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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传奇终都要归庸常吗

    左王府邸佣人很多,这些人大多也都是缺陷者,不过他们在会馆的分类往往是“工职”而不是“家奴”,工职人员主要是负责家庭的日常起居,比如洗衣做饭,打扫收纳等等,他们直接隶属于会馆,虽然被贵族聘请到家里,但是家主无故不得随意惩罚他们,否则就是违背法案。

    左王府共有浆洗女仆34人,负责王府的浆洗工作,包括主人和所有家奴、工职产生的脏衣服被单等等,还有车马仆人16人,负责维护车辆和其他出行用的交通工具,园丁9个,负责王府的花园打理,洒扫女仆20人,负责打扫王府内外,另外还有司机6个、正式厨师4个、厨师学徒11个、帮工26个、通传仆人4个。

    除此之外还有驻府乐师、文书、账房、小儿学徒、采买仆人、理疗师、营养师、家庭医生等等等等共50多人,整个王府上下几百个人,就像一个庞大而复杂的机器,而这台机器的控制中枢,就是叶澜岐的内侍长,明惜。

    从早上叶澜岐睡醒睁开眼睛叫人,就有两个年轻的女仆端着水和毛巾,明惜走进来,拿起毛巾轻轻的放在叶澜岐的眼睛上,直到微微的凉意把叶澜岐彻底唤醒,才有一串女仆抱着衣服走进来,按照顺序给叶澜岐穿上。

    左王府规矩极严,每日的流程都是严格规定好的,任何步骤都不能出错,这不是叶澜岐的规定,而是明惜的规定,进来和出去的人分秒不能差,必须井井有条,绝不能在家主面前混乱不堪。

    走路无声,低头闭嘴,不该听的不能听,不能说的就不要说,每个人做且只能做自己的分内之事,绝对不能逾越。

    华彦有时候都想,明惜到底怎么把这么大一个王府摆弄的明明白白,你在左王府能看见的所有仆人都是规规矩矩快而不乱,像某些贵族府上那种吆五喝六的情形几乎从没出现过。

    偌大个王府都在明惜的管理下紧密的围着叶澜岐转,几乎从不横生枝节。

    叶澜岐穿好衣服,就去盥洗室洗脸,在左王的要求下能陪他进盥洗室的只有明惜,其余人都得在外边等着。

    盥洗室内,叶澜岐拿着毛巾按在脸上,明惜从背后伸出手穿过男人的腋下,从背后抱着叶澜岐,对着镜子给主人打领带,这是几乎每天都会发生的场景,而今天叶澜岐突然问了一句:

    “你不累吗?”

    “您指什么?”明惜低着头专注的去调整领带的方向,他想起要看着主人,就抬起眼睛看着镜子里的叶澜岐。

    左王今年35岁,正是盛年,叶氏皇族的良好基因让他看起来不怒而威,而天生的冷静自持又让这位左王殿下有着令人着迷的禁欲感,蔚兰国从贵族到平民都知道一个典故,在左王幼时,就因为相貌实在出众早早就定下了封号。

    槲兰,情深义重,其臭如兰,蔚兰帝国对于兰花额外偏爱,所有带有“兰”字的东西都要凭空高出三分,也足以见左王气盛。

    明惜看着镜子里的叶澜岐,叶澜岐也在看着他。

    明惜比叶澜岐小7岁,今年28岁,依稀还能看到一点青年人的模样,鬓角和眉眼之间还残存着一些年少的侠气。

    明惜也是好看的,叶澜岐记得他在战场上第一次见到明惜时,那个当时只有17岁的少年站在一座被炸成废墟的大楼残骸上,蔚兰帝国的国境线上金红色的太阳刚刚落下去,给他披了一层耀眼的铠甲。

    他额头上流下来的血更红,背对着夕阳,他那双灰色的眸子都染上血红,那种红色烫伤了叶澜岐的眼,他倚在同样变成废墟的建筑物上,一只手按着自己腹部的伤口,眯着眼睛想要把那种红色永远留在自己的眼睛里,逐渐模糊的视线里黑色占了一大半,剩下的是无尽的灰,和中间的那一点殷红。

    那一幕在叶澜岐的脑海里留了很久很久,就像是每一个传奇故事的开端,他和明惜也同样有一个足够惊心动魄、曲折离奇的初遇,那时候他还是槲兰公爵,他的亲姐姐是蔚兰的女王,而明惜还是明家的嫡子,是明家主脉三房的嫡长子,是明家爵位的零顺位继承人。

    这故事传奇的开端总是这么戏剧化,一位未来权倾朝野的左摄政王,一位蔚兰帝国公爵家的嫡子,那时就在战火纷飞的边境线上相遇了。

    叶澜岐又看了看背后低着头专注的跟领带结较劲的灰眸男人,叹了口气,说:

    “我是说,你每天围着这些琐事打转,不会觉得累吗?”

    明惜手中的动作没有停顿,很快把领带结摆正,然后摇了摇头,用灰色的眸子看了一眼叶澜岐的镜子里的眼睛,两个人的目光在镜子里交汇了一秒,然后明惜又转头去收拾叶澜岐放下的毛巾。

    就好像他的主人还没有毛巾更吸引他。

    叶澜岐刚刚还被自己的回忆感动的够呛,回归现实就被他的内侍长无情的敷衍过去了,他有些气闷,伸出胳膊越过明惜推开盥洗室的门,对着门外说:

    “让林决过来。”

    然后叶澜岐头也不回的往外走——

    而他的内侍长,还在不紧不慢的叠毛巾。

    他那种专注的神情就像是手上的琐事就是他的整个世界一样。

    叶澜岐转过头深深看着他,清晨日出的阳光从盥洗室的小窗射进来打在明惜的身上,又让叶澜岐想到他一身金红色铠甲的少年,他的传奇、他故事的那一位主角、他的那点红,那一点烫伤他心的朱砂痣。

    可他现在没有了铠甲,明惜身侧被晨光描绘出的金色远远不及那天那场盛大的夕阳,他眼睛里也没有了那种疯狂和神采,没有让叶澜岐着迷的华光,没有就好像整个蔚兰人共看过的夕阳都随着他一眼而走的大勇。

    叶澜岐觉得难过,他觉得眼眶发热,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这么激动。

    赶来的林决被他主人的神情吓了一跳,赶忙跪下不敢说话。

    叶澜岐红着眼眶深深看了一眼明惜,然后离开了。

    明惜放下毛巾往窗外看,直直的看着窗外的晨光,从这里还能看见楼下庭院里穿梭的佣人。

    摄政王府的清晨是忙碌的,一队一队佣人来来往往的穿梭在王府的各个角落,很快,厨房那边就能看见蒸汽的烟雾,消散在金色的晨光里。

    这是人间最好的烟火气,不够伟大吗?

    传奇最终都要归于庸常吗?明惜知道他的主人想问什么。

    但是一个单薄的答案总不如亲身体会。

    这边刚刚离开的叶澜岐就接到仆人的通传,明惜告假休息了。

    人权法案里规定,私有内侍每年有十五天的调整期,也就是休假,不受家主差遣,只需要向会馆递交假书就可以。

    但是明惜不是缺陷者,他虽然也按着这个制度休假,但是不用给会馆递交什么东西。

    叶澜岐气的摔了林决递上来的茶,林决欲哭无泪的抹了抹溅到脸上的茶水,本来他今天还打算替自己有关林家的事辩驳几句,现在看来还是别触这个霉头为好。

    接下来的几天,王府突然就像无头苍蝇一样,开始原地乱转了。

    几个家奴整整齐齐跪了一排,叶澜岐皱着眉头说:

    “我从来都不知道,这个王府离开明惜就转不了了,那我养你们是做什么的?”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是整个房间里静的落针可闻,谁也不敢回话。

    从明惜告假之后,几个其他的家奴就接手了伺候叶澜岐的工作,原本这是每个家奴求之不得的,他们想要亲近主人,就算是跟在旁边服侍也能让他们更有安全感。

    叶澜岐不是个很矫情的人,他是大风大浪里闯过来的,他生于王室,活了三十几年,上过战场,走过了权力辄轧,受过重伤,受过算计,最后走到今天,成了蔚兰帝国实际上的最高统治者,他不是那些每天用欺辱刁难家奴获得自尊感的无用贵族。

    他的尊严来自他传奇的故事,来自他至高的地位,他手心里的整个帝国,不来自于在家奴面前摆架子。

    所以他其实对家里的内侍很好,因为他的自律,所有侍者们不用每天提心吊胆的揣测主人的脾气,他们都知道左王府的规矩,每一条线都明明白白写在那,叶澜岐首先就能以身作则,绝不会自己百无禁忌的胡来,却要求整个王府的人严苛守矩。

    坐在他这个位置上的人,这样做不出于谁的规定,甚至不出于社会的道德要求,这只是他自己的自律而已。

    所以以华彦为首的一众家奴其实过的很轻松,就算比起明惜,稍微有点不得宠,但是起码不会被无故牵连刁难受罚。

    但是这次叶澜岐是真的生气了。

    从昨天开始,几个人轮流伺候,除了华彦这个学霸还算好一些之外,其他的简直是一塌糊涂。

    茶水的温度太高、毛巾干湿不对、车里没有提前放干花去味,甚至是上菜的盘子形状都会互相卡住,简直是不像话。

    叶澜岐揉了揉太阳穴。

    “你们回会馆重造吧。”

    莫熙然瞪大眼睛,赶忙说:“主人我错了!不要送我回会馆!!我……我真的……”

    莫熙然是这几个里年龄最小的,比叶澜岐小了整整十五岁。

    “你先闭嘴。”叶澜岐用手指着他,然后把指尖挪到宋亦书的方向。

    “莫三年龄小,我不和他计较,你呢?”

    宋亦书咬着嘴唇说:“主人息怒,下奴知错了……”

    “你就只会认错吗?”叶澜岐拍了一下椅子扶手,身体向前倾,说:

    “宋公子,你念书的时候是谁教你的?你老师知道你现在这样吗?”

    叶澜岐很少会指名道姓这样质问家奴,偏偏宋亦书其实是缺陷者里缺陷比较严重的那种,情绪极端敏感,把主人当成是唯一的救命稻草,现在被这样质问,几乎一瞬间就哭出来了。

    华彦叹了口气,向叶澜岐求情:“小宋在学校的时候性格矫正不太顺利,一直在心理辅导……所以平时的课程落下的比较多……”

    叶澜岐靠回椅子上用手揉着眉心。

    “所以我养你们是干什么的?”

    他先指了指莫熙然,说:“我养了个儿子,不懂事还要我教。”又指了指林决:“我养了个大爷,跪不会跪爬不会爬。”

    又指了指宋亦书。

    “这位更是个祖宗。”

    他对华彦说:“几位请回吧。”

    然后站起来往外走,华彦赶忙跟上,跟在他后面说:“主人,我知道我们伺候的不好,您觉得不满意就罚,怎么样我们都认……主人……”

    华彦声音也有些颤抖,然后他跪下,绝望的说:

    “殿下,我们是外人,既然是外人,就不劳烦您罚,只是回会馆也得有正当原因,我们不能回去说是您和明大人……”

    叶澜岐停下,沉默了一会,仰起头整了整领带,然后转身,给了华彦一巴掌,把他打倒在地,周围的人呼啦啦的跪了一地。

    叶澜岐不光是这个府邸的主人,他们的家主,他是左王,一个掌握着伟大帝国的统治者,一个把千万里疆土攥在一掌之间的左摄政王。

    在这片国土上,没有人敢违逆他。

    华彦闭上眼睛,他缓缓起来跪好。

    叶澜岐盯着他说:“你要把自己当外人,我拦不住你。我怕你。”

    他看着一屋子的人,又说:

    “我怕你们。”

    他站在房间中央,感觉到一阵的无趣。

    “你们是人权法案的保护者,而我是贵族,正因为我是贵族,所以我怕你们,你们一揭竿而起,蔚兰死了三千万人。”

    叶澜岐张开手臂。

    “我的姐姐,大陆的北海珍珠死了,蔚兰的女王死在为你们的战争之下……”

    整个房间安静的就像这十几人完全不存在,呼吸声的都微不可查。

    叶澜岐收回手臂,最后说:

    “那我呢?”

    他从头到尾扫视了房间里的每一个人,然后捏着西装的扣子,转身离开。

    房间里没有一个人敢起来。

    而隔天明惜就到了叶澜岐的房间外,他敲了敲门,说:

    “主人,您在吗?”

    “进来。”里面穿出一阵应答。

    房间里没开灯,此时已经是傍晚,光线很昏暗,叶澜岐坐在沙发上喝酒,房间里一个人都没有。

    明惜走过去跪下,他跪在沙发的边上,看见叶澜岐睡衣的裤角有些卷起来了,就伸手帮他去整平,叶澜岐在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的一点眉眼,他又喝了一口酒,声音有些低沉的说:

    “你不累吗?”

    “主人呢?您不累吗?”

    叶澜岐靠在沙发靠背上,他皱着眉偏过头,像是有些醉意了一样。

    “我是左王,我不能累。”

    明惜把手放在沙发靠背上,离叶澜岐的手只有一点距离,他把头凑近叶澜岐,问:

    “您觉得自己伟大吗?”

    叶澜岐摇了摇头。

    “那我呢?”明惜问。

    叶澜岐笑着摇了摇头。

    “槲兰。”明惜叫他,因为他在遇到叶澜岐的时候看到了他的亲王标志,他以为他叫槲兰。

    叶澜岐朦胧着回头看他,房间里灯光很昏暗,昏暗到叶澜岐觉得自己醉了,醉给这种温柔侵染蔓延的黑暗,但是他回头的一瞬间,又看到了明惜的眼睛——

    看到了一点红,那点朱砂痣,从他眼睛里蔓延开,不过那不再是国境线上那场夕阳——

    而是天色将晚以后窗外亮起的万家灯火。

    那种温柔的烟火光华让叶澜岐挣扎着想要起来,他想清醒过来,想细细去看,想伸手去碰,然而明惜用手覆盖住他的手。

    那种温度比酒更醉人,叶澜岐甩了甩头。

    “您觉得我不伟大吗?那您那天在华彦面前,在那么多人面前为什么要失态呢?”

    “我……”

    “因为您知道他们做不到。而您最讨厌的就是做不到还理直气壮。”

    明惜站起来,他似乎卸去那身柔和美丽的伪装,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坐着扶着额头的叶澜岐,他后退几步,背对着落地窗在繁荣的帝都灯火,整个人像在发光,又像在燃烧。

    “这只有我一个人能做到——不够伟大吗?”

    “殿下。”明惜说,“只有一个人能够做到的事,再寻常也是伟大。”

    叶澜岐去看他,明惜张开怀抱站在窗前,骄傲的像一只飞鸟。

    叶澜岐举起杯隔空敬他,也像敬窗外的整个世界,他伟大的帝国疆土。

    “您读过夏亚吗?”

    “‘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传奇是归于庸常,最庸俗的传奇就是怀念传奇’,他的自传,通篇谬论。”叶澜岐说。

    “我也觉得。”明惜收回手,靠着窗户说,他盯着叶澜岐,灰色的眸子在闪光。

    “最伟大的传奇归于庸常是场悲剧,主人,但是要看为什么而归于庸常。”

    “……或者说。”明惜垂下眼帘,叶澜岐似乎在他脸上看见一点笑意,又似乎没有。

    “为谁而归于庸常。”

    叶澜岐笑了,像是无可奈何,又像是万分得意。

    “您是这个伟大帝国的顶点,这个国度的天命所归,众民的主人……”明惜呢喃着。

    “……是广袤大地的首领,地上万物唯一的王。”叶澜岐接道。

    “我就讨厌这个。”叶澜岐放下酒杯说。“这就是我为什么不想登基的原因。”

    “我做不到,明惜。”他倚在沙发上。“我做不到,所以我没法心安理得的坐到王位上。”

    他抬头看着天空,外面的夜在逐渐变深。

    明惜看着他,然后缓缓跪下来。

    “我的伟大给与您的伟大,我的传奇加身您的传奇,还不够吗?”

    他又张开手臂,那种疯狂再次从灰色的眸子里涌出来,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我说过,主人,您终将掌控这个伟大的国度,我在这里见证这一切,就是最好的传奇。”

    叶澜岐眯着眼睛看着他。

    “这值得吗?”

    明惜明惜看着他。

    “十年前,我的答案不会改变。”

    叶澜岐低下头笑了笑,他面前的这个男人在十年前见他第一面,就要他带他走,去上面看看风景。

    而现在他已经登上最高处了,风景好看吗?

    这些琐碎烦人的日常好看吗?蒸笼的蒸汽和庄园的烟火好看吗?此时此刻窗外的星空和灯光好看吗?

    不比十年前国境线那场日落吗?

    那么,所有的传奇终都归于庸常吗?

    叶澜岐想,传奇应该庆幸它既有来处,也有归途,有过昂扬的巅峰,最终还能落地归根,不然学他一样无尽向上——

    哪里又是终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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