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枪响打破了伊米修斯的深思，他将视线从庄园结构图移到了窗外。几百个狼人从三面向城墙发起冲锋，他们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并不像是月圆发狂的样子。而且凭自己的感知能力也没有察觉到这么多的狼人气息，气息量上来看绝对不到百人。

    很快其他警卫接到警报立刻爬上城墙，城墙上16个射击点的机枪吐出火舌，将狼人一片片的击倒，在地上呻吟，少部分又缓缓站起来。

    伊米修斯脸色一沉，转身从后方的窗户望出去。果然，是人类联合了狼人。奔驰的几十辆战车扎进农田里，向庄园的方向快速挺进，上面的车载机枪子弹狂风暴雨向庄园射来，城墙上的守卫也予以还击，可是子弹将包裹战车的铁板打的坑坑洼洼去无法穿透。战车从破坏的农田里走出，每个车上都下来两个士兵，去搬开路障。

    “砰砰砰砰......”

    一杆狙击枪立刻放到了几十个士兵，毫无疑问，除了亚当没人都作出如此快速而精准的射击，站在顶楼的亚当放下手中枪口发红的枪，拿起身边另一杆狙击枪将车外其余全部击毙。

    趁着亚当与战车队伍僵持的功夫，伊米修斯也拿起配枪和弹夹包，站上围墙帮助守卫消灭狼人。守卫的银子弹显然被做了手脚，不然狼人不可能在爬起来，而伊米修斯的子弹是真正的银子弹，虽然他给伊米修斯带来不适，但消灭狼人的效果显着，很快狼人死掉大半，剩下的落荒而逃。他留下少部分警卫继续守备狼人折返，剩下的全都转移到后城墙与人类战斗。

    也许是自己很久没有参与战斗，伊米修斯感到有些头晕，当他在顶楼与亚当会和，便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他的脑中撕裂般的疼痛，亚当似乎也有些不适。他忍着疼看了眼守卫，所幸人类都没有受到影响，显然这是人类专门对付吸血鬼的秘密武器。

    与成群结伙时常发狂的狼人不同，人类偶尔的攻击总是有组织和计划，并且每次都给他带来一些新的难题。

    “主人，我已经派人去后侧偷袭战车了。”亚当的语气像平常一样柔和并充满敬畏，但伊米修斯能察觉到他的痛苦。

    “你还能感知到詹姆斯吗？”伊米修斯问道，显然这个时候找到詹姆斯比偷袭战车更重要。

    亚当搜索了一下，伊米修斯都感知不到，他更感知不到。

    “不能，主人。”

    伊米修斯叹了口气，头里的剧痛让他无法集中精神，看着香炉中袅袅升起的烟雾，他稍微安心，叫女仆关上所有窗户，带着所有女眷回奴隶楼。

    窗外的两辆战车突然出动，向突袭队藏身的方向驶去，接着一阵机枪的嘶吼，带着大量汽油的突袭队葬身火海。此时其他战车也从防守最薄弱的右侧发起猛烈攻击，城墙被打的千疮百孔，城墙上的机枪手时不时的倒下，不只是因为战车的射击，而是詹姆斯在庄园内部开黑枪。

    “主人，我请求再带两个人去突袭。”警卫队长从门外飞奔而至，由于情况紧急他还没跪下话已经说完了。

    “来不及了，把人都撤下来，坚守奴隶楼。”

    警卫队长看出伊米修斯和亚当的虚弱状态，说道：“主人，你现在需要保护，我应该把人手都叫到这里。”

    “我不需要保护，执行我的命令。”疼痛使伊米修斯皱着眉头。

    满脸鲜血和灰土的警卫队长看着伊米修斯，在保护主人和服从命令之间犹豫着，几秒后他选择后者跑出房间。

    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冲进房间，确认安全后一个黑发中年人叼着雪茄走了进来。伊米修斯已经被折磨得毫无力气，不止脑中的疼痛，五脏六腑每一个细胞好像都要被撕裂，他靠在扶手椅上，没有任何表示。

    “让我看看大名鼎鼎的伊米修斯。”高大的中年人走到伊米修斯面前，吐了个烟圈。

    亚当站过去，将伊米修斯护在身后，虽然他承受着和伊米修斯一样痛苦，但几百年的自我惩罚与训练，使他的忍受能力超乎想象。

    士兵们立刻举起枪。

    “戈麦斯将军，我们说好不伤害亚当的。”詹姆斯在见状连忙说道。

    “当然。”戈麦斯示意手下放下枪。

    “杀了我对你有什么好处，你想要什么，我们可以谈一谈。”伊米修斯惨笑着说。

    戈麦斯找个椅子坐在伊米修斯对面：“你知道我们国家为了抓你废了多少心血吗？”

    “虽然人类都是隐藏身份攻击我的庄园，但我敢保证你们国家并不是损失最多的。”

    戈麦斯不屑的哼了一声：“不管我们国家损失如何，我想要的，你绝对给不了。”

    “金钱，权利，性能力，还有其他吗？”伊米修斯回敬一个不屑的眼神。

    “我承认这几百年的经营让你富甲天下，贵族血也让男人们无尽满足。但是权力，你真的连个毛都没摸到。”

    “你杀我为了升官？”

    “不，是为了把你们这群杂种消灭干净。”

    “你们不是战略资源枯竭了么，怎么消灭？”

    “我们现在不是发明了新武器来对付你。”戈麦斯吸了口雪茄，“可惜国会那帮老古董安逸惯了不想再挑起战争，并且大多数国家对新战争持悲观态度。要是我杀了你，杀了传说中最强吸血鬼，我很可能坐上元帅的位置，并且可以更有力的说服其他国家联合起来消灭你们。”

    伊米修斯笑了笑，表情瞬间又恢复痛苦，“呵呵，人类。没有资源战斗与我们签订永久停战协议，斯图亚特可怜人类同意了。不到十年，人类稍有攻击能力就想要推翻协议。联合国给我中立特许，几百年见依旧被人类偷偷攻击。你们还不如狼人，起码人家不要脸还算光明正大。”

    “哈哈哈。”戈麦斯笑了起来，“兵不厌诈，人类要是不狡猾，怎么在世界上立足这么多年。”

    “把其他异类消灭干净来立足？”

    “没错，把我们畏惧的东西消灭干净，不然各国的安全部门都没法睡安稳觉。”戈麦斯站起身来，手摸向腰间的手枪。

    “你知道每个吸血鬼都曾是人类。”伊米修斯的语气温和很多，眼神中似有似无的透露出哀求。。

    “你是在求饶么。”戈麦斯拔出手枪。

    “求你放了我主人，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不得不说，伊米修斯，要是你每个仆人都想这小子一样忠诚，今天我也不会成功。”戈麦斯说着瞟了一眼身后的詹姆斯。“但是很遗憾，小子，你做什么我都不会放过伊米修斯。”

    戈麦斯举起枪，亚当挡在伊米修斯身前闭上眼睛等待他扣下扳机。他如伊米修斯一样虚弱，已经无法保护伊米修斯，他唯一能做的只有死在他主人前面，算是付出了自己所有的忠诚。

    “闪开。”伊米修斯的话音还没落，詹姆斯就冲了过来。

    “将军的目标不是你。”詹姆斯将亚当拉开，无力的亚当倒在詹姆斯怀里。他无力挣脱，只是恨恨的看着詹姆斯。

    他看着詹姆斯长大，教育他，爱护他，因为伊米修斯觉得他很聪明，长大后会是个很好的医者，甚至可以成为庄园的谋士，所以他给予了詹姆斯额外的关爱。但这种长辈关爱让詹姆斯产生了另一种情愫，他爱亚当，爱亚当好看的脸庞，完美的身材，柔和的目光，还有他的深情与隐忍。

    当伊米修斯准许他到庄园外交易和学习，他的爱不单纯是爱慕，还有记恨。他恨伊米修斯对亚当的冷淡，他知道这样的漠视给亚当带来的痛苦。亚当三百年来从不间断严苛训练自己惩罚自己跪在伊米修斯房间外，而伊米修斯从不曾给予亚当任何触碰。伊米修斯不配拥有亚当，詹姆斯要从伊米修斯手里夺走他，所以他选择背叛伊米修斯，联合了戈麦斯将军。他了解庄园所有的防御体系，他知道怎么避过庄园外的战车陷阱，将银子弹换掉，透露突击队信息.......他做了他能做的任何事情，只为杀掉伊米修斯。他知道亚当不会原谅他，但他只想给亚当自由，他作为人类生命短暂，不可能和亚当永远相守。

    “这个庄园里的人都有怪癖。”戈麦斯撇撇嘴，又举起手枪。

    “砰！”子弹击中了伊米修斯眉心，在额头和后脑轰出一个大洞，飞溅的脑浆诡异的蠕动着，伊米修斯瞬间瘫在椅子上，不再动弹。

    “吸血鬼死后不是应该消失吗？”戈麦斯狐疑的看着詹姆斯。后者也一脸疑惑的点点头。

    只有亚当露出笑容，因为他知道伊米修斯的能力，十字架，银弹，圣水，火焰这些都杀不死伊米修斯。

    戈麦斯挥挥手，士兵们立刻齐向伊米修斯开火，墙壁被破坏石灰在空中飞舞，地板溅起的木屑，与密集的子弹在窗前炸起。亚当为伊米修斯求饶的喊叫被密集的枪声淹没，没有人能听到他的声音，除了死死抱着他的詹姆斯。直到弹夹里的子弹都用光戈麦斯才示意手下住手，椅子已经被射成碎片，像筛子一般的伊米修斯躺在地上。

    戈麦斯不敢靠前，让一个手下去查看情况。

    士兵畏手畏脚的走上前去，可伊米修斯的脸庞被尘土和木屑覆盖，看不出所以然。在戈麦斯的命令下，士兵硬着头皮去擦伊米修斯脸上的尘土。

    突然伊米修斯伸手拉倒士兵，一口咬在他的颈部，换好弹夹的士兵们不顾同伴死活又开始疯狂射击。

    火光过后，之前伊米修斯身体里的子弹一个个被吐出，接着头上的洞和伤口都开始愈合，他挪开身上被他吸干了血的士兵，他吃力的动作让惊慌的士兵们放弃了逃跑的打算。显然“秘密武器”对他有压制性作用，但是目前还没有找到杀死他的办法。

    就在双方陷入僵持时，楼下突然传来留声机的音乐，这古老的设备此刻发出的声音颇显诡异。

    “2号楼的人攻进来了吗？”戈麦斯问道，他知道留声机不会无缘无故运转。

    “2号楼里面的人被我们困在里面，他们并没有反击，我们要强攻进去击毙他们吗？”一个军官应声。

    “暂时不用，处理完这个麻烦的吸血鬼，在去俘虏那些人。”戈麦斯叫人去查看留声机，转头问伊米修斯：“你在耍什么花样？”

    伊米修斯没有回答戈麦斯，而是命令詹姆斯：“放开亚当。”

    詹姆斯反而不顾怀中人的挣扎将他抱得更紧，挑衅道：“不放又怎样，我不是你的奴隶，不再任你摆布，相反，你现在被我们控制。”

    伊米修斯沉默片刻，全身的疼痛让他需要集中精神才能说话“你认为你的背叛出乎我的意料？不是我放你出去接触庄园外的世界，从小给你与奴隶不同的教育的结果？你现在不是正在做我想要让你做的事？”

    “放屁......”反驳的声音脱口而出，但詹姆斯马上意识到伊米修斯的话不无说服力。伊米修斯三百多年的知识积累完全超过世界上任何一个药剂师，与时俱进的创新和钻研让他完全可以胜任新医学的医生，甚至比绝大多数医生强很多，他完全可以自己教授自己，但他选择让自己接触人类社会，接收反叛的信息。当自己知道了人类社会的文明与自由，当然会选择逃离，而前庄园奴隶的身份会吸引窥视庄园的势力注意，从而威逼利诱，从自己口中套出信息，自己受到利益驱使难免里应外合......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伊米修斯要自己给自己制造危险？詹姆斯想起年幼时就有过被叛变者攻击的战斗，伊米修斯不会不长记性，他无疑是故意的。

    “为什么？”伊米修斯无奈的笑了笑，“我在这个世界活了四百年了，对权利毫无兴趣，所以选择隐居。我是个吸血鬼，美食美酒都离我远去，你知道我每次看别人狼吞虎咽的感觉吗。也许征服欲会给我带来快感，可是三百年前就打破了，当我发现我渐渐失去了驯服奴隶的喜悦，失去了欲望，你觉得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我也许会研究出来杀死自己的方法，可是我没有勇气从这个世界消失，所以我要借别人的手。我希望有人可以打败我，可惜你们没有一个成功的。”

    “什么意思？”最后这句话引起了戈麦斯的警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他无疑是打败了伊米修斯。随着一阵头晕目眩，戈麦斯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看着七七八八倒下的士兵，戈麦斯也实现模糊倒在地上。

    虽然士兵们倒下了，但身上的痛苦并未消失，伊米修斯强忍着检查了每个人的尸体，但一无所获。这种痛苦是随着人类的接近的越发剧烈的，士兵们没有随身携带，那很可能是在战车里。他爬到窗户边，院子里的士兵都还站着，但有的已经开始咳嗽，他示意保罗全力摧毁战车。

    “看来你学艺不精啊。”伴着窗外的枪声，伊米修斯对詹姆斯说。

    詹姆斯懊悔的说：“我早该想到的，你并不是特别常用熏香的人，今天居然在好几个房间里都点燃了。还有外面的篝火，我闻到了依稀的草药气味但没敢相信你会在室外放毒。”

    “你应该在晚饭时就想到，你没吃出解药的味道，在外面喝了太多酒，你的舌头麻痹了吧。”伊米修斯无力的坐下来扶着头，“可惜我的解药只给人吃了，地里的庄稼和牲口算是全毁了，好在这帮士兵留下不少好装备来补偿。”

    “现在说这话还太早，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你现在像只要死的病猫。”

    “这么大功率的声波发生器，要多少容量的蓄电池？你们战车空间有限，恐怕天亮之前电量就会耗尽。”伊米修斯自信的看着詹姆斯。

    詹姆斯显然吃了一惊：“你怎么知道？”

    “跟上时代，不多学习电子技术，我的留声机怎么会在毒气浓度达到致死密度时响起.....”伊米修斯发现一直盯着他的亚当闭上了眼睛，亚当有着异乎寻常承受痛苦的精神意志，但他的能力显然不如伊米修斯强大，他已经失去意识。

    詹姆斯也发现亚当的状况很糟，他拿起枪冲出门外，加入到破坏声波发生器的队伍，他虽然很想伊米修斯消失，也知道伊米修斯恢复精神一定会让他生不如死，但他不能让亚当发生意外。

    伊米修斯爬到亚当身边，喊着他的名字，后者没有任何反应。这使他不禁想起三百多年前，那个杰克偷袭的夜晚，他开始有些懊悔，他总是在他要失去亚当时才发现自己多么在乎他。这三百年对亚当的漠视，他不知道是在惩罚亚当还是放逐了自己，失去亚当润色的生活又回到单调，单调到他三百年没有对任何人产生欲望。

    有了詹姆斯的黑枪，士兵们很快落入下风，守卫们趁势突击到战车旁边，在警卫队长的掩护下，詹姆斯切断了所有战车的电源。

    伊米修斯瞬间有了力气，他抱起亚当呼唤着他，但他发觉到异样，亚当太轻了，对比三百年前，轻的太多了。他撕开亚当的衣服，看着胸膛上出现的洞孔以及五脏六腑消失殆尽的腹腔，他发现亚当下腹有个椭球状的血团。

    他拿起湿润的血团看了几秒钟，人类的血腥气和些许尿味，才想起那是亚当被转化前自己给他膀胱塞进去的海绵。由于那晚发生的事太多，他早就把这块海绵忘得一干二净。他难以置信的看着海绵，亚当就这样过了三百多年，每一分每一秒都忍受着排泄欲的折磨，哪怕是伊米修斯不再理他，不再触碰他，不再爱护他，他依然毫无怨言默默忍受着。

    “主人。”亚当也恢复了意识，他伸手去抹伊米修斯脸上的泪水。

    “你为什么不说，你要我内疚吗？”

    亚当看到伊米修斯手里的海绵“主人给我的一切我都喜欢，不管它带给我的感受是什么。我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它可以提醒我主人曾给予我的一些我都应该珍惜，忍受主人制造痛苦是很奢侈的。”

    亚当的伤口并没有愈合，伊米修斯将士兵的血和自己的血喂亚当但都无济于事。

    “没有用了，来不及了。”跑上来的詹姆斯绝望的看着这一幕。他亲眼所见被声波摧残后的吸血鬼，先是内脏消失，然后是身体，最后是头，只要声波超出吸血鬼细胞的承受能力，就没有挽回的可能。亚当的忍耐力让他误判了声波对亚当的伤害，一般吸血鬼没有没伤害到这种程度都已经叫的撕心裂肺，他没有想到亚当居然在如此巨大的痛苦中没有发出任何呻吟。

    詹姆斯的绝望传染给了伊米修斯，他紧抱着亚当，却感觉怀里的身体越来越轻。亚当却笑得很幸福：“多少次我都想如果能在被主人抱一次，我宁愿死一百次。”

    “闭嘴，我不会让你死，我不许你死。”伊米修斯已经话不成声。

    亚当笑着摇摇头，张开了嘴，伊米修斯立刻吻了上去，用尽全身的力气，此生的柔情。直到伊米修斯舌尖触碰到的只剩下空气，他放下手中空荡荡的衬衫，看着地上的衣服，他瘫在地上，无力仰起头，绝望的紧闭双眼。詹姆斯在他跪在亚当的衣服旁边，痛苦着，嘶吼着，他的痛苦不少于伊米修斯，因为他觉得亚当的逝去是他一手造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