”不然他的徒弟被当成妖女烧死,他也不会见死不救,无动于衷了。
柳云罗诚心实意,“我知道,但还是要谢谢你。”
连云镜接受了她的道谢:“不客气。”
两人相视大笑。
黎姝吃蛋糕的时候想起了秦君临,这蛋糕还是他订下的了,但是现在人却不见了,好奇道:“秦叔叔呢?”
秦君临为了躲他的养子,一直待在三亚不走,这厮面狠心狠,对黎姝倒是真心欢喜,玩遍了三亚,到后来完全是不想走了。
涓舞叉了一块黄桃喂进柳云罗的嘴里,漫不经心道:“他好像被他养子请回去诈尸了,半道上我看见他被截走了。”
“截走了你都不管?”黎姝大惊。
“管什么?抓他的那人喊他爸爸呢,人家的家事,我一个外人怎么好插手?”涓舞问柳云罗,“阿罗,你说是不是?”
柳云罗握着她的手,微笑道:“你说什么都对。”
连云镜则是向一直保持着沉默的卓四爷求证,“秦叔被他养子抓回去不会有事吗?”
“能有什么事情?他都在他养子身上开了三个洞,顶多龙时再开回来呗。”卓四爷说得云淡风轻,心里却清楚的很,秦君临估计是自己愿意回去的。
“啧,咱们要不要去看看?”连云镜想起秦君临一直挂在嘴边的宝贝儿子他还没见过呢,倒想看看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了。
卓四爷督了他一眼,并不想去管闲事。“放心好了,秦君临是自己愿意回去的,不然他不愿意的话,十个龙时也奈何不了他。”这是实话,龙时年轻气盛,比起老奸巨猾的秦君临来还是差很大一截。
黎姝提出他们去乘坐摩天轮。
连云镜记起当时这丫头在湛江,就是想着要和黎静在一起,如今她的愿望倒是成真了。看到黎静一副全依着她的模样,轻笑了下,或许黎姝的愿望早就实现了也说不定。
一行六人都去凑热闹。
游乐园的客人不多,肯定是不多的,黎静给她的宝贝妹妹包场了。
涓舞和柳云罗热衷刺激运动,而连云镜则拉着卓四爷到摩天轮凑热闹,他们坐一间,黎家姐妹为一间。
摩天轮徐徐升起,升到最高的时候,连云镜问身边的人,“黎姝说,摩天轮升到最高的时候,对着天空许愿,愿望就会实现,你要不要试试?”
卓四爷揽着连云镜,深情道:“我已经梦想成真了,不必许愿。”
“也是。”连云镜含笑着握住了他的手。
此时,黎家少女悠扬的歌声响了起来,前一次的是婉转中带着绵绵相思,说不尽的愁绪,而这一次却是满心满眼的欢喜,出谷黄鹂的清歌透着无限的欢悦,满是心愿得偿的开怀和满足。
两相欢,与君欢。
歌一曲同心,吹一地兰音。素手弄巧佳丽,清容娇痴缱绻。两相悦情与君欢,名花倾国带笑看。解释春风无限恨,沉香亭北倚阑干。
全书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