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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第一章当时年少

    广元十四年,刘琸十岁。

    那一年,大庸的骠骑将军朱蒙带着越国的降书拔营回国,结束了长达三年的战争。越国就此沦为大庸的附属之国,国君由帝自降为王。

    朱蒙满载而归,给皇室和贵族们带来了金银珠宝,奇珍异物,还有越国特有的闻名诸国的美人们。这些美人里,最贵重的,是越国国君的四王子,阮韶。

    那一年,阮韶也才十岁。

    庆功的宴会上,大庸皇亲国戚、文武百官齐聚一堂,品酒言笑,一众欣赏“越色”。

    越国盛产美人,不论男女,皆白肤乌发,眉目如画,女子体态婀娜妖娆,男子则匀停修长,温润雅致。越国多年动乱,百姓生活凄苦,不少人背井离乡求生存。越女在外多为娇妾美婢,连男子有时候都免不了以色侍人的命运。所以有一词名为“越色”,便用来比喻美貌,颇含亵玩之意。

    舞池中央,几名越国舞娘身穿轻薄舞衣,正随着鼓声跳着旋舞。只见这些美人各个绝色,肤白若雪,腰肢妙曼,只是面上却在强颜欢笑,少了媚意,多了几分苦涩。

    刘琸年方十岁,相对于美色,食物的诱惑对他更大许多。他坐在他太子哥哥的旁边,津津有味地啃着宫廷秘制的酱猪蹄,圆嘟嘟的脸上沾满了酱汁。

    太子刘启看不过去,抽了张帕子给弟弟擦脸。他们俩兄弟一母同胞,都是皇后张氏所出,感情比寻常天家子弟要亲厚许多。

    刘琸扭着脸躲,眼角忽然扫到一个人。

    对面席上,也坐了一个和他同龄的男孩,雪肤乌发,眸若寒星,锦衣华服,就是神色如丧考妣,一副挨了先生板子过后要哭又不敢的倒霉模样。

    生得这么好的模样,却装出一副总是被人欺凌的脸色,好似天下人都对不住他似的。这男孩就和芸姬那女人生的刘璋一样,最会装模作样,讨父皇怜爱,真是讨厌。

    刘琸趁着太子和朱将军谈话,绕到了对面席上,用他还沾满油腻酱汁的手拽住了那个男孩的袖子。

    “喂,你是谁?”

    男孩很是惊愕地看向刘琸,又看了看自己被拽住的袖子。旁边一个陌生的官员认得刘琸,立刻叫了一声六皇子。这男孩惊异的表情顿时充满了敌意。他冷哼了一声,一把将袖子拽了回来,转过身去继续看歌舞,压根儿没搭理刘琸。

    刘琸自出生起就在宫里称王称霸,连太子哥哥都让他两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不给他面子。他当即不悦地又扯住了那个男孩的衣服。

    “喂,和你说话呢。聋子还是哑巴呀?”

    男孩一脸怒色,正要发作,坐在后方的一个少年随从上前躬身道:“小人见过六殿下。这位是越国四王子。”

    刘琸扫了这个少年随从一眼,只见对方和自己年纪相仿,却高出大半个头,面容倒是越人特有的白皙俊朗。

    那越国的四王子涨红了脸,对随从道:“阿臻,这里没你的事,你退下吧。”

    “原来不是哑巴。”刘琸嗤笑,“你是越国王子,不好好呆在你们国家,来这里做什么?”

    越国王子狠狠瞪了刘琸一眼,道:“我才不想来呢。你们大庸天寒地冻,山穷水恶,哪里有我们大越温暖宜人的好?”

    刘琸顿时恼怒,正要反驳,太子刘启的声音传来,一派威严道:“阿琸,不要胡闹。韶王子远来是客,我们自当以礼相待。你快赔个不是。”

    刘琸早在宫中横行霸道惯了,怎么会对这个不相干的人道歉。他十分不屑地笑了两声,又顺手假装无意地把对方案几上的茶水打翻,这才大摇大摆地回到自己席上。身后,那个越国王子气鼓鼓地瞪着眼睛。

    刘启拉过他,亲自给他擦着手,低声说:“那是越国送降书而来的四王子阮韶,在我们这里为质。因着身份尴尬,你以后还是少和他接触的好。”

    刘琸晃动着脸上的肥肉,朝对面望去。那两个精致漂亮的小少年正聚头低语,越国王子忽而扫他一眼,眼里全是戒备和敌意。

    刘琸哼了一声。

    得意什么?王子又如何,在大庸地盘上,你也不过是一条寄人篱下的狗。

    十四岁。

    刘琸嘴里叼着一根草,蹲在亭子的基石后面往外望。花园小路上,一高一矮两个锦衣少年正徐徐走过来。

    “上!”刘琸吐掉了嘴里的草,带着四五个跟班窜了出去,一下拦住了对方二人的去路。

    矮个的少年下意识地往前一站,张手拦在高个儿少年身前,俊秀的小脸上满是戒备,一双黑嗔嗔的眼睛带着敌意瞪着刘琸。站他身后的蓝衣少年面容俊雅,倒是一派临危不乱的从容,就是略有点不耐烦。

    “刘琸,你,你又要干吗?”矮个少年一紧张就有点结巴。

    “放肆!”刘琸身旁的跟班先嚷了起来,“要叫中山王殿下。你不知道陛下今儿个一早将六皇子封了王了吗?”

    “你,你,你才放肆!”阮韶翻了个白眼,“我,我是堂堂越国王子,你是个什么东西?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

    那个被训斥了的宗室子弟一口气堵在喉咙里,气呼呼地卷袖子挥拳头。

    站在阮韶身后的欧阳臻一步上前,将阮韶护在了身后。他一贯地内敛沉稳,举止谦卑有礼,倒是比他少主更像个寄人篱下的质子。

    “六……中山王息怒,小人和四殿下正要去找太傅请教功课,不敢耽搁殿下,这就告辞。”

    “我让你们走了吗?”刘琸对欧阳臻的借口嗤之以鼻。这对主仆,主子懦弱无能,奴才看着老实,却十分狡诈,专会扮猪吃老虎。以往两人联手,刘琸吃了不少他们的亏。

    “我问你,阮韶,是不是你在太傅那里告我的状,说作弄青阳老道的主意是我出的?”

    阮韶从欧阳臻的身后探出半个身子,气呼呼道:“王太傅又不是傻子。在这宫里能惹是生非的,除了你还有谁?他不用想就知道。”

    “好,好!”刘琸抄手道,“这就当是你自己认了?”

    “我,我什么时候认了?”阮韶气得跳脚,“你简直莫名其妙。没事了就让开,我和阿臻还要去问功课,别耽搁我们时间。”

    “问什么功课?”刘琸不屑,“谁不知道越国韶王子虽然勤奋,无奈天生愚笨,不但诗书读得一塌糊涂,骑射也十分不堪,真真一个庸才。我说难怪你父王有七、八个儿子,怎么偏偏送了你来。原来他也知道你最没用,送你过来,就算糟蹋了,也不心疼。”

    “你就不会换点新鲜的?”阮韶满不在乎,“翻来复句这几句话,你都念叨了四年了,你嘴巴不起茧,我耳朵也要起茧了。我看众人说的也不假,六皇子刘琸脑子有问题,前脚说的话后脚就忘了,八旬老妪的记性都比你好。”

    刘琸被将一军,黑着脸道:“你少在这里和我狡辩。我今天就是要你道歉。”

    阮韶哼道:“事情又不是我做的,我干吗要道歉?你无非是想找我打架,绕什么弯子?我奉陪就是!”

    欧阳臻抬手在阮韶肩上按了一下,“殿下,宫中禁止斗殴。况且您金枝玉叶,万一伤着,我回去也不好交代。请殿下三思。”

    刘琸在旁边笑,“给你家无能的主子开脱,也不找个好说法。哪用万分之一,十回和我比试,他十回都惨败。不斗殴,我们就比骑射好了。”

    阮韶正要反驳,欧阳臻道:“不如请殿下允许我代替您去和中山王比试。”

    “阿臻?”阮韶焦急地唤了一声,对他又是依赖,又是担忧。

    欧阳臻目含安慰地一笑,胜过万语千言。

    东宫校场,太子刘启正随着师父骑射归来,就见一群人围在校场一角,闹得不可开交。

    贴身宦官阿泰打探了回来,道:“是六殿下在和韶王子身边的侍从比武。”

    “胡闹。”刘启轻喝,“堂堂皇子,怎么和一个奴仆较量?”

    阿泰苦道:“那侍从骑射还小赢了六殿下,殿下便要和对方再比拳脚。小奴们拦不住,太子您来得正好。”

    刘启催马过去,居高临下,一眼望见人群中心的景象。

    弟弟刘琸已经脱去了宽大的外袍,衣摆扎在腰上,少年正发育的身躯矫健挺拔,手脚修长,已可见猿背蜂腰的轮廓。他这几年少了婴儿肥,迅速拔个,犹如春笋似的猛窜,现在已经是英姿勃发的少年人的身姿。

    而那正和他拳脚来往的少年,虽然没刘琸健壮,却也十分英武矫健。而且看身手,也并不在刘琸之下。

    人群边,越王子韶依旧那副软弱无能的模样,正忐忑不安地看着场上两人打斗。阮韶这几年也长了一头,却是越人贵族那典型的血气虚弱的文秀柔弱,俊美是俊美,却没什么男子气概。宫中的女人大概见惯了雄壮的男人,反而到喜欢他温柔斯文的模样。

    刘琸寻阮韶的麻烦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宫中皇子,城中那些少年贵胄,也都爱有事无事地欺负一下这个越国王子。一个质子,本来也得不到什么尊重,只要不太过分,皇帝对此也不闻不问。

    场上两人打斗得不分彼此,很快分出了胜负。韶王子的侍从输给了刘琸两招,刘琸得意洋洋,见好就收。这时阿泰才喊了一声太子到,众人立刻做鸟兽散。阮韶急匆匆扶着侍从,趁着乱也跑走了。刘琸回过神来,哪里还有人影。

    “皇兄来得真是时候,见到我刚才揍那小子了?”刘琸找兄长表功。

    刘启用马鞭遥遥指着越王子主仆的背影,问:“韶王子那个侍从,倒是年少有为,叫什么名字?”

    “姓欧阳,是越国礼部侍郎之子,被钦点来给阮韶那小子作陪的。”刘琸对阮韶之事,比对自己的功课还熟悉,“阮韶无能,他只有事事替他出头。太傅也是,他替阮韶写功课,太傅就不管。换成我,就要来皇兄这里告状……”

    “人分亲疏内外。越国王子是否学识好,是否能成材,于我们何干?他越是无能反而越好。而你则是大庸皇子,现在又是中山王,就不能不学无术。”

    “我又不做皇帝,学那些帝王术有什么用?”刘琸不屑道。

    “他日你大婚后就国中山,管理封地,多的是地方要用到帝王术呢。好了,不要狡辩,赶快去梳洗一下,随我一同去陪母后用午膳。”

    皇后的玉坤殿里,母慈子孝,和乐融融。越王子府里,却是一片肃静冷清。

    书房里,阮韶用手指沾了药膏,轻轻抹在欧阳臻胸前红肿的脚印上。

    “刘琸这个混球,下手那么重!阿臻,你疼不疼?”阮韶眼底泛红,白细的牙齿咬着秀气的嘴唇,满脸心痛。

    “只是普通拳脚伤罢了。”欧阳臻安慰道,“刘琸力气没那么大,我又提前抽身。这点伤还没有平时练武时伤得重。你不要担心。”

    阮韶苦笑:“我真拿你没办法。师父都说你功夫练得极好,你却还要我故意激怒刘琸,要和他比试一场。我看他根本不如你,是你让了他的。”

    欧阳臻微微摇头,“刘琸虽然顽劣,但是确实有武学天份。你未练武,所以看不出来。今日确实是他赢了我。”

    阮韶脸色微变,“想不到他还不全是个绣花枕头。阿臻,以后你还要和他比试?”

    “比呀。”欧阳臻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今后和他要比的地方还多着呢。”

    阮韶忐忑不安,却又不敢劝。欧阳臻倒是伸手搂住他,将他带入怀中。阮韶矮他半个头,恰好可以将头靠在他肩上。他身躯比起欧阳臻的矫健,要纤瘦柔软许多。两人依偎在一起,神情无限依恋,看过去是两张俊秀白净的面孔,十分入画。

    欧阳臻低声温柔道:“阿韶,我知道你担心我。你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也会保护好你。”

    阮韶在他怀里点了点头,“我可只有你了。”

    十六岁。

    建德帝五十圣寿,举国欢庆,大赦天下。封王们也都纷纷进京祝贺,一时间京城里冠盖云集,日日都有无数大马香车从长安大道上驶入皇城。这其中,最出近风头,最惹人注目的,当属辽平王的长女,大庸最为知名的美女兼才女,静山郡主。

    辽平王是异姓王爷,姓江,祖上随太宗打江山立下汗马功劳,得封王,世袭罔替。这静山郡主才出生的时候,就已经被内定为王妃,就看最后哪个皇子能将她娶到。

    皇室夜宴,一袭鹅黄长裙的静山低眉顺目地跟在辽平王身后,上前给皇帝行礼。待到礼毕,皇帝让她抬起头来。众人纷纷发出惊叹赞美之声。

    “还真是个美人。”太子握着酒樽,对刘琸道,“母后希望你能娶她,借此笼络辽平。”

    “母后巴不得我能把天下有用的女人都娶尽。”刘琸却是显得意兴阑珊,“这江氏长得还可以,就是太木了,像个呆子。你若喜欢,你怎么不娶?”

    “江家多少年才养出这样一位娇滴滴的绝色,怕是不甘心送给我做妾侧室的。”

    太子早在前年就已大婚,娶了吏部尚书的女儿陈氏为太子妃,同时还纳了两名侍郎的女儿为侧妃。两年前选妃时,江家郡主才十四,倒是已经艳名在外,可偏偏在关头上母亲去世,须得在家守孝三年。否则,太子妃也轮不到才色都逊色许多的陈氏来当。

    刘琸笑道:“我娶谁都不差,只要母后钟意。”

    说着视线又向对面远处飘去。阮韶正侧着身子和坐在身后的欧阳臻说笑,神态亲昵,对满堂绝色视若无睹。

    想也是,他是个尴尬无用的越国质子,这些美人都被家人送来打算换个好资本,又怎么会浪费在他身上。

    只是阮韶这段时间似乎又长高了些,面容越发轮廓分明,唇红齿白,长眉凤目,七分斯文,三分慵懒,又穿着重色锦袍,头戴玉冠,只随意一坐,一股风流潇洒之意流露出来。

    刘琸心想,这劳什子静山郡主,呆板得像个木头人,哪里及阮韶十分之一的风韵?

    可惜生得再好,也不过是个小国质子罢了。

    来来去去的那些王公女眷,都止不住往阮韶那里瞟,一半给了他,一半给了他身后的欧阳臻。欧阳臻这两年也出落得越发儒雅俊朗,行事倒是一如既往地低调。

    太子道:“听说你上个月又才和那个欧阳臻比试了一场,各赢一局,又是平手?”

    刘琸不耐烦道:“他有伤在身,我赢了他也胜之不武,于是点到为止。”

    太子意味深长道:“韶王子自己是个庸才,身旁却有这么出色又忠心的侍从,还真是好运。”

    那头,静山郡主正跟着父亲退下,经过阮韶席前时,恰逢阮韶转过身来。两人四目相接,都愣了一愣。静山举着袖子,一脸娇羞地走了,留下阮韶痴痴望着佳人背影,久久回不过神来。

    刘琸端着酒杯,也笑了。

    次日,皇后指着满桌的美人图,问小儿子:“你已十六,也该成亲了。你看中哪个,母后就为你去说。”

    刘琸在图里挑挑拣拣,拿着一幅图道:“儿子喜欢她。”

    皇后一看,大为赞同,“辽平王江家的静山?我儿子到底好眼光!”

    京城西郊的双月湖畔,杨柳低垂,鸳鸯成双,小情侣们在树林子里躲躲藏藏。

    刘琸在茶社喝着米酒,嗑着瓜子。手下来报:出现了。他丢了一块碎银,在老板千恩万谢中扬长而去。

    湖畔虹桥旁,正有一名穿着书生青衫的少年在不安地在原地来回走动。他生得眉清目秀,虽无半点女相,可五官真比女子还要秀美几分。

    一辆油布小车缓缓停在桥头,小丫头在车前招呼,少年匆匆过去。车内佳人半撩着帘子,和情人懦懦低语。

    啧啧。这静山好生不守妇道。都已经定了婚事,还私下见别的男人,拉拉扯扯,成何体统。这阮韶更是胆大包天,连他中山王的未婚妻都敢调戏!

    “殿下,要不要过去?”侍从问。

    刘琸摇了摇头,“还不到时候。”

    那头,一只柔荑从车里伸出来,将一方粉红的丝巾递到了阮韶手里。阮韶接过,珍重地手进怀中。帘子又放下,牛车又缓缓驶走了。

    阮韶目送牛车远去,忽然感到身后传来一股压力。他不慌不忙地转身,对上刘琸不怀好意的笑脸。

    “王子殿下好生让小王开眼界。也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招,竟然能得到大庸第一美人的青睐,定了亲了都不甘心,还巴巴地过来和你私下相见,送定情信物。王子也真薄情,美人送你丝帕,你怎么也该回赠个香囊才是。”

    阮韶冷眼瞥他,道:“我不知道中山王说的谁。那位姑娘不过是我的一位红颜知己,王爷您恐怕认错人了。”

    “那就叫人追上去看看,是不是熟人,不就清楚了?”

    阮韶脸色一白,“你……你简直无理取闹。”

    刘琸见他没了招,又是一贯无能的模样,更是高兴,道:“就算是红颜知己吧。殿下方才如此不舍,怎么不干脆把姑娘娶回府里去?莫非对方是有夫之妇?”

    “真是满脑子男盗女娼。”阮韶气道,“我不和你这下流之人多说。”

    刘琸扬声道:“对了,提前告诉你,我就要迎娶静山郡主为王妃了。”

    阮韶猛地站住,敢怒不敢言地瞪着他。刘琸得意道:“圣旨明日就颁发,三月后大婚。到时候,韶兄可一定要来喝一杯喜酒。话说,王子殿下今年也有十六,也该娶妻了。我这就回去和母后说说,让她为你留意一下。”

    “用,用不着!”阮韶说,“我身份尴尬,毫无前途,哪个女子嫁了我,都要陪着我吃苦。就不用你和皇后操心了。”

    可刘琸显然没把他的话当回事,“殿下真是客气。放心,必找一位温柔贤惠的美人,才配得上你的风采。”

    等到刘琸走远了。桥边一个高挑挺拔的少年才走到了阮韶身边。

    “你都听到了?”阮韶问?

    欧阳臻点了点头,“你打算怎么办?”

    “顺其自然吧。”阮韶俊秀的脸上浮着一丝苦笑,“总是这么身不由己,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去。成亲就成亲吧,不过多了一个女人监视我们罢了。刘琸自己也没把成亲当回事,不然也不会等到郡主走了才跳出来。只是可惜了郡主……”

    “阿韶……”欧阳臻脸上似有不忍,“你不用这么委屈自己。”

    “我总要成亲的。”阮韶说,“不过你放心,我尽我所有,都会护住你。”

    两人携手回到马车边,欧阳臻送阮韶上车。阮韶伸手拉住了他。欧阳臻犹豫片刻,放下车帘。阮韶靠进他怀里,微微松了口气。

    “真累。有时候真想就这么和你逃走,在乡间做两个农夫,也好过在这里煎熬。”

    欧阳臻抱住他,低头吻上他的唇。阮韶仰头,婉转相就,唇舌厮磨。

    两人越吻越激烈,顺势倒在车里,纠缠抚摸。阮韶动了情,低声不住呼唤着阿臻。欧阳臻把手伸进了他下袍中。

    良久,两人长长出了一口气,情欲渐渐平息。欧阳臻扯了丝帕,擦去两人手上的白浊。

    阮韶才发泄完,双颊红润,嘴唇红肿,浑身酥软地闭着眼靠在欧阳臻怀里,没注意到情人用的帕子,正是静山郡主方才送的那张。

    欧阳臻为他拢好衣服,这才出去驾车。牛车沿着湖畔前行,弄脏了的帕子被随手丢弃在地上,随即又被车轮碾压进了春泥之中。

    阮韶到底是越国王子,他的婚事还是需要自己的父亲做主。建德帝便给越国国王去了公函,商议此事。就在给中山王指婚的圣旨发出大概一个月后,越国君的回复也抵达了京都。书信中,一面对大庸歌功颂德,一面要儿子听从安排。

    于是,建德帝再次做了一回媒,将许氏指婚给了越王子韶。

    这样一来,阮韶和刘琸倒是成了连襟。因为许氏是江静山姑母之女,两人为表姐妹。

    阮韶站在院子里,看着下人将一箱箱送往许家的聘礼抬出去。整个王子府的人都在为婚事忙碌,而只有他闲在一旁,无所事事,仿佛这场婚事和他无关。

    欧阳臻走过来,如往常一般,轻柔地牵起他的手。阮韶乖乖地跟着他离开了嘈杂的院子。

    寂静的书阁里,角落的小房间内,欧阳臻一言不发地走过来,抱住阮韶,低头吻上他柔软微凉的嘴唇。阮韶慢慢闭上眼,婉转地回应他。

    两人吻着,倒在了榻上。阮韶睁开眼,才发现自己衣服已经褪了大半,而欧阳臻眼里是一片让他心惊的情欲。

    他下意识瑟缩,欧阳臻扣住了他的肩。

    “把你给我吧,阿韶!我想要你!”

    两人情意相通已久,又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平日里帮对方抒解过无数次,可都没有做到最后。

    阮韶并没有犹豫很长时间。他主动伸出手,抽去了欧阳臻的腰带,随即,便被压进了软垫之中。

    滚烫的吻如雨落下,身体被一寸寸打开。疼,疼得他眼前泛着白光,但是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阿臻的激动与快乐。阿臻需要他,阿臻在他这里得到了极乐。那么这便够了。

    他知道阿臻留不住他,他也留不住阿臻。他们将来迟早都会分开。可是他会永远记住此时此刻的疼痛和满足。这是两个孩子在狼窝中相依为命长大才有的独一无二的感情。

    事毕时,两人都大汗淋漓,欧阳臻是因为畅快,阮韶则是因为疼痛。

    欧阳臻轻柔地吻着青梅竹马的情人咬破了的嘴唇,舔舐着血珠,品尝着身下少年的滋味。他要深深记住这个味道,而血和阮韶的柔顺,又激发了他少年人本就旺盛的情欲。

    “来吧。”阮韶忍着疼,又将身体打开,“我也想记住你。”

    事后,阮韶在床上躺了两天,刚能下床,越国特使就匆匆来访,带来一个噩耗。

    越国君中风不治,已于四天前驾崩。

    刘琸看着宦官带着建帝的口谕出宫,又看着越国王子韶犹如丧家之犬一般进宫面圣。刘琸和太子都列席旁听。只见建德帝有气无力地表示了对老越国君故世的悼念之情,然后说道,越国新君乃是韶王子的二哥,且已上国书,要弟弟好生在大庸读书,不必挂念祖国。

    建德帝问,王子可还执意想回国奔丧?

    阮韶脸色发白,哆嗦着道:“臣听从陛下和皇兄安排。”

    出了大殿,刘琸把阮韶拦下,很是快意地瞅着他笑,“你真自不量力,竟然想着趁这机会回国?你父亲兄长既然已经牺牲了你来做质子,就不会再去牺牲别人。况且你在外多年,在国内毫无根基,回去又能做什么?和你皇兄争夺皇位?”

    阮韶悲愤地望着他,怒道:“王爷从未去国离乡,怎么会理解一个人想回到故乡的心情?在你看来,一切若不为色,就是为名利。可在我这里,世间还存着其他诸多单纯真善的感情!”

    刘琸脸色微变,沉默良久,才冷笑道:“不论你存着什么感情,我都劝你收收心。很快就要成亲立妃,还是把注意力放在你娘子身上吧。”

    越王子的婚事如期举行,喜庆不够,但是场面还是摆足了的。阮韶如木偶一般和新妇拜过天地,被双双送入洞房。

    洞房里,揭了盖头,新王妃虽然不及静山郡主那么出色,倒也清秀白净。就是一双眼睛,活力四射,咕噜噜转,把丈夫上下打量了个遍。

    阮韶看着她,想了半天,终于开口:“饿了不?”

    “还好。”新娘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啃了一半的大馒头,“上花轿前奶娘塞给我的,你要吃点不?”

    阮韶干巴巴地笑,摇头,“我知道,你这样的女子,婚事不由自己做主。我还在热孝之中,可这婚事却迫在眉睫,让你也跟着受苦了。”

    “还好。”新娘还是这一句,“我在江家早住得不耐烦了,巴不得早点嫁过来。”

    阮韶有点反应不过来。新娘只好解释道:“你的情况我清楚,我的情况你大概不知道。我爹娘死得早,我被外祖母接回江家。江家亲戚又多又杂,狗屁倒灶的事情层出不穷。姐妹们都是天仙,将来各个都要嫁王孙公子的。瞧,我资质最差,都能混到个越王子妃当。”

    阮韶笑起来,“原来我们两个都是寄人篱下。”

    “还好。”新娘啃着馒头,“不过你倒比我想象得要好看许多。很多姐妹都很羡慕我能嫁给你,因为都知道你阮韶是帝都四大美男子之一。”

    阮韶没问另外三人是谁,只是说:“我们俩这亲事虽然荒唐,但既然拜过天地,你就是我的娘子。只是,如今局势动荡,我自身难保,恐怕会拖累你。我想,我们这夫妻,怕是做不长。”

    新娘也点了点头,然后从另外一个袖子里摸出一块巴掌大的砚台。

    “你似乎和我想法一样,那我也不用把你打晕再逃走了。”

    阮韶呆了半晌,不禁摸了摸后脑。

    越国易主,在大庸为质的越王子被封了北院王。王爷带着新婚的王妃在京城很安份,成亲三日回门,小两口还带着几大车的礼物同行。

    装礼物的车在京城各大道上绕了好几圈,十足地炫耀,惹得刘琸嘲笑不已。

    他前阵子也成了亲,回门之礼足有十五大车,也不过低调过市。这番邦王爷到底是下里巴人,一股子穷酸劲,还不及京都附近的乡下财主。

    可刘琸的讥笑之情并没有持续很久。次日就传出消息,回门的越国北院王和王妃带着几名下人失踪了。

    显然是私自潜逃回越国去。

    刘琸当即进宫,向建德帝请命,要亲自去追捕。太子送弟弟出行,说了一句:“其他人就罢了,阮韶最好要活着带回来。”

    “就看他想不想要这条命。”刘琸策马而去。

    阮韶早在回门当日就带着欧阳臻和妻子许书宁逃出京城,直奔越国边境。汹涌奔腾的越川,山崖索桥边,自由在望,可身后刘琸率领的轻骑兵也近在眼前。

    刘琸勒马,高声道:“阮韶,大庸早已发国书给你皇兄,说你要回来篡位。你一踏入越国境内,等待你的,也不过是一条诛杀令。回到大庸,继续做你平安享乐的北院王,不好么?”

    阮韶一把将妻子推到身后,冷声道:“宁可乱箭死于故土,也不肯在大庸土地上终老!”

    欧阳臻持剑在手,和侍卫当挡下飞箭。一行人奔上索桥。

    “王爷,他们就要过桥了!”副官低呼。

    刘琸从士兵手里夺过一把弓箭,伸臂拉开,对准了阮韶瘦弱的后背。

    一箭穿胸。

    阮韶倒在地上,逐渐模糊的视线里,看到欧阳臻目眦俱裂,怒吼着奔过来的身影。幸好,侍卫和书宁拦住了他,将他强行拖走。

    走吧。我们本来就是要分开的。

    不能让我拖累了你。

    而且我留在大庸,也还能为你争取到一些时间。

    欧阳臻一行过了桥,侍卫还挥剑砍断了绳索。索桥轰然垂落,欧阳臻凄厉痛苦的呼喊在山谷里回荡,而后消失。阮韶终于坠入黑色浑沌之中。

    “王爷,追不?”

    “虾兵蟹将,不足挂齿。”刘琸驱马来到已昏死过去的阮韶身边,低头俯视,冷笑道,“抓着正主,足矣。”

    越王子府,重兵把守,士兵环卫。刘琸挥去随从,独自走进卧室中。

    床上躺着一个人,枯瘦憔悴,面色如纸,透着青白的死灰之气。

    “太医说本王那一箭虽然没要你的命,却伤了你心肺。往后刮风下雨,霜降落雪,你都少不了受一番病痛。”

    阮韶双目无神地望着帐顶,一言不发。

    刘琸冷笑,“本王有一个消息,是关于你那逃奴……不,是你那主子的。你可要听?”

    阮韶涣散空洞的视线终于有了生气,把视线投向了刘琸。

    刘琸却是没由来地一阵愤怒,狠狠道:“越贼好策略,竟然一开始就使了这调包计,拿你这个小官之子替换了王子。现在那真正的越王子带着他名正言顺的娘子回了越国,正雄心勃勃地打算篡位呢。至于你这个小棋子,他们估计顾念不了那么多了。”

    阮韶眼神闪动了一下,依旧什么都没说。

    刘琸视线落在阮韶散落在枕席上的乌黑发丝,手轻抚上去,然后一把揪住。阮韶半个身子都被拽得微微抬起,又因动着伤处,脸色越发苍白,眉头痛苦地皱着。

    “原来那个欧阳臻,才是真正的皇子阮臻。那么,你是谁?”

    漫长的沉默,就在刘琸觉得这个人不会回答时,忽然听到一个微弱的声音。

    “我……欧阳家……大娘发誓善待我母亲和弟妹,给妹妹指门好亲事……我来顶替殿下……”

    刘琸松手,阮韶跌会床上,痛苦抽咳着,唇角溢出血丝。

    “好!”刘琸转身,吩咐属下,“假扮越北院王的小奴已被本王一箭射死,真北院王若再来要人,便让他们到乱坟岗挖坟去吧。至于床上这个……阮公子……”

    刘琸笑容里充满暧昧的亵玩之意,“乃是本王新收的娈宠。”

    阮韶尖锐惊怒的视线扫向刘琸。

    刘琸的声音傲慢而强势,“这里是住不得了。且将他安置在西郊别院吧。”

    管事领命而去。

    刘琸回头,好整以暇地瞧着阮韶浅笑。床上的少年眼神归于冷漠,荣辱不惊,心如死灰,白玉似的面容泛着病态的红晕,眸子却如冰寒。

    刘琸看的心头一热,又抓起了阮韶的头发,低声缓缓道:“别以为你和那个欧阳臻在书阁后做的事没人知道。放心,你平日里是如何伺候他的,将来,就要如何伺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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