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就收拾东西来了这里。
阿福望着一片人山人海,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离家出走只是一时的不快,那接下来,他该去哪里,突然就没了头绪。
恰好雨停了,阿福被后面的人推搡着出了候车厅。
“咕咕...”肚子应景的叫了几声,哎呀算了算了,不想那么多了,先填饱肚子再说。
“老板!来碗面!”阿福走到小吃摊坐下。
“得嘞!等着哈!”老板爽快的应了声。
面很快就上来了,阿福吃得很快,他真的要饿死了。
“阿福?”温润的声音传来,白皙如璞玉的两指微曲,在阿福的桌子上轻叩了几声。
“咳咳...你是谁——小念?!”阿福被汤水呛了一下,抬起头,却看到一张清隽的脸庞。
来人轻笑,见阿福抬头便直起了身子,稍长的发被他扎起来,身量颀长,穿一件白衬衫,清纯得好似一个未出社会的大学生。
不是贺长念又是谁。
“咳咳...小念,你怎么在这里?”阿福把剩下的面囫囵吞下去。
“我倒想问问你怎么也在这里呢。”贺长念反问。
“哎呀...我这...那什么...”阿福支支吾吾,掩饰般的拿过一边的纸擦了擦。
“心情不好想出来走走吗?”贺长念也没为难他。
“对对对,我...嗯,心情不好,心情不好...”
贺长念看他一眼,阿福总觉得那里面有什么自己看不懂的东西。
“我先去结账,小念等我哦。”说完就噌噌的跑了。
“老板,多少钱呀?”
“十八。”老板说。
阿福掏出钱包,嗯?钱包呢?钱包哪去了?不会是...遇到扒子了吧。
阿福欲哭无泪,就在他打算和老板说实话的时候,贺长念出现了。
“给。”贺长念将二十块钱递给老板。
老板一边找钱一边和贺长念搭话:“大学生吧?诶我说哥们儿你也忒好看了点吧,跟我说说,有没女朋友?”
贺长念平静的回答:“工作了,没有女朋友。”
“那感情好啊!我家妞儿二十几了也没见带个男朋友回来,要不你跟我闺女处处?”老板挤眉弄眼的说。
贺长念看了一眼旁边羞愧得低着头的阿福,淡淡道:“但是有喜欢的人。”
“这样啊,”老板将两块钱递到贺长念手上,语气有点小失望:“祝你成功哈!”
贺长念微微弯起嘴角“谢谢,我会的。”
拉过站在一旁的阿福说:“走了。”
阿福很不好意思,“内啥,小念呀,真是对不起,刚见面就让你破费...”说到后面越来越小声。
贺长念笑笑,说:“没事。”他揉了揉阿福的头发。贺长念没有阿福高,这个动作便显得有些奇怪,像把一只大熊搂在怀里似的。
阿福憨憨的挠挠头,他记得小念以前没这么爱笑的呀?虽然,虽然还是一样喜欢揉他头发就是了。
“你在Z市没有地方住,要去我家吗?”贺长念问。
阿福眼睛亮亮的:“真的吗?那个...是不是有点麻烦你呀。”
“没事,我家空间挺足的,再塞两个你都没问题。”贺长念换了只手提阿福的行李。
“哇!小念你真好!”阿福没心没肺的笑了起来。
“呵呵...还好吧。”
贺长念住在一个高档公寓里面,整体氛围十分艺术,左边墙上还有他自绘的画,接近卧室那里还挂着几副照片,都是贺长念这些年去各地旅游拍的风景照。
“哇塞!”阿福摸着用来装饰的几盏小灯笼,赞叹道:“小念这里也太好看了吧!”兴奋的样子早把贺长苏这厮抛到十万八千里外去了。
“嗯,你住那间房,”贺长念将东西放下,指了指主卧隔壁:“快去放东西吧,待会儿带你到处走走。”
“好耶!”
贺长念失笑,怎么还是跟小孩子一样。不过这样也好,倒也省了他不少力气。
“想去哪玩?”贺长念开着车,问他。
“不知道欸,Z市有哪里好玩的吗?”
“唔...我想想,Z市好玩的地方不多,好吃的倒不少。”贺长念思忖道。
“哇!好吃的更好!小念你对我太好了吧!”提到吃的阿福的虎目就亮了起来。
贺长念嫣然一笑道:“我朋友在西街新开张了家酒楼,今天开张大吉,要不要去捧个场?”
“小念你说什么是什么啦!我有得吃就不错了!”阿福靠着椅背,不在意道。
酒楼装饰得极尽奢华,华丽的吊灯悬挂在大厅正中央,来来往往的人非富即贵。
贺长念的朋友见到他们来连忙迎上来:“哟,贺大艺术家不得了啊,居然来捧场了,寒舍真是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啊!”
贺长念面无表情道:“别耍滑头,包间在哪?”
“诶,别这么冷淡嘛,上二楼左转202就是了。”
贺长念“嗯”了声,拽过阿福就要上楼。
贺长念朋友仿佛才看到站在后面的阿福,奇道:“卧槽这哥们儿谁啊?不会是你姘头吧?口味啥时候这么重了啊你。”
阿福脸红红的,辩解道:“不是不是...我是小念的......”
“朋友”两个字还没出口就被贺长念抢了先:“我哥哥。”贺长念看着阿福努力辩释的样子有些气恼,但又不能发作,毕竟要装得温柔一点大熊才会自投罗网。
朋友更震惊了,啧啧道:“你爹啥时候有了个私生子啊?他不是最痴情了嘛?”
“不是私生子,是我父亲领养的。”
“哦哦,”他眼珠子顺着贺长念和阿福两人转了一圈,猛然看到贺某人攥着阿福的手,那力气大的,好像担心阿福会飞走似的。再看看阿福单纯的眼神,老油条突然就懂了,贺长念这黑莲花估计要把这哥们儿吃得渣都不剩。
拍拍阿福的肩膀说:“哥们儿,你辛苦了。”
阿福:???
贺长念默默拿开老油条放在阿福肩上的咸猪蹄,对阿福说:“我们上去吧。”
“嗯!”阿福说着也没注意贺长念揽着他腰的手,欢欢喜喜的跟着贺某人上去了。
朋友留在原地风中凌乱,这不是在虐狗吧?不是吧?不是吧???
不同于阿福这边的没心没肺,贺长苏可是要心肌梗塞而死了。
阿福离开的隔天晚上,贺长苏难得浪够了,偶然想起家里还有个傻子,那天做完没有帮他清理,他一个傻子,搞不好会生病,算了算了,到家了随便哄哄吧,他想,反正傻子也不会责怪自己,自己这么多天没回来,说不定他还会哭着求自己原谅呢,想到那个场景,贺长苏不由笑了。
拿钥匙推开门,却发现里面毫无人生活过的气息,房子里一片黑漆漆。
贺长苏的笑僵在了嘴角,他右眼猛跳,老人们常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直觉一向精准的他隐隐意识到有什么东西正离自己远去,是很重要的东西。
他打开客厅的灯,黑眸不由颤了一下。
没人在.....
即使他并没有多爱阿福,留在这个家的时间也不足以他将家里的细节和那个人仔仔细细的看个清楚,看个明白。
但他知道,以往的很多次他晚归,阿福都会守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不是蓝色就是灰色的考拉熊玩偶,有时候等久了,就会忍不住在沙发上沉沉睡去。
但今天不一样,考拉熊玩偶不在,沙发上也没有蠢兮兮的人影。
贺长苏心脏猛跳,他平复了一下心情,安慰自己,也许是在卧室呢?
他走得极缓慢,推开阿福卧室的门。
那一刻,整个人仿佛都静止了,他身体的血液几乎僵硬成块。
阿福的卧室凌乱,到处有散乱的衣物,余光骤然瞥到角落的一把水果刀,刀尖上蘸着些许鲜红的液体。
这无疑是电影里经典的刺杀场景。
贺长苏呆愣了下,眼眶突然赤红,不...不会的,一定不会的!可是阿福那么傻,要是有人真的有意刺杀他,恐怕他也没有逃命的机会。
他翻遍了整栋别墅,都没有看见那个高大的身影,他不在了...
意识到这件事的贺长苏茫然的蹲下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明明自己不喜欢他的。
他突然想起那天做完后他把阿福丢在床上,被子也没有给他盖好,然后他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他以为阿福那么强健一定不会生病的,他以为阿福那么傻肯定不会在意的,他不知道为什么一直追在自己屁股后面的人某天突然会离去。
不知过了多久,贺长苏站起来,原本勾人的桃花眼都哭成了肿眼泡。
目光被床头柜上的一张纸吸引,贺长苏拿起来,是阿福给他写的一封信:
小苏,真对不起,这些年对你的追求一定给你造成了很大的困扰吧?我之前不晓得你有喜欢的人才会对你做些你不喜欢的事。你不用跟我解释什么,那天在咖啡馆我看见了。
我觉得人一生爱一个人已经很辛苦了,更何况那个男孩子比我好看多了,虽然还是很搞不懂小苏为什么不喜欢我,但是爱一个人就要给他自由不是么?所以我们还是分开吧,这样你就不用分心多爱一个人啦!
错字那么多...字还写得那么潦草。
贺长苏庆幸的同时也有些恼怒,这...这傻子居然不经自己同意就离开了,还文绉绉的给自己留信,真是眼里没他这个丈夫了!
拿出手机,翻到阿福,上面还停留在几天前阿福的一句“晚上回来吗?”
贺长苏想给他发短信,又担心他看不见,翻到手机通讯录,拨打了阿福的电话,那边优美的女声传来,冷漠的告诉他这是个空号。
真是...这傻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精了?!
后来的几天,贺长苏动用家族力量想要找出阿福人在哪里,可信息都被莫名其妙的阻拦了,像有人在故意针对他似的。
持续了几天,董事会的老总都不满了,他也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撤回了人。
阿福吃饱喝足后跟着贺长念在护城河边散了下步,根本想不到因为自己出走前嘴馋吃了个红心火龙果,会造成多大的误会。
“阿福!那边有烟花,要去看看么?”贺长念站在不远处问他。
“嘿嘿,来了!”阿福跑过去给了他个熊抱。
两人在星空下看焰火的样子,默契,协调,美得像一幅画,旁人插不进去,这是独属于他们的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