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咎在甜品店门口思索着要不要对这件事保持沉默,是否要告诉纪以期,这时一个甜美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店里的服务员笑意盈盈地对他说:“先生,要不要尝尝我们新推出的新品?口感很好哦。”
黎咎抬头,看了一眼她手中托盘里的试吃小蛋糕,忽然有了个想法。
他笑着说:“可以请你帮忙,送一份你们店里的新品给坐在靠墙处的那位穿蓝色连衣裙的女生吗?”
服务员看过去,有点惊讶地说:“那桌还有男士,应该是一对吧,不要紧吗?”
黎咎道:“只是送一份甜点。”
服务员有些为难,但这种事毕竟不算少数,她应承下来,问:“要对她说些什么吗?”
黎咎想也不想:“就说是一位英俊的男士希望她度过一个甜蜜的下午。”
服务员脸上的笑容变得僵硬起来。
黎咎不觉得有哪里不对,他的外貌,难道是可以任人挑剔的吗?若他谦虚说一句自己相貌平平,恐怕还更让人难以接受吧。
所以他有点不解,她在愣什么呢?但他Leo可是绅士。于是他摘下墨镜,再对着服务员小姐亲切一笑:“麻烦你了。”
服务员维持住已经僵硬到极点的笑容,红着脸点点头,转身进入店内。
唉,黎咎心中轻叹一声,他这该死的魅力啊,又让小姑娘害羞得手足无措了吧。
殊不知服务员在心底暗暗下决心:万一人家男朋友发飙了,我一定立马把你指出来。
黎咎观察着里面的动向,等服务员端着做好的甜品走向那一桌时,他迅速找到那两人视线的盲点躲起来。
他倒不是真对那小姑娘有什么意思,只是好奇纪怀宁的反应。
黎咎思忖着,一般遇到这种事,男生都会很尴尬吧。他试着把自己代入纪怀宁的角色,再想象了一下这个情景。
我靠!好气啊!神经病吧,我这么帅这么高大一个人还坐在这儿呢,就敢当着我的面给我看上的人暗送秋波!
黎咎入戏能力极强,气完又缓缓出戏,开始暗爽,目不转睛地盯着纪怀宁。
来了来了。
服务员满脸微笑地放下了甜品。
女孩儿有点疑惑地说了些什么,大概是说他们没点这个。然后,服务员解释了,黎咎从她的口型里辨识出自己说的那句话。
女孩儿一下子笑起来,明艳地表示着欢喜,又左顾右盼起来。
黎咎紧盯着纪怀宁,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表情波动。现在,该皱眉了!
接着,他看到纪怀宁笑了起来!
纪怀宁边笑边对那女孩儿说了句什么,女孩儿立刻把目光落回他身上,双颊绯红,轻轻回了句话,然后把甜品推到他面前。
纪怀宁拿起小银匙,还真小小的尝了一口。
黎咎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凭什么凭什么!怎么纪怀宁这小兔崽子吃起来他买的甜品了!
黎咎立刻探出头去,两只手扒着墙,傻不拉几地往店里看。
刚才那个服务员顿时感到后背一凉,她扭头过去,就看到黎咎如同幼狗一般看着她,眼里写满了“给我讲讲给我讲讲”。
她没忍住脑补了一场大戏,黎咎就被定义成了暗恋女生已久却总是无法插足那二人之间的可怜男人。
她走到黎咎面前,说:“抱歉,看上去他们真的是情侣吧。关系应该很亲密。”
黎咎问:“那个男生刚刚说了什么?”
“嗯,”服务员不掩饰对纪怀宁的欣赏,“他说,‘我就在想,你今天这么美,一定会有人忍不住搭讪。果然,这么快就有人来送蛋糕了。只是这人太不靠谱,怎么能让女生摄入这么多糖分。’”
黎咎懵了。还能这么说呢?
服务员羡慕地说:“真会啊。然后那女孩儿就把甜品让给他了,说让他消灭‘多余’的甜份。”
靠!黎咎这辈子难得献几回殷勤,虽说是做戏,但被人定性为“多余”,也太让人生气了吧。
偏偏纪怀宁对他发射的死亡射线无知无觉,只尝了一口便把那份甜品推开,轻描淡写地评价:“这人品味也不怎么样,好难吃。”
女孩儿看着他年轻帅气的脸,情不自禁地说:“我感觉你跟她们说的好不一样啊。我的初中同学跟你一个班,说你很害羞啊。我怎么觉得,你这么成熟大方。”
纪怀宁一脸的理所当然:“在本校女生和外校女生面前,为什么要一样?”
小纪同学完全不认为两面派有什么不对。对什么人说什么话,他简直熟稔至极,本能而已,又没有装。就今天早上,他还对着黎咎狂撒娇呢。
再说了,在他们学校,三个女生同时追他,他还不表现得羞涩拘谨点,耍酷装逼的话等着被人收拾吗?
在甜品店聊了一会儿,两人便在商场里逛。小女孩儿没什么明确的消费欲望,看到漂亮的小玩意就兴致勃勃地拉着纪怀宁往里走,纪怀宁倒也相当配合。
黎咎左拐右拐地藏在人群中,暗中跟踪。
拜托,他真的无语,一个小孩子才喜欢的水晶球他们有必要看那么久吗?
黎咎拿起一个海绵宝宝玩偶遮在身前,露出一双眼睛去看纪怀宁。
少年神情灵动鲜活,拿起水晶球摇晃,球里面雪花纷纷扬扬,里面的小装饰一点点浮出来,女孩儿好奇地凑来看的时候,他偏又使坏,将那水晶球高高举起,放到女孩子的头上。
女孩一动不敢动,生怕把东西砸坏,低声催促纪怀宁拿开,臊得满脸通红,眼睛水汪汪地无声哀求。
黎咎蓦地呼吸一轻。
他看到,纪怀宁把那水晶球拿开,得意地瞥女孩子一眼,转身往前去。女孩儿追在后面,轻轻砸他的后背。
他突然觉得,原来青春期少年的捉弄这么叫人心动。
纪怀宁跟那女孩儿还在逛,黎咎大步走到店外,他靠着商场里的玻璃护栏,拿出随身带着的速写本,用一只碳素笔开始勾画。
他画画很快,从不修改,笔尖在白纸上飞快滑动。
茫茫一片雪地里,纱绘子因为受其他同学冷落,蹲在一棵快要枯死的柳树下埋头哭泣。
齐木鸣在她身后看了很久。他是那么的不善言辞,不懂得如何安慰心爱的女生。
大雪落地,白色的、纯洁的,不懂人事。
他搓了小小一团雪,悄悄弯腰,冰了冰她的后颈。
纱绘子受惊,回头来看他,红通通的眼眶里泪水在打转。
少年绷直身体,耳朵都红透,干巴巴地说:“来打雪仗吧。”
纱绘子低下头,缓慢地摇了摇。可是,又一团雪落到她的后颈上。
好凉!好讨厌!
纱绘子气恼地抓起一大团雪扔向齐木鸣。
近处雪屑乱舞,远处雪片轻扬,她一怔,看见那少年笑容灿烂。
他俯身下去搓雪球,瞄准她,轻轻眨了眨眼:“接球。”
纱绘子心脏跳得快了好多。她偏头,轻松躲过那个明显冲着她旁边一点扔去的雪球。齐木鸣不说话,又搓起雪球。
纱绘子急急地埋头去抓起一团雪,随便搓了两下,朝齐木鸣砸去。
他避也不避,任由雪团砸中自己。
纱绘子不知道自己是发泄还是玩闹的成分更多,她一直捡雪一直打,累到气喘吁吁。
而齐木鸣始终站在那儿,静静地看着她,仿佛一种守护。
……
等黎咎画完这个小脑洞,再往店里看了一圈,纪怀宁两人已经不见了。
黎咎匆匆忙忙地装好画,到处去找起那个身影。可他为什么要找纪怀宁?
他是来采风的,又不是采纪怀宁。
但他就是凭着一腔冲动,到处寻觅人群中那个清秀挺拔的身影。
黎咎在商场里的电影院发现了那两个人。他们站在自动取票机前取票,黎咎飞快地在屏幕上看了一眼,记下了片名。
纪怀宁取好票,转身的瞬间,黎咎擦着他的胳膊走过去了,脸藏在他的余光也捕捉不到的地方。
在人工售票处买好电影票,他把座位选到最后一排,能看到前面的大部分人。想了想,不能亏待自己,又买了桶爆米花和一杯可乐。
黎咎运气实在很好。
纪怀宁就坐在他正前方,离他三排远,一个非常方便他观察的安全地点。
电影开始,整个放映厅都黑下去。黎咎想,这种黑漆漆的地方,纪怀宁该不会要做点什么流氓事儿吧?
可他盯了半天,纪怀宁的目光始终都落在大屏幕上,看得认真极了。倒是小女孩儿,时不时扭头看他一会儿,贴近他说话。
有这么好看吗?
黎咎干脆不观察他俩了,开始看电影。
靠!好难看!还我钱!
黎咎点开手机,把屏幕亮度调到最低,开始看《荒木之春》。
边看边想,不愧是我Leo,这一话的分镜绝了。我靠,这里这个细节好厉害,这是我画的吗!看什么电影,漫画不好看吗!
但是他太熟悉这部作品了,距离完结又没有多久,记性都很清晰。前面的小细节还能让他感叹当初灵光一闪的神来之笔,后面就越看越没惊喜了。
这人有够奇怪,在电影院不看电影,看自己的作品就算了,还看睡着了。一直到散场,他都没醒!
灯光大亮,观影人三三两两地离开。纪怀宁留到了最后,女孩儿站起身,期待地看着他:“你是不是要跟我说些什么啊?”
“对。”纪怀宁抱歉地笑了下,“我没办法送你了,你自己先回家吧。”
女孩儿不解:“出什么事了吗?”
纪怀宁说:“中二星球人进攻电影院了。”
女孩儿歪头:?
纪怀宁指指后排那个睡得正香的大帅哥。
“诶,这是你认识的人吗?”
“嗯。”纪怀宁说,“我哥朋友。”
“把他叫醒不就行了。”
纪怀宁不经意地瞥睡美人一眼,笨蛋黎咎哥,一早就发现你了。
“嗯,会叫醒他。”纪怀宁笑着说,“但是他醒了我就更想跟他一起了。所以,麻烦你先走吧。”
“啊?”女孩儿显然没明白他说的什么意思。
纪怀宁笑容更深:“拜拜。”
女孩儿僵硬了一瞬,抿紧嘴唇看了他一眼。“那好吧,拜拜。”
纪怀宁走到最后一排,从他的几乎还满着的爆米花桶里拿起一两颗放进嘴里。
不怎么脆了,但还是很甜。
黎咎真的非常帅,五官无可挑剔,线条又流畅,睡熟了也是十分的动人。
打扫的阿姨进来了,纪怀宁便推醒黎咎。
黎咎迷迷瞪瞪地看向他。这人长得好像纪怀宁。
不对!被发现了?他不知道我在跟踪他吧!
黎咎睡意全无,演技拙劣地表演了个惊讶:“宁宁?你也来看电影吗?”
纪怀宁天真无邪地回答:“是啊,好巧。哥你怎么睡着了?”
黎咎站起身,四处找跟纪怀宁一起的女孩子。人不见了。
纪怀宁拉住他的袖子:“走了哥。我们一起去吃晚饭吧,我想吃烤肉!”
黎咎边走边问:“你一个人来的吗?一个人看电影啊?没找个女孩儿一起?”
“不是,跟一个同学来的。她有事先走了。”
纪怀宁走下几步阶梯,突然停住,侧头看向身后的黎咎,笑意浮动在嘴边:“黎咎哥,你为什么这么好奇我的日常啊?”
他慢慢说:“之前是,今天也是。这么关心我跟谁约会?”
黎咎一笑:“随口一问。”
“这样啊。”纪怀宁伸个懒腰,满身的青春气,他眨下右眼,“要是好奇就问我,我什么都说。”
黎咎拎住他后颈上一点布料,低头附到他耳边慢慢说:“一点都不好奇。”
啊!好奇死了!但我Leo绝不受你这种明摆着的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