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年陷入了极深的梦境。
那时他在皇宫,借莉莉安之手拿到皇宫密室的钥匙,他在那里不仅找到了星管,还翻阅了一份资料。那是已逝的帝国改造人技术泰斗顾晖之教授的笔录。
顾晖之,同时也是主人的前任总负责人。
他本想翻看是否有关于主人的资料,这七年来他各方打听改造人,唯有顾晖之的笔记搜寻石沉大海,里面必定埋葬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可他没想过是这样的秘密。
这是一封请求废除改造人计划的申请书。
他说,改造人被剥夺了感情回忆和过去,被剥夺了爱与被爱的能力,他们没有过去,没有未来
······
他说,改造人是随时在爆发边缘的危险品,每次使用都会加大他们的裂口,他们的感情缺口永远得不到补足,只会不断随着时间而消耗,直到自我了结。
······
他说,他将亲自为改造人计划做测试。
······
之后是一些测试数据,顾晖之的笔录到此为止。
笔录截至日距顾晖之的死亡日期,不过短短五天。
在如今的帝国,医疗水平已经达到了一个极高的境界,而顾晖之,这个举世瞩目的天才,去世时才不过30出头,还正当壮年,官方给出的理由是患了少见的基因疾病,现在看来,远没有那么简单。
他分明是因为改造人测试走上了死路。
笔录中另一个名字也引起了迟年的好奇,那是一个编外人员,出现这样一份上升到国家的机密文件上,本身就不同寻常,更何况,顾晖之提到那个男人时骤然柔和的语气。
哪怕是在纸上,也像是要把那个人的名字换成浅吟低唱。
不过对迟年来说,最重要的不是这些,而是顾教授提到的,容器修补年限。
帝国官方给出的资料里从未有这一说,想来监狱里的所谓改造人也不过是个迷惑世人的幌子。
改造人就是那个要定时清空的容器,可无论怎么清空感情,也只能延缓容器破裂的速度。
他们平均的使用年限,是52个月,也就是四年零四个月。
每半年进行一次感情清洗,这是最后一次。
也就是说,他还有四个月,去救回他的主人。
迟年还是隐约感觉到几分不对劲,但时间紧迫,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迟年再次醒来的时候,看到了旁边的萧乾。
纤长的睫毛微微垂下来,遮住了狼似的一双眼,他的五官无疑是极俊美的,只是平时气势太盛,让人不敢直视。此刻的他,看起来才有了几分年轻人的样子。
迟年一阵恍惚,仿佛这一切都没有发生,一切都还是刚刚好的样子,七年的时间没有在他的主人脸上留下任何痕迹,他的主人也还没有被改造剥夺感情,汹涌而来的荷尔蒙气息让他几乎每每只是看着就忍不住红了面颊。
“看够了?”睫毛的主人睁开眼睛,浓浓的侵略意味一览无余,完全没有刚刚睡醒的样子。
“还是,小婊子又想男人了?”他支起身,目光往下望去。
迟小年接受长官的审阅,抖了抖,颤巍巍地敬了个礼。
······
当日夜,被关了半天的迟年坐不住了,男人单单解开了他的手链,如今他能移动的距离,也不过是这间屋子。
他在屋里里搜搜找找,倒是找到了几块小铁片,边缘还算锋利,只是锈迹斑斑,星际2000年以后,几乎所有的锁都被替换成了虹膜或者光脑验证开锁,于是军校的优秀全A毕业生,拿起修理船舱剩下的边角料,开始自立更生。
迟年从入门锯到放弃,也不过十几分钟。
天知道这个链子是什么材料,现在也不过浅浅的几条痕。
迟年泄了气,扣着铁片上的锈泄愤。
他又闻闻自己黄叽叽的手,呕。
“嗤。”萧乾也不知道看了多久,笑出了声。
他迎上青年带着红的脸,“想出去?”
迟年毫不犹豫地点头,一双漂亮眼睛晶晶亮亮。
萧乾勾起嘴角,打开床头的立柜。
迟年还记得,里面是一根闪亮亮的皮质项圈,漂亮极了,项圈中央连接着一根细细的银链子。
此刻,银链子的末端,正被男人牵在手里。
男人脸上的笑容愈发扩大,
“带上这个,我就带你出去。”
船舱的地下室此时喧闹一片,这是一个简陋的决斗场,海盗围成一个大圈,昏暗的光下男人们精神抖擞地地吞云吐雾,中央的两个海盗满头脏辫,拳拳到肉。
“干死那个狗娘养的!干他!”
“滚回你妈阴道里喝奶去吧!爷爷给你草出来!琼斯你个狗娘养的!”
“打断他那根玩意儿!”
周围海盗的咆哮声震耳欲聋,迟年只看到一群人乱码似的挤到系统崩盘,男人的黄牙里迸溅出唾沫星子,手挥在空中或者打在旁边人的脸上。
角落的椅子里,两个青年正在激烈地拥吻,迟年甚至能看到格雷的手伸进塞西尔的裤子。
萧乾的到来像是一块冰滴进热油里,周围吼叫的海盗们像是被掐了嗓子,声音逐渐低下去。
角落里格雷停下动作,两张一模一样的脸看过来。
此时,迟年的脸红成一片,项圈牢牢系在雪白的脖颈上,他的脖子很细也很白,像是一捧新雪。
锁骨也是纤纤细细的,仿佛轻轻一掐就能折断。
他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此起彼伏的口哨声从各个角落响起来。
“狗娘养的给老子让让!”
一头金发的汉子挤开人群,走到萧乾面前。
“老大你要上来玩?”
萧乾摇头,轻轻扯扯链子,“是他上。”
迟家少爷闻名星际的美貌显然不是注水,哪怕是带着项圈,他的身上依然有一种气势,仿佛天然凌驾于众人之上,就好像什么东西都不能折弯他的脊梁。
青年微微仰起头,能看到隐藏在项圈后细细的黛青色血管,眉眼都漂亮得不可思议。
猝不及防被美颜暴击的金发男一愣,说话也开始结巴:
“啊……,他……”
“输了算我的。”
迟年脖子上的项圈被解开,男人搂着他向前几步。
“琼斯,你陪他打。”
昏暗的灯光下,萧乾比迟年近了一个头,他就这样低头对上轻年的眼,揉乱了少年顺滑的黑发,他望向迟年的眼神温和得一塌糊涂,像是揉碎的星光。
“去吧,赢了回来哥哥请你吃棒棒糖。”
顿了顿,他勾唇,眼神里是不可一世的张狂,
“输了,哥哥砸了这个场子。”
迟年难以置信地瞪大了了眼,哪里还有之前清贵的样子。
面前人的语气和神态,分明是改造前的那个张扬肆意的萧乾。
那个在军校里嚣张得让所有人一起上的青年,如今在他面前,像是全身都在发光。
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