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换季的缘故，最近每天都很容易困，早上又很难醒。

    我不记得听到闹钟响，但手机上的时间又确实写着8点半。操，难怪刚才副导演骂的六亲不认。

    反正已经迟到了，也就没必要着急，这是我的人生信条之一。听说这几年流行什么活在当下，我觉得自己做得很好。

    我吐掉牙膏沫，对着镜子思考了一番留胡子的可行性。作为一个懒人，不刮胡子当然省事。而且上周开始剃须刀就非常不好用，随便看了几家网商，新款剃须刀的价格让人咋舌。

    活在当下，索性就从今天开始做一个胡子拉碴的大叔吧。

    到片场的时候副导演看都没看我一眼。真好奇为什么一个副手比正职导演的派头还大。

    今天的工作依旧水水的，我帮同事处理了一条片子，然后又帮道具组的人搬了东西，一晃就到了中午。

    盒饭聊胜于无。我嚼着绿油油的菜茎，围观殚精竭虑打游戏的兄弟。

    一局结束，兄弟们照例复盘，友好地对骂。我的手机震了一下，估计是line，懒得看。

    兄弟们玩的这个游戏我还没有上手，怕自己沉迷。可是这帮家伙天天玩这个，聊天也很少扯到游戏之外的话题，如果我继续不加入，感觉就要跟不上他们的节奏了。

    聊着聊着，tae还真提起这个问题，拿手指点了一下我的方向：“你快去下载一个啦！”

    听别人吹嘘我以前的游戏能力，还是挺爽的。我没忍住他们的起哄，当场从裤兜里拽了手机出来，打算立刻下载试玩。

    刚才那条line信息是我一个学长发的，介绍工作给我。面包和娱乐哪个优先，这不用多想，我立刻甩掉一帮兄弟，毕恭毕敬地给学长回电话。

    这几年业界有一股新势力异军突起，就是找一堆秀色可餐的小鲜肉来演同志剧集，据说很受女孩子欢迎。

    我闲得无聊跟朋友一起看过几集，真是看不下去，即使有好看的男人也看不下去。

    有朋友恰好是一个这种剧组的后期，说剪辑的时候也是各种头疼，吐槽那些演员的水平。

    学长给我介绍的这个工作就是一个新的同志剧集，据说赞助商是下血本了。在我听来就是说不会像其他剧组一样拖好几个月才发薪水，算是个优点。

    学长停下叙述：“所以你ok吗？”

    即使学长看不到，我还是认真地点了头：“很ok，谢谢学长。”

    当然是必须ok，这种经济不景气的时代，再烂的工作也要接。

    对比一些同行，我还算比较幸运，最长也就是半个月没接到工作。

    都说我脾气好，工作能力也凑合，合作过的同事基本没有不愉快散场的。得益于从小“与人为善”的家教，即使是再让我讨厌的剧组同事，我也努力和他们保持和平的关系。有时候也是挺累的！

    周末在家没有事情做。我睡了大半天，起床吃了碗泡面，顺便计划要做些什么。

    心血来潮想找部同志剧集看看，就当是为接下去的工作做准备。

    看了看影视评分网站上的推荐，前段时间比较火的一些作品好像还是外表可爱的鲜肉当道。这可能是最不符合我们这个圈子现实的硬伤了，哪里有这么多好看的家伙，反正我是很少见到。

    突然想起james。他大概是我约过的人里最好看的一个了。不过和网站上这些演员对比，说实话james不算特别抢眼的。

    顺便就搜索了一下james的作品。评分最高的还是他早年的那部青春片，也是我看过的唯一一部。他的角色是个青涩的高中生，印象中的画面是他穿着校服在水稻田里和同性恋人追逐奔跑，回头对着镜头笑，有一种不经意的诱惑。

    那部电影上映的时候我是社会新人，还不认识jimmy，整个人活得很迷茫。看电影的时候回忆起自己的童年，和朋友们也曾在田间地头奔跑玩耍，好像挺无忧无虑的。

    命运也真是神奇。如果告诉那一年的我，将来有机会睡到大屏幕上的男主角，怕是会吓得我爆米花洒一地。

    不过说起来也就是睡了那一次。james不想再联系，我自然没什么立场好坚持。

    但我一想起那一晚就觉得怪怪的。主要还是气恼于自己表现失常，没有展现出真正的性能力。再给我一次机会，一定干得他合不拢腿！

    两周之后，上一份工作收尾，学长介绍的工作正式开工，用他们明星的话说，算是无缝衔接。

    剧组里有几个熟悉的朋友，好巧还有我的大学同学tum。开机拜佛仪式上，tum跟我挤在人群之中，嘻嘻哈哈地说着话。

    导演和主要演员站在第一排，我们这个位置只能看到他们的后脑勺。tum好像对那些演员很感兴趣，一直努力踮着脚往前看。我反而是对他这个行为更好奇一些。

    “我妹喜欢男主角啦。”他的表情有些无奈。“她也是腐女，说两个男主角是CP，让我平时帮她偷拍。”

    我嘲笑他不务正业。他翻了个白眼，又正经地解释：“让妹妹开心也是我这个做大哥的责任啊。”

    倒是有道理。我跟着他一起往前看，高他半头也就懒得踮脚。

    第一排站的大都是男人，只有一个长发女孩子站在边角位置。中间那个头发最乱的是导演，紧挨着他的几个人估计就是男主角了。

    tum饶有兴致地指点江山：“个头最高那个，叫ohm，和旁边那个小可爱是搭档，右边那两个人是lam和yan，也是一对。”

    lam我倒是知道，以前呆过一个剧组，他演戏还不错，人也挺好，有几次主动请我们喝饮料。

    拜完佛，大家一起拍了合影。我们站在后面，可能都拍不到脸，但tum还是努力踮脚。

    我看他站不稳，就让他扶着我。何必这么努力，即使我们在后排笑得再开心，看照片的人也只会盯着第一排的人啊。

    开工第二周，我的工作就多了起来。导演ryu还挺有审美的，处理他的片子让我心情愉快。

    我和副导演坐在一起，等着处理软件开启。要说剧组提供的这个电脑实在是废，所谓财大气粗的赞助商可能也只是个传说而已。

    有人敲门后推门而入，叫着副导演的名字。我回头一看，正好和他对上视线。竟然是james。

    他的眼神在我身上停了几秒钟，然后若无其事地飘到副导演身上，笑容特别纯洁：“lee哥。”

    副导演把椅子往后撤了些，揽上james的肩膀，然后扭头跟我说：“这是咱的主演，james。”

    我盯着james被副导演捏住的肩膀，努力把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思维捋顺。“久仰久仰，荣幸荣幸。”

    james没接话，也没看我，像小孩一样耸着肩，用一种很好奇的表情盯着电脑屏幕：“这就是后期制作吗？”

    副导演就一本正经地给他讲起了常用的制作软件。在我听来真是错漏百出，但听众仍然很入迷的样子，讲者更是越讲越飘飘然。

    讲到一半还指挥我做几个他刚讲到的设计，仿佛我只是个执行工具。

    james看着字幕出现在画面上，声调偏高地感慨：“哇，lee哥好棒！”

    我突然想起几周前，这个家伙挂在我的鸡鸡上，用不同但相似的语气赞扬过它。

    真纯洁和假纯洁的区分在哪里？都说明眼人可以一眼看出来，但我觉得区分真假并不是看演技如何，而是纯洁背后的动机如何。

    我不知道james为什么要讨好他口中的lee哥。他已经主演了不是吗？

    如果不是一个电话打断了副导演，恐怕他能继续口若悬河到我们下班。他拍了一下想起身的james：“等我一下。”又用手指点我，在空中比划着：“哎你，给james演示一下刚才说的那个技术。”然后拿着手机出去打电话。

    如同我预料的那样，他lee哥一消失，james就变回那个面无表情的家伙。他掏了手机看，像是在刷社交软件。

    我可能也是贱骨头，偏要逆流而上。“你好假啊。”

    james盯着手机，倒是回了话：“你不假吗？”

    既然你答话，就别怪我来了兴致。“我怎么假了？”

    “白瞎了你的9英寸。”四下无人，他说话倒是毫不避讳。

    原来他还记得那一晚。当然不得不说那一晚确实糟糕得让人难以忘却。我抓紧机会辩驳：“纠正你一下，经过多次科学测量，完全勃起可达9.5英寸。”

    james扯了一下嘴角。“你就吹吧。”

    这微薄的笑意让我感到一阵激动。真是有点鄙视自己。我故意大张着双腿往他那边挪了挪：“不吹牛逼，不信你再试试，我今晚就有空。”

    james瞟了我一眼，划拉手机，又不说话了。

    副导演打完电话进来，又开始给james讲软件。我也是真挺佩服这位演员，当下就进入角色，一点看不出厌烦的神色。

    最后还是副导演自己先讲累了，掐着劳力士看时间：“james啊，晚上有空吗，跟哥去喝酒？”

    james毫不犹豫地点头：“好啊哥，约几点？”

    副导演像是盘算了一番：“我今天可能收工晚点，先定个11点吧，带你去新开的那家高层酒吧，非常有feel。”

    接下去他们又花了几分钟时间讨论那家酒吧，副导演才是真吹牛逼，说他去了就能包场，不会受到被人打扰。

    james先是满口答应，临出门又突然杀个回马枪，小手在他lee哥肩膀上一阵捏：“哥，我才想起来，今天约了和ohm对剧本……”

    副导演的表情大概就是临门一脚被截胡。他努力挽回：“那叫ohm一起来嘛。”

    james撅起了嘴：“哥你也知道ohm那个人啦，死板得很，别说酒吧了，可能KTV都没去过。”又双手合十道歉：“对不起啦lee哥，下次一定去，今晚我还是乖乖找ohm去，不想被他骂不敬业啦。”

    副导演大概是顾忌我在场，就顺水推舟取消了刚定下的“包场”。然后又被一个电话叫走了，临了指挥我：“好好照顾james。”

    james等了几秒钟也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今天我室友在家，你家可以吗？”

    我故意拽了拽裤腰，让宽松的运动裤上浮现出我鸡鸡的形状。“怎么联系你啊，加个line嘛。”

    james斜眼看我，嘴角又挑了一下。他从裤兜里摸出了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