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雷欧结婚,或者被分配给陌生的Alpha。西恩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作为以Omega身份留在前线的代价,同一个样貌家室和个人能力都无可挑剔的Alpha结为伴侣,无论让谁来看都会觉得是得了大便宜。
更别提雷欧还对他做出了承诺——
“我不会对你进行完全标记,如果你找到了心仪的Alpha,我们可以立刻解除婚姻关系。”
西恩那些由于被迫向不平等政策妥协而产生的不忿和郁结,也都因为这个承诺而平静下来。
对自己来说不公平,那么对雷欧来说何尝不是更不公平?
像他那样优秀的Alpha,本可以拥有一位温婉贤惠、背景与之相称的Omega伴侣,而不是自己这样无父无母、刚从军校毕业的“叛逆的Omega”——不少Alpha习惯用叛逆来形容那些活跃在危险领域的Omega。他为得到了长官的庇护感到内疚。明明想要在长官面前好好表现的……
等士官收走填好的婚姻登记表,房间里只剩下西恩和雷欧两个人。
西恩纠结地蹭着拇指的指甲,垂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谢谢。”
他说。
雷欧伸出手揉了揉面前Omega柔软的黑色短发,露出一个像长辈那样温和的表情。
“我们回去吧。”
雷欧很自然地用了“我们”这个词。这个词像一根羽毛,落在西恩惴惴不安的心上,不疼,只是痒痒的。
位于UNIVERSE首都盖亚市的格莱斯顿庄园。
这座仿英式古典风格庄园的女主人梅尔·简·格莱斯顿现在心情非常糟糕。她的儿子,她唯一的儿子,莱昂纳德·哈罗德·格莱斯顿,在第不知道多少次拒绝了她提议的相亲之后,自作主张地和一个军队的Omega结了婚,而得知这一噩耗的时候她正在进行一场价值六个亿的商业谈判——手机上亮起的那封发件人是“儿子”的短讯内容搅黄了她的生意。
“六个亿!那可是六个亿!”格莱斯顿夫人激动地甩着她镶满了水晶指甲的手指,“我不知道什么阿戈斯也不知道什么桑德尔基因浓度,雷欧因为这个Omega毁了我的生意!而且还是个男人!”
她抓狂地咆哮着,“如果他告诉过我他喜欢男人,我就不用天天像盯着鬣狗嘴里的肉块一样盯着那些刚分化成Omega的姑娘们,还要陪夫人们坐在沙龙里喝一整个下午的下午茶!”
“镇定点,姐姐。”
坐在沙发上的奥戴尔·简·格莱斯顿给自己的杯子里添了一块方糖,慢悠悠地评价道:“那个Omega有着一双挺好看的眼睛——”红色的虹膜就算在基因技术应用广泛的UNIVERSE也很罕见。在得到了姐姐凶狠的瞪视后,她耸耸肩,举起茶杯递给姐姐好让她润润嗓子,“我是说,挺特别的。”
格莱斯顿夫人气呼呼地抱着肩坐下,猛吞了一口茶水。
“有什么所谓呢,反正也只是非公开的合约婚姻。”
奥戴尔很清楚自己这个控制狂姐姐,在她的人生计划中,雷欧一定会和某个财团或者政要家里的Omega结为婚姻,然后顺利进入参议院,朝着总统的位置不断爬升。她有些同情雷欧,可惜不能直说。
“我最生气的是他居然不告诉我!我是他妈妈!”
格莱斯顿夫人愤愤地埋怨着。难道作为儿子,婚姻这种大事不应该先和母亲商量一下吗!
奥戴尔熟练地抚摸着姐姐的后背,安慰道:“他不是给你发了信息。”
“那叫先斩后奏!”格莱斯顿夫人一想起那条毁了自己生意的短讯就来火,她把杯子摔在杯碟上,撞出清亮的脆响。
奥戴尔难得露出不赞同的表情看她,“如果他和你商量,你还能同意不成?”你肯定宁可让那个Omega被关在隔离室直到像一个牲口那样分配给不知道哪儿来的Alpha。
她不得不搬出更大剂量的“吗啡”使姐姐镇定下来。
“我丈夫说现在和地球的局势很紧张,我们很可能又要打仗了。”
如果演变到那个地步,一个能上战场杀敌的Omega儿媳绝对是胜过只会弹琴画画的金丝雀。
格莱斯顿夫人听到妹妹口中说出的“打仗”,不由得紧张地动了动嘴唇,她那在议会里身居高位的丈夫当然也状似无意地提起过。
“真的会打仗吗?”
她再怎么强势,也终究是个没碰过枪的Omega。在第一次银河战争中她在丈夫的安排下与妹妹一家躲到了火星,因为那是当时还没有掌握跃迁技术的地球人不可能下手的地方。奥戴尔一般不轻易用“很”这个字,这次连用了两个,她不得不担忧起来。
“但愿不会。”
奥戴尔望向窗外。
外面是UNIVERSE的人造天空,上面飘着棉花般的人造云。只零星有几只鸟儿飞过,也不知道是不是机械做的。
真想呼吸真正的空气啊。
就像地球人那样……
在雷欧的周旋下,军部高层没再追究他为何不对西恩进行完全标记。
理所当然地,这是一场没有婚礼的婚姻。
从隔离室被放出来的当天,西恩重新穿上了军服,用借来的镜子整了整帽檐,扣上衣领上最后一颗扣子。
把自己收拾妥当后,他从桌上拿起失而复得的怀表,轻轻打开。
怀表发出“咔哒”一声,贝壳一般张开了下颌,展现出设计精细的表盘。这块怀表出自一位意大利名匠之手,在七年前的生日那天,由父亲交给自己。
望着一家四口的照片看了一会儿,西恩深吸了口气,将它放进了衣兜。
西恩在大厅里见到了加缪尔。他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望着门口等待了许久。
加缪尔看到西恩后立刻起身,走过去张开了怀抱。他没有问西恩怎么样了,也没有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只是淡淡地笑着,拥抱他:“西恩。欢迎回来。”
“谢谢,加缪尔。”
西恩感激地环住加缪尔的背,像真正的朋友那样。
加缪尔和西恩一前一后地进了电梯,刷了房卡,电梯便自动选择好楼层。
如果加缪尔是女孩儿的话,自己肯定会爱上她的。西恩端详着电梯门上倒映出的漂亮脸蛋胡思乱想。
“塞勒涅号修理完成之前,我们会在这家酒店暂住。伊丽丝副舰长说你和舰长住同一间。”
这个安排实际上是有点别扭的,但加缪尔仿佛完全不在意一样,帮西恩按响了门铃。
“格莱斯顿舰长,是我。”
雷欧打开门,褪下军装之后他少了几分凌厉,目光草草略过加缪尔,在西恩身上打量了两秒,作势将人迎进屋子。
“我就不进去了。”
加缪尔对雷欧欠了欠身,很识趣地离开了。
现在房间里又只剩下了我们两个。西恩尴尬地摸了摸脖子,一时间拿不准到底是应该先换衣服还是先写书面报告。
“咕噜。”
西恩红着脸听到雷欧“噗”地笑了,很短促,但是足以令他羞窘地捂住自己不会看场合的胃。
雷欧把桌子上的纸袋子打开,拿出打包的三明治和牛肉沙拉。
“我给你留了吃的。要牛奶还是果汁?”
“果汁。”
西恩固执地拒绝了牛奶这种小孩子才喝的玩意。
雷欧把牛奶收进冰箱,打开桌面的电子播放器。
“你不介意的话,我能放点音乐吗?不会太吵的那种。”
雷欧询问西恩的意见。迟钝如西恩也知道这只是出于礼貌的询问,因此自己最好别扫人家的兴。
碍于嘴里含着东西,他只能摇摇头表示“我不介意”。
雷欧放的是地球的古典音乐。
没想到UNIVERSE的战争英雄爱好居然这么复古……
比起UNIVERSE,西恩对地球的文化其实更为熟悉,毕竟直到三年前,他都生活在那里。古典音乐和绘画艺术在罗森布尔很有市场,父母也从拍卖会上带回过战利品。
等西恩填饱肚子,雷欧把音乐的声音调小一些,坐到西恩对面的床上。
“我希望你不要有负担。”
说这话的雷欧神态放松,摘去了军部少将的头衔,做回了普通人。他白色的衬衫松松地开着领口,有一绺墨蓝色的发丝从颈侧垂下。看上去就像一个温柔的邻家哥哥,这让没有兄弟姐妹的西恩思维陷入恍惚。
“你不仅仅是阿戈斯的驾驶员,还是塞勒涅号的船员。保护你,是我身为舰长的责任和义务。”
完全标记对于Omega来说是一个太过沉重的桎梏,若对象不是自己真心喜欢的人,那么Omega的痛苦往往会伴随终生。雷欧不希望那发生在西恩身上。或许是热带水果的味道太甜,亦或许是自己真的想要做好一名舰长该做的。
“在外面我们是上司和下属,但是私下里你可以把我当成你的哥哥,有任何想法都可以与我说。”
躺在床上,西恩的脑子里回荡着雷欧的话,从鼻子泛起酸意,有热气涌上眼眶。他竟久违地有了想流泪的冲动。
雷欧关了灯,巴赫的大提琴声也渐渐停歇。
“早点休息吧,明天还有任务。”
翌日一早,雷欧就带着塞勒涅号的船员们去了萨沃特基地总部。
在总部的空中花园餐厅里,他们见到了正在和基地负责人谈论着什么的科萨维议员。
“啊,你们来了。”
科萨维议员看起来是一位五十来岁,身姿挺拔的男性,头发用发胶固定的一丝不苟,甚至比旁边的中将更像个军人。
“科萨维议员。”
雷欧率先同他打了招呼。
“格莱斯顿家的小伙子。挺久没见了,替我向你母亲问好。”
议员和雷欧握了手,和蔼地示意大家落座。他注意到雷欧旁边的少年。
“你就是阿戈斯的……”
“是,西恩·洛瑞尔见过议员。”
西恩行了一个军礼。
“哈哈哈,不用这么严肃。我今天呢,叫你们来只是想聊聊天。”
科萨维议员亲自给每个人都倒了茶水。
“——关于即将打响的战争,想问问你们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